搬家第一天,我就觉得这房子不对劲。
“苏**,您看这主卧,朝南,带阳台,采光多好。”中介小张搓着手,脸上堆着职业笑容,“这价格在市中心能找到这样的二手房,简直是捡漏。”
我环视着这间卧室,确实如他所说:三十平米左右,米色墙纸有些泛黄但还算干净,木质地板保养得不错,朝南的落地窗外是小小的阳台。家具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一张双人床,一个梳妆台,一个嵌入式衣柜。
一切都正常。
除了那扇门。
“那扇门通往哪里?”我指着卧室北侧墙壁中间那扇深褐色的木门问道。
小张愣了一下,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什么门?”
“就那扇啊。”我走近几步,伸手敲了敲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这扇打不开的门,是储物间吗?”
小张的脸色“唰”地白了。
“苏、苏**,”他咽了口唾沫,“您别开玩笑了,这面墙上没有门。”
我转身看他,发现他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不像是装的。我皱起眉头,重新打量那扇门——它就在那里,真真实实地嵌在墙里,门把手是黄铜色的,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你看不见?”我问。
“墙上什么都没有啊。”小张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苏**,这房子您要是不满意,我们可以看看别的……”
“不,就这间。”我打断他,从包里掏出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苏晚。这套房子比我预算便宜了整整三十万,地段又好,我找了半年才遇到,不可能因为一扇怪门就放弃。
也许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我想。或者小张眼睛有问题。
送走中介后,我独自站在那扇门前。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我伸手握住门把,用力拧了拧——纹丝不动。又推了推,门板稳如磐石,仿佛和墙壁浇筑成了一体。
门上没有锁孔。
这就奇怪了。一扇没有锁的门,却打不开?
我拍了张照片发给闺蜜林薇:“新家的卧室,有扇怪门。”
林薇秒回:“哇,这房子可以啊!什么怪门,说不定是密室呢!你发财了晚晚!”
“打不开。”
“找开锁师傅呗。对了,你搬家怎么不叫我?我还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我笑了笑,没回。不是不想叫她,只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三个月前我还是公司总监,住在高档小区,开三十万的车。现在呢?被公司以“业务调整”为由裁员,存款在股市里缩水一半,不得不卖掉原来的房子,搬到这个二手房。
三十岁,一切归零。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薇:“周末我去帮你暖房!带瓶好酒庆祝你乔迁之喜!”
“好。”我回了一个字,把手机扔到床上。
夜幕降临,我给那扇门拍了十几张照片,从各个角度。照片上,门清清楚楚地存在。我甚至用卷尺量了尺寸:宽80厘米,高200厘米,标准室内门规格。
但当我打开摄像机,准备录一段视频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镜头里,那面墙是完整的,没有任何门的痕迹。
我反复试了三次,结果一样:肉眼可见的门,在电子设备的镜头中却消失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声音。
很轻,从门后传来。
像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扇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哭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模糊的絮语,听不清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情绪。
“谁?”我出声问道。
哭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死寂后,一个声音响起,清晰得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门后,嘴唇几乎贴着门板:
“姐姐。”
我浑身一颤,猛地后退,后背撞到梳妆台,瓶瓶罐罐哗啦倒了一片。
那声音……
不,不可能。
“姐姐,你为什么忘了我?”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哭腔,委屈又哀怨。
我的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梳妆台边缘才站稳。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个夜晚都会在我梦里出现——是我妹妹,苏晓。
三年前死于车祸的妹妹。
“晓晓?”我的声音在颤抖,“是你吗?”
门后传来一声轻笑,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你还记得我啊,姐姐。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过得那么开心,买了新房子,开始了新生活。”
“我没有忘……”我喃喃道,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
“是吗?”门后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为什么我的房间变成了你的储藏室?为什么我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一连串的质问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是,妹妹死后,我把她的房间清空了,把她的东西打包捐了卖了扔了。我以为这样就能忘记,就能继续生活。我搬了家,换了工作,绝口不提曾经有个妹妹。
我以为我成功了。
直到现在。
“对不起……”我滑坐在地板上,泣不成声。
门后的声音软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我熟悉的、乖巧的妹妹:“姐姐,别哭。我不怪你,真的。我只是……太想你了。你能让我进去吗?我想看看你的新家。”
“怎么进?”我茫然地问,“这门打不开。”
“可以的。”妹妹的声音带着诱惑,“你仔细看看门把手,下面有个小机关。”
我撑着站起来,重新走近那扇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仔细检查黄铜门把手。果然,在把手底部,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只有指甲盖大小。
“按下去。”妹妹指导我。
我伸出颤抖的手指,按进了那个凹槽。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冷风从门缝里吹出来,带着陈旧的灰尘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我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姐姐,推开门。”妹妹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急切的期待,“让我看看你。”
我的手指按在门板上,只要用力一推——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林薇”两个字。刺耳的**在寂静的卧室里炸开,我瞬间清醒过来,触电般缩回手。
那扇门“砰”地自动关上了,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踉跄着后退,抓起手机接通。
“晚晚!出事了!”林薇在电话那头尖叫,“我看到新闻了!你买的那套房子——那是个凶宅!三年前死过人!”
我的呼吸停滞了。
“死的是一对姐妹,”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妹妹杀了姐姐,然后在卧室里自杀了!就是你现在住的那间卧室!”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屏幕碎裂。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门板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姐姐,这次换你来找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