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魔族帝姬桑妩。
二十年前,我在魔界荒川边捡了个凡人。
那人一身是血,生得却极好看。
眉目清冷,鼻梁挺直,哪怕昏迷不醒也像雪山上修炼成精的冷玉。
我把他背回魔界,喂药养伤。
醒来后,他说自己叫裴七,是个无父无母、四处漂泊的散修。
我见色起意,问他可愿做我的夫君。
他沉默许久,点了头。
后来三年,我们在魔界最南边开了几亩荒地。
他负责翻土种粮,我负责养蚕织布。
可惜我不是种地的料,栽下去的灵谷十株能死九株;
他也不擅长织布,第一次替我收蚕丝,把自己缠得像个白色大茧。
那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
我甚至想过等父君退位,我便让魔族三大长老轮流执政,我继续和裴七过女耕男织的日子。
可三年后的上元夜,裴七亲手打开了魔界的护山大阵。
仙门蜀山万剑齐发,照亮了半边夜空。
我站在尸山血海中,看着那个身穿白色剑袍的男人,才知道他不叫裴七。
他叫裴玄寂。
是蜀山首席弟子,仙门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
他和我的相遇,也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仙门在魔界安插过无数细作,唯独他成功走到了我身边。
因为我信他。
所以父君也信他。
族人们甚至亲切地称他一声帝婿。
魔界破城那日,我阿娘死在乱箭之下。
父君为护住最后一批族人,被蜀山宗主一剑穿心。
裴玄寂找到我时,我正抱着阿娘渐渐冰冷的尸体。
他手中的本命剑淌着血,白衣上也尽是血。
我红着眼问他:“裴七,你有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
“我阿爹继承魔君之位后约束族人,我们在魔界贫瘠的土地上开垦种粮,大家活得和凡人差不多。”
“你们仙门自诩修善道,炼正气,可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我们生而为魔却从未作恶,难道也该死吗?”
裴玄寂没有回答我的任何问题。
只是封住我的修为,把我关进了蜀山锁魔塔。
三日后,他的小师妹楚灵微来到塔中。
她告诉我,仙门要在诛魔台上将父君挫骨扬灰。
还说裴玄寂已亲自请命,要取我的魔骨祭剑。
楚灵微笑得很得意。
“桑妩,你不会真以为裴师兄爱过你吧?”
“他在魔界陪你演了三年戏,不过是为了取得你的信任。”
“你们成亲那日,他传回宗门的传讯玉简里只写了两个字——恶心。”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人被伤到极处,是哭不出来的。
我咬断舌下藏着的碎魂蛊。
以魂为火,自焚于锁魔塔中。
死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我宁愿做一只虫、一棵草,也绝不要再遇见裴玄寂。
可我却没法投胎,没有来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