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盖头被一只枯树皮般的手掀开,我看到了我的“夫君”,一个满脸褶子,牙都快掉光了的七十岁老土匪。
“呵,还是个雏儿。”他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像是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继母收了三百大洋,把我卖到这黑风寨,给这个能做我爷爷的男人做压寨夫人。
就在我绝望地闭上眼时,一把冰冷的匕首“哐当”一声丢在我脚下。
老土匪阴森森地笑了:“想活命,就杀了门外偷听的那个。”
“你要是没这个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残忍,“今晚,你就得伺候我这寨子里一百三十号兄弟。”
门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隔着一层薄薄的木门,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那是一个壮年男人的呼吸,沉重而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攥紧了那把匕首,手心全是冷汗。
杀人?我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闺阁**,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可是一想到老土匪那句话,想到门外可能排着队的一百多个面目狰狞的土匪,我的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继母把我卖掉的时候,笑着说:“清言,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那个死鬼娘,没给你留下半点家产。你去黑风寨好好伺候老当家,也算给家里换了条活路。”
活路?这是我的死路!
老土匪,也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龙啸,见我迟迟不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
“怎么?不敢?”
我猛地抬头看他,这个老人虽然老,但眼神里的狠戾却像淬了毒的刀。
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杀人,杀了人,我就真的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再也回不去了。
可不杀,今晚就是我的地狱。
这是一个死局。
除非……我能找到第三条路。
我握着匕首,没有走向门口,反而一步步退到了桌边。
龙啸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似乎想看我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我猛地举起匕首,不是对着自己,也不是对着门,而是狠狠地朝着桌上的青铜烛台劈了下去!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门外那道呼吸声瞬间一滞,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飞快地远去了。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和我剧烈的心跳。
我喘着粗气,手还在抖,但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赌对了。
龙啸让我杀人,不是目的,是考验。
考验我的胆量,也考验我的脑子。
如果我真的开门杀了那个偷听的人,固然是够狠,但也蠢。我一个新来的压寨夫人,上来就杀了寨子里的弟兄,以后还怎么立足?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如果我不敢,那我就只是个任人宰割的玩物,下场会更惨。
而我制造出巨大的声响,既“听话”地解决了偷听者,又没有让我的手上沾血。
我把选择权,重新抛回给了龙啸。
龙啸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亮光,那是一种看到有趣猎物的眼神。
他缓缓地鼓了鼓掌,声音沙哑:“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紧张地握着匕首,身体紧绷。
他走到我面前,却没有看我,而是捡起了那半截被我砍断的蜡烛,放在鼻尖嗅了嗅。
“门外偷听的,是二当家黑狼的人。”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急着想看我死,好看我死了之后,我这个新夫人会落到谁的手里。”
我的心一沉。
原来这土匪窝里,也并非铁板一块。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黑风寨的女主人。”龙啸转过头,那双老眼死死地盯着我,“但能不能活过明天,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将偌大的婚房和我一身的冷汗,都留在了身后。
门被关上,我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活下来了。
我……暂时活下来了。
可明天呢?
明天,我要面对的,是一个急着想弄死大当家的二当家,和一群虎视眈眈的土匪。
而我唯一的靠山,那个七十岁的老头子,似乎也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搅动池水的石子,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我看着手里的匕首,又看了看这满屋的红色。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沈清言的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送在这深山老林里。
继母,妹妹……你们把我推下地狱,我就从地狱爬出来,让你们也尝尝这滋味!
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这里,就是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