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推开门,院子里站满了土匪,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看着我。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大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狰狞。
他扛着一把大刀,见到我出来,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哟,这就是咱们的新夫人?果然细皮嫩肉的,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折腾啊?”
他身后的土匪们发出一阵哄笑。
我认得他,昨天龙啸提过,二当家,黑狼。
我心里发怵,面上却不敢露怯,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哑巴了?”黑狼见我不理他,脸色一沉,“大当家昨晚没把你伺候好?还是说,大当家那把老骨头,已经不行了?”
这话极其无礼,分明是在挑衅龙啸的权威。
我心里一动,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黑狼二当家说笑了。”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当家的雄风,岂是你能揣测的?倒是二当家,一大早带着这么多兄弟堵在我门口,是想做什么?难道黑风寨的规矩,就是新夫人第二天连口早饭都吃不上吗?”
我故意把“雄风”两个字咬得很重,又把话题引到所有人的吃喝问题上。
黑狼的脸果然黑了下来。
他没想到我一个弱女子,敢当众顶撞他。
“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跟我谈规矩?”黑狼上前一步,逼人的气势压了过来,“在这黑风寨,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是吗?”我寸步不让,迎着他的目光,“我只知道,我是大当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压寨夫人,是这黑风寨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不给我饭吃,就是不给大当家面子。怎么,你想造反吗?”
最后四个字,我说的极轻,却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土匪们脸上的哄笑都凝固了。
造反,这在任何山头都是最大的忌讳。
黑狼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他没想到,我敢直接给他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
就在他要发作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谁要造反啊?”
龙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拄着一根龙头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像是刚睡醒,眼角还带着眼屎,但所有土匪看到他,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包括不可一世的黑狼。
“大当家。”黑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龙啸没看他,径直走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夫人受委屈了。是老头子我管教不严,饿着你了。”
我顺势做出委屈的样子,低着头不说话。
“黑狼,”龙啸的声音陡然变冷,“我的女人,你也敢动?”
黑狼身体一僵,连忙单膝跪地:“大哥!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跟新夫人开个玩笑!”
“玩笑?”龙啸冷笑一声,“带着刀,堵着门,不给饭吃,这也是玩笑?”
他每说一句,黑狼的头就低一分。
“我不管你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但你给老子记清楚了。”龙啸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她,沈清言,从今天起,就是我龙啸的女人,是这黑风寨唯一的女主人!谁敢对她不敬,就是跟我龙啸过不去!”
说完,他拉着我,转身就走,留下黑狼和一众土匪跪在院子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被龙啸拉着,一路带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账房的房间。
屋子里堆满了竹简和发黄的账本。
龙啸松开我的手,指着那堆积如山的账本,说道:“你说他们不给你饭吃,那你知不知道,山寨的粮仓,这个月已经见了底?”
我心中一惊。
“山寨几百号人,每天嚼用巨大,再加上黑狼治下的那几处暗账,早就入不敷出了。”龙啸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我听出了一丝无力。
他不是不想管,恐怕是管不了。
黑狼势大,他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子,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今天为我出头,既是敲打黑狼,也是在向我展示他的困境。
他在逼我站队,逼我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
我沉默片刻,走到账本前,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上面鬼画符一样的字迹和混乱的条目,让我皱起了眉。
“我爹是个秀才,我从小跟着他学过算术和记账。”我头也不抬地说道。
龙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些账,乱了很久了。”我合上账本,看向他,“大当家是想让我查账?”
“你敢吗?”龙狼反问。
查账,就等于直接动了黑狼的奶酪,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推。
我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我有选择吗?”
从我被卖上山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选择了。
要么成为别人的刀,要么成为别人的肉。
我选择做刀。
“好!”龙啸大笑起来,似乎极为满意,“从今天起,这黑风寨的库房和账房,都归你管!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黄毛丫头,怎么管我这几百号人的吃喝拉撒!”
他将一把沉甸甸的钥匙拍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我知道,这把钥匙,是权柄,也是催命符。
黑狼,绝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地坐在这个位置上。
一场新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