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钥匙,还没走出账房,黑狼就带着人堵在了门口。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道刀疤在抽搐,看起来格外吓人。
“沈清言,你真以为大哥护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我平静地看着他:“二当家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奉大当家的命令,接管账房和库房,为山寨的兄弟们谋个生计,难道二当家有意见?”
我故意把“兄弟们”三个字说得很重,把我自己和他放到了对立面,却把其他土匪拉到了我这边。
果然,他身后的一些土匪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山寨的粮食越来越少,大家心里都有数,只是没人敢说。
黑狼气得发笑:“好一张利嘴!管账?你一个娘们家,看得懂账本吗?别是想趁机中饱私囊,把山寨的家底都掏空了给你那小白脸爹送去吧!”
这话恶毒至极。
我心里怒火中烧,面上却微微一笑:“二当家放心,我爹是不是小白脸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出三天,我就能让二当家知道,谁才是真正把山寨家底掏空的人。”
“你!”黑狼被我噎得说不出话,眼中杀机毕露。
“黑狼,”账房里传来龙啸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让她去。三天,我也想看看,她能查出个什么花来。”
黑狼恨恨地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不甘地让开了路。
我拿着钥匙,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向了库房。
库房的锁是黄铜大锁,上面已经生了锈,显然很久没有好好盘点过了。
我打开锁,一股霉味和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偌大的库房里,粮食口袋堆得稀稀拉拉,很多口袋都是瘪的。旁边储存的肉干和咸菜也所剩无几。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关上库房门,然后一头扎进了账房。
那些账本,与其说是账本,不如说是一堆废纸。
有的用鬼画符记录,有的干脆就是几道杠杠。日期、数量、经手人,一概没有。
这根本不是账,这是一滩烂泥。
黑狼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把山寨的资产一点点侵吞的。
想从这里面查出证据,难如登天。
但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整整两天两夜,我把自己关在账房里,不吃不喝,眼睛熬得通红,把所有能找到的纸张都铺在地上。
我放弃了从那些烂账里找线索,而是换了一个思路。
我开始根据山寨的人数、日常消耗、以及过去几次下山“买卖”的规模,反向推算山寨应有的物资存量。
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我的脑子飞速运转,手里的炭笔写秃了一根又一根。
第三天傍晚,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账房时,黑狼已经等在了外面。
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怎么样啊,夫人?查出什么来了吗?是不是发现咱们山寨穷得快揭不开锅,准备卷铺盖滚蛋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了聚义厅。
龙啸已经坐在了主位上,聚义厅里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头目,气氛凝重。
“大当家,”我走到厅中央,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但却异常坚定,“账,我查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黑狼嗤笑一声:“查完了?你倒是说说,查出什么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高高举起。
“根据我的核算,黑风寨自开春以来,共下山七次,获利白银三千两,粮食五百石。除去日常消耗、兵器损耗、伤亡抚恤,目前库房里,至少应该还存有白银一千二百两,粮食三百石!”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我昨天盘点库房,发现库房里,只有不到三十石粮食,至于白银,更是一两都没有!”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土匪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是震惊和愤怒。
他们知道日子难过,但没想到亏空竟然如此巨大!
黑狼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厉声喝道:“你放屁!一个黄毛丫头胡乱算算,就敢在这里妖言惑众!谁知道你是不是官府派来的奸细,故意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我是不是奸细,大当家自有判断。”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问二当家一句,账目上这近千两白银和两百多石粮食,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黑狼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问我,我问谁去!我看就是你监守自盗,故意喊捉贼!”
就在这时,聚义厅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走水了!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一个土匪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黑灰。
黑狼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阴冷笑容。
他以为,一把火,就能烧掉所有证据。
可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把火。
我看向主位上的龙啸,他也正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二当家,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一把火烧了粮仓,死无对证,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黑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