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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冷水，兜头浇在沈如珠脸上。

她猛地睁眼，剧烈咳嗽，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她看清是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竟敢泼我！"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醒了？那正好，省得我还要等你。"

我抬手指了指她身边那个抖成一团的嬷嬷：

"这个老奴，以下犯上，辱骂主母，欺辱嫡子，先打二十板子，再拉出去卖了。"

"你敢！"沈如珠尖叫着爬起来，"那是我的人！"

"你的人？"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

"这将军府里，有哪个下人，是你一个寄人篱下的表**能随便使唤的？"

两个护院上前，架起嬷嬷就往外拖。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杀猪似地哭喊。

"表**救我！表**救我啊！"

沈如珠扑上去拽嬷嬷的胳膊，被婆子拦住，眼睁睁看着人被拖走，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等表哥回来，我要你不得好死！"

"等他回来？"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

"可惜，他回不来这么快。"

我转身，对身后的管事吩咐。

"把正院的门重新开了，我的东西搬回去。表**的东西，扔去厨房旁边的耳灶里。"

我冷笑一声。

“既然寄人篱下，就该有个寄人篱下的样子。”

沈如珠疯了似地扑过来抓我的袖子。

"那是将军给我的院子！"

我甩开她的手，一字一句。

"那是我的婚房。"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眼里全是恨。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

"长嫂如母。你年纪不小了，我这个做嫂子的，自然要替你说一门好亲事。"

沈如珠的脸刷地白了。

"什么亲事？"

"城南李秀才，为人端方，家境清贫，家中还有一位多病的寡母，最重孝道礼仪。你嫁过去，正好，把你这几年丢下的规矩，一样一样补回来。"

"我不嫁！"

沈如珠尖声叫起来，眼珠子发红。

"我是将军府的表**，你凭什么把我嫁给一个穷酸秀才！"

"凭什么？凭我是这将军府的主母，凭我是一品诰命夫人。你的婚事，我说了算。"

她扑上来就要抓住我，却被两个丫鬟死死按住。

"表哥不会同意的！"她歇斯底里地喊，"他会休了你！会杀了你！"

"休我？"我笑出了声，"他一个忠武将军，休得了一品诰命吗？"

沈如珠彻底慌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要嫁！我要等表哥回来！"

"等不到了。"

我挥手。

"堵上她的嘴，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来，更不许往外递一个字。"

几个婆子上前，把哭闹挣扎的沈如珠连拖带拽地押了下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三年受的委屈，从今天起，我要她一点一点还回来。

三日后。

我没有给沈如珠任何拖延的机会。

花轿停在偏门外，喜娘催了一遍又一遍。

沈如珠被婆子们按着，硬套上了嫁衣。她一路哭喊挣扎，指甲在门框上抓出一道道白痕。

"我不上轿！我死也不上轿！"她死死扒着门框，冲我嘶吼，"顾岁岁，你不得好死！等表哥回来，他一定会杀了你！"

我走过去，一根一根，掰开她扣在门框上的手指。

"沈如珠。"我看着她，声音很轻，却冷得吓人，"你放走安安的鸟、骂他是病秧子、霸占我的正院、罚我跪在门前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她浑身一僵，哭声噎在了喉咙里。

我后退一步，对喜娘道："塞进去。"

几个婆子一拥而上，把沈如珠硬生生塞进了花轿。

轿帘落下，里面传出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花轿晃晃悠悠地抬远，我站在府门口，看着那抹刺眼的红消失在长街尽头，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憋了三年的恶气，总算吐出了一半。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仰着小脸问我："母亲，表姑还会回来吗？"

我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襟，摸着他的头："不会了。从今往后，这府里，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母子。"

安安眨了眨眼，小声道："可是父亲快回来了。"

我站起身，望向城外监军的方向，勾了勾唇角。

"回来便回来。他若安分，我留他几分体面；他若还向着他的表妹，"我顿了顿，笑意更深，"那便一并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