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糖醋杀机我叫老周,干刑警三十年,抽屉里的案卷垒得比人高。见过被钝器砸烂脑袋的,
见过被绳子勒得舌头外吐的,也见过喝了农药七窍流血的,但五年前幸福小区那起命案,
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喉咙发紧。不是因为死状有多惨,是那杀人的手法——用一盘糖醋排骨,
藏着最寻常的烟火气,却裹着能要命的毒,细想起来比任何凶案都让人脊背发凉。
那年夏天热得邪乎,蝉鸣从早到晚没停过,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树皮都啃下来。
我刚把一个偷电动车的惯犯塞进警车,裤腿上还沾着点泥,值班室的电话就响了。
是辖区派出所的小张,声音发飘,带着股说不出的慌张:“周队,你来幸福小区一趟吧,
六楼死了个老太太,儿媳妇说是中暑死的,可……可不对劲。”“哪不对劲?
”我拧开保温杯,灌了口凉茶,茶叶在水里打着旋。“现场那味儿,
还有老太太那脸……紫得发黑,嘴角挂着白沫,怎么看都不像中暑。”小张顿了顿,
“我瞅着心里发毛,您还是亲自来看看。”幸福小区是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
墙皮掉得像块破补丁,楼道里堆着各家的旧家具,霉味混着汗味,一梯三户的格局,
隔音差得很,谁家炒菜放了辣椒,整层楼都能闻见。我和徒弟小林爬到六楼时,
俩人都喘得像风箱,小林扶着墙直咧嘴:“这破楼,没电梯真是要人命。
”601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吱呀”一声,像是老骨头在**。
一股浓烈的糖醋味扑面而来,混着点中药的苦气,呛得我下意识退了半步。屋里站着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围裙下摆沾着块深褐色的酱油渍,边缘泛着点白,
像是没擦干净的面粉。她头发扎得松,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头上,看见我们,
眼圈唰地就红了,手攥着围裙角直哆嗦:“警察同志,我婆婆……她没了。”这女人叫刘梅,
是死者王秀兰的儿媳妇。她往旁边挪了挪,露出沙发上的尸体——老太太仰躺着,
头发花白得像堆雪,满脸皱纹挤在一起,脸色紫得发黑,像是被人按在染缸里泡过,
嘴角挂着点白沫,眼睛半睁着,像是有什么没看完的事。法医老李已经蹲在旁边检查了,
他戴着白手套,手指在老太太脖子上按了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老周,过来瞅瞅。”我凑过去,一股若有若无的碱味钻进鼻子,不是肥皂的碱,
是那种生涩的、像石灰水的味。老太太皮肤干得发脆,摸上去有点硬,
不像中暑死的人那样湿冷发黏,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身上也没伤口,看着倒像是睡着了,
只是睡相太难看。“不像外伤,也不像中暑。”老李低声说,“你看这瞳孔,
缩得跟针尖似的,更像中毒。”客厅收拾得倒整齐,地板擦得发亮,茶几上摆着半碗绿豆汤,
清亮亮的,旁边是盘没吃完的糖醋排骨,色泽红亮,上面还撒着点白芝麻,块块分明,
看着就挺入味。厨房门口放着个砂锅,里面的中药渣还没倒,
闻着是当归、黄芪那类补气血的方子,药渣上还飘着点热气,像是刚煎好没多久。
“中午就吃的这个?”我指了指排骨。刘梅点点头,声音发颤:“是啊,
我婆婆最爱吃糖醋排骨,今天特意给她做的。她还喝了半碗绿豆汤,说天热解解暑。
吃完说头晕,我以为是高血压犯了,给她找了降压药,刚喂下去没十分钟,
人就不行了……”她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个白色药瓶,标签都磨掉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只能看出是“硝苯地平片”,里面还剩小半瓶。“这药她吃了两年了,一直没事的。
”老李把药瓶、排骨、绿豆汤都装进证物袋,又用棉签蘸了点老太太嘴角的白沫,
塞进另一个袋子。“先回去化验,说不定能查出点啥。”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老太太,死得蹊跷。”2碱面疑云我在屋里转了转,老太太的房间就在客厅旁边,
门没关。里面摆着张老式木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床单边角都磨破了,
用针线补了个歪歪扭扭的补丁。床头柜上放着个座钟,黄铜外壳,滴答滴答走得很响,
旁边是本翻得卷了边的《圣经》,书页上用红笔画了不少道道,有些地方还写着“主啊,
救救我”。衣柜是老式的五斗柜,漆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木头。打开柜门,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却没一件新的,都是些灰扑扑的旧衣裳,最上面那件棉袄,
袖口都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沾着点油渍。梳妆台上摆着个相框,
是老太太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男人穿着工装,笑得挺憨,
看着有点眼熟——后来才知道是刘梅的丈夫,三年前在工地上出了车祸,没了。
“老太太信教?”我拿起《圣经》,纸页脆得像饼干,一翻就掉渣。“嗯,信了快十年了。
”刘梅站在门口,手还攥着围裙,“她不爱出门,平时就靠这个解闷,
跟小区里几个信教的老太太聊聊天,说能保平安。”“你们婆媳俩……关系咋样?
”小林突然问了句,他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说话直来直去。刘梅的手猛地一顿,
围裙上的酱油渍晃了晃。“就……就那样呗。”她低下头,声音小了点,“老太太年纪大了,
脾气倔,爱操心,柴米油盐的,偶尔拌两句嘴,谁家婆媳还没点摩擦呢。”我瞥了眼厨房,
灶台擦得挺干净,调料架上盐罐、醋瓶、糖罐都摆得齐整,玻璃罐子里的调料看得一清二楚,
唯独碱面罐子是空的,旁边扔着个撕开的塑料袋,印着“食用纯碱”四个字,
袋子口撕得挺大,看着像是刚用完。“今天做排骨放碱了?”“啊?没有啊。”刘梅抬起头,
眼神有点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做糖醋排骨放糖和醋就行,
放碱面干啥……可能是前几天洗油烟机剩下的吧,忘了扔。”她说话时,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围裙上的白渍,那动作不像在擦灰,更像在藏什么,
把那点白渍往布料深处按。回队里的路上,小林跟我念叨:“周队,你觉不觉得她有点怪?
提到婆媳关系就躲躲闪闪的,还有那碱面,早不用了咋还放厨房?”“先别下结论。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老楼,墙面上的“拆”字被雨水泡得发蓝,“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看着怪,其实就是巧合。”但我心里没底。那股若有若无的碱味,
刘梅慌乱的眼神,还有那盘过分“完美”的糖醋排骨,总在脑子里打转。
可化验结果让所有人都傻了眼——药瓶里是普通的降压药,没过期,
成分正常;排骨和绿豆汤里没毒,
连常见的有机磷农药、老鼠药成分都没检测到;老太太嘴角的白沫也只是唾液,
混着点排骨的碎屑。3婆媳血债“奇了怪了。”老李把报告拍在桌上,眼镜滑到了鼻尖,
“这症状明明是中毒,瞳孔缩小,脸色发绀,呼吸抑制,样样都对得上,难不成是新型毒药?
咱这设备查不出来?”我让小林去查刘梅和王秀兰的底,从邻居到亲戚,
但凡能搭上边的都问问。自己拿着现场照片翻来覆去看,照片里的排骨确实做得地道,
糖色裹得均匀,连白芝麻都撒得对称,不像急着做出来的。绿豆汤清亮,没有沉淀,
也不像掺了东西。但刘梅围裙上的白渍总在眼前晃——那真的是碱面吗?她为啥要撒谎?
小林的调查结果第二天就送来了,厚厚一沓,还附了几张小区监控截图。“周队,
这婆媳俩的关系,可不是‘偶尔拌嘴’那么简单。”他指着一张截图,画面里是上个月的事,
刘梅提着菜篮子回来,老太太追在她身后骂,手里还举着扫帚,刘梅低着头快步走,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小区邻居说,她俩几乎天天吵,早上吵,晚上也吵,
有时候半夜都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小林翻着笔录,
“老太太骂刘梅‘败家娘们’‘克死儿子的扫把星’,
刘梅骂老太太‘老不死的’‘占着茅坑不拉屎’。有次吵得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