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苏软软提前关了店,回到屋。
霍峥还没回来,对门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放下包,开始收拾屋子,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把地板拖了一遍,然后坐在沙发上等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他没回来。
八点,他还是没回来。
苏软软开始坐立不安。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路,希望能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
可是路灯亮了,行人散了,他依然没有出现。
“是不是伤口裂开了……”她咬着唇,手指绞在一起,“还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就在她准备出门去找他时,楼道里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节奏。
门开了,霍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排骨和几样蔬菜。
他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呼吸有些急促,看起来是跑着回来的。
“你怎么……”苏软软迎上去,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不臭,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路上遇到点事,”他淡淡地说,把袋子递给她,“去,把排骨洗了。”
“你没事吧?”
“没事。”
他转身进房间换衣服,苏软软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没追问,只是乖乖地去厨房洗排骨。
十分钟后,霍峥系着那条粉色草莓围裙出现在厨房门口。
苏软软正站在水池边洗排骨,听见脚步声回头,然后愣在了原地。
那条粉色的围裙系在他精壮的腰身上,带子勒出倒三角的轮廓,看起来滑稽又性感,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手里拿着锅铲,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执行任务。
“看什么呢?”他挑眉,”洗你的排骨。”
“你、你怎么又系这条围裙……”
“你的,”他低头看了看,“只有这条。”
“可是……”
“可是什么?”他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排骨,”粉色的,挺好看。”
苏软软看着他把排骨倒进锅里,动作熟练地翻炒、加料、倒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笑还是先脸红。
“去外面等着,”他头也不回地说,“二十分钟就好。”
“我想学……”
“以后教你,”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今天先吃现成的。”
苏软软被推出厨房,坐在餐桌边,听着里面传来的锅铲声和油烟机的轰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种有人等她回家、有人给她做饭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二十分钟后,红烧排骨上桌,还有清炒时蔬和番茄蛋汤。
霍峥摘下围裙,在她对面坐下,“尝尝。”
苏软软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酥烂,入味,甜咸适中。
“好吃!“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手艺好好!“
“还行,”他淡淡地说,嘴角却弯了起来,“部队里练的。”
“部队里还教做饭?”
“野外生存,炊事班。”他给她夹了一块更大的排骨,“什么都得会。”
苏软软咬着排骨,忽然想起他身上的那些疤痕。那些伤痕,是不是也是在“什么都得会”的过程中留下的?
她没问,只是低下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怎么了?”霍峥察觉到她的异样,皱眉问。
“没事,”她摇头,挤出笑容,”就是……太好吃了。”
霍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了她眼角的泪珠。
“以后天天给你做,”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别哭。”
苏软软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
深夜,暴雨再次降临。
苏软软被雷声惊醒,蜷缩在被子里,听着窗外狂风暴雨的呼啸,老旧的窗户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
她不怕打雷,但她怕这栋老楼在暴雨中出什么问题。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检查窗户时,一声低沉的嘶吼从对门传来。
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像是某种野兽在极度痛苦中的哀鸣,压抑、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苏软软僵住了。
是霍峥。
她听出了他的声音,虽然和平时完全不同,但那声线她不会认错。
“霍峥?”她小声喊,没有回应。
嘶吼声再次传来,这次更加剧烈,还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苏软软的心揪紧了,她顾不上害怕,跳下床,光着脚跑到对门。
门没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闪电划过天际时,才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霍峥蜷缩在行军床的角落,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嘴里发出那种令人心碎的嘶吼。
“霍峥!”苏软软冲过去,想要触碰他,却被他猛地挥开。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走……快走……”
“我不走!”苏软软咬了咬牙,再次靠近,“霍峥,是我,苏软软!“
闪电再次亮起,她看清了他的脸——
满脸是汗,眼眶血红,瞳孔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幻觉。他的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撤退……掩护……别过来……”
他在说梦话,不,是噩梦。
苏软软的心疼得像被针扎。她想起他身上的那些疤痕,想起他说过的“部队里练的”,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经历过什么,才会在睡梦中都如此痛苦?
“霍峥,”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后背,“醒醒,你在做梦……”
她的手指刚触碰到他的皮肤,他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身,一把将她拽进怀里,死死抱住。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苏软软被抱得生疼,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软软?”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带着颤抖和不确定。
“是我,”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我在,霍峥,我在呢。”
他抱得更紧了,身体却渐渐停止了颤抖。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呼吸粗重而急促,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别走。”
“我不走,”她轻声说,“我哪儿都不去。”
“……别丢下我。”
这句话说得那么轻,那么脆弱,完全不像是从那个冷硬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
苏软软的眼眶一热,手臂环住他的腰,把他抱得更紧。
“我不丢下你,”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柔,“霍峥,我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