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手谕送到慈宁宫不到两个时辰，

太后身边的老药师就给出了验看结果。

从我小厨房灰堆里搜出来的猛药渣，里头掺着西域番泻叶。

而我前日在慈宁宫封存留底的承安药渣，

全是温和的退热草药，两边根本不是一码事。

更别提那包猛药渣外头裹着的粗麻纸，还是柳如烟宫里特有的分药纸。

铁证摆在慈宁宫偏殿的桌案上，萧景珩盯着那张麻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柳如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揪着萧景珩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明鉴，臣妾也是听底下粗使丫头乱传话，说看见皇后宫里有人熬猛药！”

“臣妾太心疼小皇子，一时急糊涂了才带人去搜，绝不是故意冤枉姐姐的......”

她哭着哭着便低下头，拿帕子捂住脸不再出声。

萧景珩紧绷的下颌动了动，

再看向柳如烟时，眼底的狐疑竟瞬间化作了心疼。

他弯腰将柳如烟扶起来，转头冲我沉下脸：

“行了，既然查明药渣是底**婢乱塞的，把那个传话的粗使丫头杖毙就是了。”

“如烟也是为了承安才急昏了头，一片好心办了错事，你身为皇后大度些，别再斤斤计较。”

我端坐在椅上，看着他半步认错却拼命护短的嘴脸，连冷笑都懒得扯一下。

傍晚回到内殿，萧景珩派人送来了一大堆绸缎珍宝。

领头的太监捧着一只锦盒，赔着笑递到我面前：

“娘娘，皇上特意命内务府巧匠，把小皇子那把摔裂的金长命锁修好了，让您瞧瞧可还合意。”

我低头看去，金锁裂开的锁扣被金丝重新焊死，擦得锃亮。

“放着吧。”

等太监退下，我随手抓起那把修好的金锁，

像丢垃圾一样扔进墙角装杂物的旧木匣里，咔哒一声锁死。

指望一个装睡的人给公道，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坐回书案前，翻开下午刚从尚宫局调来的各房进贡底册。

这几日他每一次凭空暴怒，全是在柳如烟同他待在一处、欲言又止之后。

甚至连骂我的词，都和柳如烟平时说话的腔调一模一样。

我提笔沾了浓墨，挑出明日专门要送去给柳如烟核对的那本江南织造局贡册。

在最末一页的夹缝里，我用极小的字迹写下一行假话：

“八月十五，江南绸缎箱底私夹南海东珠十斛，已由皇后私库密收。”

写罢，我吹干墨迹，将册子合上递给管事姑姑：

“明早把这本册子送去贵妃宫里，就说本宫身子乏，请她替本宫先核一遍。”

要是萧景珩连这句只有柳如烟能看见的假话都能原封不动地背出来——

那柳如烟在他跟前装神弄鬼的把戏，就该连本带利地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