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罢,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锦帕抹了抹眼角,神情极为悲伤。
老夫人急了:“晚儿,母亲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要是谢轻晚不要峰哥儿,那峰哥儿就是个野孩子,别说上官场,就是温饱都勉强。
虽然上了沈家族谱,不是谢轻晚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但,只有谢轻晚真心接纳,才会付出,才会给峰哥儿铺路,才能得到谢家的财富。
谢家不仅是首富,还是二品大将军府,她们沈家是拍马也赶不上。
沈老夫人转头,眼神示意:“峰哥儿,傻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同你母亲道歉!”
沈云峰走过来:“书中常言,慈母多败儿。母亲对儿子严苛,是希望儿子有大出息。儿子如今行差踏错,母亲极力纠正,我却误会了母亲,是儿子不孝,儿子认错,儿子这就回祠堂跪着,直到母亲消气为止。”
谢轻晚扯了扯唇。
沈云峰从一开始便觉得自己没错,并且想让她背锅,见她不肯背又去找老夫人。
直到她告诉他,这锅就算她背了,他沈云峰也讨不得好,所以才认错,才低头,并且还把她架了起来。
她不消气就不出祠堂,他那是认错,他压根就不想认错。
这孩子心思灵活的很,不愧为沈煜庭的种,会念书,会做人,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成为首辅。
“峰哥儿还是别跪了,你这要是跪了,老夫人要心疼,不仅如此,我苛待继子的名声要是传出去,我该如何做人?”谢轻晚许是真的心寒了,继子二字竟也脱口而出。
老夫人心疼的直抽抽。
可是听着谢轻晚那寒心的话直皱眉头,要知道谢轻晚对几个孩子向来宛如亲子,从来没有说过继子二字,对外宣称也是亲子亲女。
老夫人干笑了一声,违心道:“该跪还是得跪,你管教子女不仅是母亲的职责,更是天经地义,谁敢乱嚼舌根,我第一个不答应!”
“既然母亲这么说了,那便让峰哥跪个三天做做样子,这天寒地冻的,跪久不好。”谢轻晚不轻不重的说出了处罚。
老夫人听的目瞪口呆!祠堂那阴冷潮湿的地界跪三个时辰她都嫌多,她竟然让她的宝贝大孙子跪三天?这是要人命啊!
老夫人刚想开口,沈云峰快她一步:“儿子领命,三日后我在去给母亲请安。”
谢轻晚沉眸,三天而已,她死前足足跪了七七四十九天,跪来的却是一条白绫。
出了慈安院,春华语带担忧:“夫人这般责罚大少爷,大少爷怕是会怨恨夫人。”
谢轻晚莞尔。
她善待也不见得他不怨恨,所以怎么做都是错,那她为何还要让他们称心如意?
回到清风院,天色已经黑了。
屋子里点了灯,踏入的瞬间视野里便出现了一个男人坐在厅内,正喝着茶。
这是而立之年的沈煜庭。
出嫁前她从未见过沈煜庭,直到落水被救,他高大的身形,俊郎的五官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进了她的心扉,打开了她的心门。
前世她到死才知晓,那些孩子是他的亲生子,若是她早知晓他有那么多孩子,她就算是青灯常伴古佛也不会嫁进沈家。
她看向沈煜庭身后站着的女人。
沈府上上下下都知道,沈煜庭身边有一个得力管事,人称元妈妈。
她死后灵魂游荡才知道,这女子是沈云峰的亲生母亲。
不仅如此,她还是罪臣之女。
四年前,沈煜庭将沈云峰三姐弟从旁支那里带过来时说,孩子的父母已过世,记在她名下正合适不过。
那时候,她急于要子嗣傍身,念他们小小年纪没了娘,心生怜悯,更是爱怜,情不自禁的便担起了母亲这个角色。
为了得到谢家,为了让外室子成为嫡出,为了她能倾尽心血付出,他们瞒着她多年,将她当成了一个傻子!
自从她服了绝子汤后,沈煜庭以她要养身子为由,至今从未碰过她。
自然,就算碰了她,她也怀不上,倒是省事了。
因此她也不再抱有期待,将全身心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她都二十六了还是清白之身,这可全是沈煜庭的功劳,更是她悲剧人生的开始。
“侯爷是为了峰哥儿一事而来?”谢轻晚淡声询问。随即坐到了沈煜庭对面,声音加重:“峰哥儿险些将沈家带入绝境,侯爷是觉得不该罚?”
沈煜庭闻言,手中的茶杯一顿。
自从谢轻晚抚养孩子以后,身上的娇纵跋扈慢慢褪去,变得温柔和善,平易近人。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首富之女谢轻晚该有的娇纵跋扈。
“作为母亲,夫人惩罚儿子理所应当。”不等沈煜庭开口,他身后的元妈妈便心急的跳了出来,“祠堂本就阴冷潮湿,加之这天寒地冻的,大少爷本就身子骨不好,这要是冻出个好歹……”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兜头而下。
“主子说话,下人插嘴该是掌嘴十下。”
“春华,掌嘴!”
春华领命,一个箭步便来到了元妈妈面前。
不等众人反应,巴掌声便清脆的响了起来。
沈煜庭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直到十个巴掌声落地,沈煜庭才沉声开口,语带不悦:“夫人这是作甚,元妈妈也是为了峰哥儿着想,怎可罚这么重?”
瞅见元妈妈高高肿起的脸颊,沈煜庭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哦?掌嘴十下便是重?在我谢家,以下犯上轻则逐出府外,重则发卖。不过掌嘴十下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侯爷竟觉得重,那轻晚这个主母也不必当了。”
“请侯爷收回轻晚的管家权,一个连惩罚下人都没有资格的主母,轻晚当不起。”
谢轻晚淡漠的看着沈煜庭,字字如刀却字字让人无法反驳。
沈煜庭脸色微变,元妈妈更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砰的磕起了头,喊着认错:“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僭越。夫人惩罚奴婢本就应该,侯爷只是念在奴婢服侍多年,才为奴婢开口。夫人若因奴婢从而伤了侯爷的心,奴婢那真是罪该万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