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刘翠芬的哭嚎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仿佛我是什么怪物。
周莉更是气得脸都变形了,指着我叫道:「你……你说谁手脚不干净!」
周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羞辱、愤怒和惊惧的铁青色。
「沈舒!你够了!」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我恍若未闻,只是慢悠悠地走到那两个小孩面前,他们还把油腻的手指印按在我的墙上。
我蹲下身,看着他们。
这两个孩子,大概是没见过我这种长相和穿着的人,一时竟有些呆住。
我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包装精美的瑞士糖,递给他们。
「小朋友,告诉阿姨,来别人家做客,是不是不能乱碰东西?」我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手就要来拿糖。
就在他们的指尖快要碰到糖纸的瞬间,我手腕一翻,将糖收了回来。
「真乖。」我笑着站起身,当着他们的面,将那两颗糖丢进了垃圾桶。
「但是,不听话的孩子,没有糖吃哦。」
小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女孩也跟着嚎啕大哭。
整个别墅,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周莉心疼地冲过来抱住她的孩子,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狼一样瞪着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凭什么欺负我孩子!」
「我欺负他们?」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只是在教他们规矩。周**,你的孩子,难道不应该在家里就教好吗?还是说,你们周家的规矩就是,到了别人家,可以为所欲为?」
「你!」周莉莉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勤终于忍无可忍,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沈舒!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是我的家人!」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是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恼羞成怒。
我吃痛地蹙了蹙眉,却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家人?」我讥讽地勾起嘴角,「所以,你的家人就可以不经我的允许,闯进我的房子,弄脏我的墙,还想摔坏我的东西?」
「周勤,你是不是忘了,这栋别墅,写的是谁的名字?」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勤的力道猛地一松。
他眼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慌。
是的,他忘了。
或者说,他一直在刻意忽略这个事实。
这栋三千万的别墅,从房产证到水电费,写的都是我沈舒的名字。和他周勤,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在这里,充其量只是个“男主人”,还是我赏给他的。
刘翠芬眼看儿子气势弱了下去,又开始作妖。她一**坐在地上,开始拍打着光洁的地板。
「没天理了啊!儿媳妇欺负婆婆啊!我们一家老小从山里过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要被扫地出门了啊!」
「我们勤子真是命苦啊,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
我看着她在地上撒泼,觉得有些乏味。
我转头对王姨说:「王姨,愣着干什么?还不带客人去房间?如果他们不愿意,就直接把行李扔出去。」
王姨被这阵仗吓得不轻,但她是沈家用了十几年的老人,忠心耿geng。听了我的话,立刻反应过来,走到周家人面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老夫人,周先生,周**,请吧。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周勤死死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良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对他妈说:「妈,别闹了,先上楼吧。」
刘翠芬还想说什么,被周勤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她不甘不愿地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跟着王姨往楼上走。
周莉抱着孩子,周爸拎着行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二楼。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周勤才转过头,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声音问我:
「沈舒,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我,会因为他冬天在我楼下等我而心疼,会因为他淋雨给我买蛋糕而感动。
以前的我,会小心翼翼地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会在朋友面前拼命说他的好话。
以前的我,天真地以为,爱情可以跨越阶级。
可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我无意中看到他和他妈的聊天记录开始的。
他妈说:「勤子,那个城里女人还没把房子过户给你吗?你得抓紧啊,等她生了孩子,就不好办了。」
周勤回:「妈,你放心,她单纯得很,爱我爱得死心塌地。我最近正在哄她,说为了我们未来的孩子,让她把房子转到我们俩名下。等房子到手,我就把你们都接过来住。」
他妈又说:「那敢情好!到时候让**也住进来,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这城里女人就是金山啊,可得挖干净了!最好让她跟娘家断了关系,以后沈家的财产,不就都是我们周家的了?」
“吃绝户”。
这个我只在古代小说里见过的词,血淋淋地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原来,我沈舒,在他们一家人眼里,就是一座等着被挖空的金山。
而周勤,就是那个拿着锄头,准备把我连皮带骨都挖干净的矿工。
我从回忆中抽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无比恶心。
「我变成什么样了?」我轻笑一声,缓缓走向他。
「我只是……不想再装了而已。」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他因愤怒而紧绷的下颚线。
「周勤,你想要的,是那个对你言听计从,把你和你家人当成天,心甘情愿被你们吸血的蠢货沈舒。」
「但不好意思,那个沈舒,死了。」
「从今天起,站在这里的,是沈家的继承人,沈舒。」
「所以,」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收起你那些可笑的算盘。在我这里,你们一家子,连根毛都别想拿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