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谈话要收尾的意思，舒灵鹿松开蜷着的手。
放在膝上揉了揉，“我知你我没有感情，贸然搬到楼上去同住，你不方便我也不适应。”
“哦？”宗权似乎很喜欢单音节发音，“不是怕影响全国税收？”
舒灵鹿挑眉，起身转到椅子后面，手摩挲着流彩花纹，“婆婆他们给你下了生子KPI？”
可那天看宗母带她看中医，那老先生说，她的身体两年内不适合要孩子。
宗母心疼地抱了抱她，还宽慰她年纪还小，刚新婚，多玩几年再考虑孩子的事。
“我爸妈他们没那么无聊。”宗权顺着她的话说，“你不喜欢，我不勉强。”
舒灵鹿释然，双手一摊，朝他耸耸肩。
答案清晰，她拒绝的很干脆。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宗权双手环胸，垂眸点头，应了她的拒绝。
他也不是非要香软在怀才能安眠的人。
给了她机会，她没要。
等自己操碎心的老母亲来了，他可不会大发慈悲。
他扬眉，示意她自便。
舒灵鹿标准一笑，走远两步。
又想到什么，转身朝他补了一句，“楼上我住的很习惯，希望你也能克服楼下的陌生感。”
“宗先生，倒时差很难受，让李姐给你煮碗安神汤。晚安，合租室友。”
她歪头，右手在空中抓了抓。
很标准的告别手势。
发尾轻扬，潇洒转身。
宗权微微蹙眉，看着对面空掉的椅子，唇角弧度上扬。
随即，拿起手机给林北发了信息。
宗权：【你的专业，退步了。】
彼时看到手机的林北一头雾水，他这月刚拿到半年度的巨额奖金。
实在想不到自己工作哪里出了错。
林北：【老板，有提示吗？】
宗权黑脸，回了三个字。
【自己想！】
林北内心OS：不要啊，老板。
-
回到楼上的舒灵鹿，直接去了卧室自带的小书房，刚打开电脑要查资料。
弹窗的私人邮箱显示有条未读邮件。
来自半小时前。
她点开，有些意外。
是婚礼当天，唯一不是宗家安排的摄影师。
来自舒灵鹿闺蜜苏清麦的一片盛情。
舒灵鹿翻看文件夹里，这近百张照片，给苏清麦打了视频。
通话很快接通，屏幕里出现一张妖艳的脸。
“鹿鹿，干嘛呢。”
舒灵鹿翻转摄像头，“在看苏摄影师您的大作。”
苏清麦打着哈欠，“总算赶在你新婚蜜月期内把你的美丽返还给了你。”
闺蜜专用镜头里，大多都是她自己。
“还别说，要不是镜头总能扫到宗权那张寡淡的帅脸，我都想拿你的照片去参加业余组的比赛了。”
“鹿鹿，你这婚礼，我感觉更像你的古装吉服**。有钱真好啊，你看你那吉服，那款式，那纹样，那手工刺绣，搁古代，您这比的上娘娘的气派了。”
舒灵鹿弯了弯眼睛，再次跟苏清麦道了谢。
看这些照片，一阵恍惚。
眉眼清冷，全是敷衍。
如果不是服装加持，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的旁观者。
这场喧哗与她无关，这份热闹不属于她。
“有你想去参赛的照片？”舒灵鹿问，苏清麦的爱好和热忱，她不想一盆冷水泼过去。
她没有多少朋友，能交心算得上家人的。
除了急诊医生苏清麦，就是肛肠科医生林牧思。
三人是大学室友，已成家人。
苏清麦性格跳脱，活的像太阳。
林牧思比她嘴巴毒，比她性格冷。
苏清麦坐起来，又在微信里给她发了一张。
舒灵鹿点开。
“这张是我最满意的。”苏清麦惋惜道，“可惜，虚化的宗权还是让人无法假装看不见。
毕竟，他的气质太霸道。”
“鹿鹿，你没发现吗？这个瞬间，是你4个小时的婚礼，唯一眼底溢出来的幸福感。”
有吗？
她自己都没在这些定格的镜头里，找到半分幸福的样子。
舒灵鹿想起来这个镜头了。
这是婚礼结束，在宗家老宅布置好的婚房。
黄花梨材质，三面设围。
雕花精良，层次分明。
金漆涂开，龙凤呈祥。
器以载道，木材为骨，雕工为魂，吉祥为韵。
处处都在诠释“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古老誓言。
一团喜气的红晕里，宗权冷着脸，挑起她的盖头。
照片抓拍的很精妙，绣着金凤凰的红色盖头被掀开一角。
舒灵鹿低垂的眉眼微扬，眸底情绪复杂。
她没感受到苏清麦所谓的幸福。
掀盖头那个环节，比夫妻对拜，还要让她紧张。
从大堂到两人婚房，她攥着红色绸带，被两位喜娘扶着，跟着宗权锃亮的黑色皮鞋和垂顺的裤管。
一步一步，走向未来，走进未知。
她坐在婚床上，遮挡有限的视线里，还能看到花生桂圆那些。
喜娘一人一句，声音嘹亮。
她被吉祥话左右攻击，深知这盖头一掀，她和宗权的未来，就算绑定成功了。
同样，那些吉祥话把她心里的喧嚣和紧张晕染到极致。
她的视线也不由得随着挑起的盖头，看向穿着黑皮鞋的男人。
结婚证上的另一方。
现在叫老公。
古代叫夫君。
五官峻冷，下颌性感。
鼻梁英挺，眉眼幽邃。
同样，她在他幽邃的眼底，看到一片红，在一片红里，竟然看到了一丝迷茫。
声名在外的霸主，竟然也会迷茫。
他的迷茫，对上她苏清麦看到的幸福，简直讽刺。
“鹿鹿？”苏清麦试图唤醒她，“被你自己的盛世美颜，迷晕了？”
舒灵鹿咂嘴，“得了吧。苏医生，摄影大赛还有业余组？”
苏清麦点头，“当然！”
“行，我这就下楼，去帮你申请肖像权。”
苏清麦把手机竖在枕头旁，跪在床中间，双手合十，“我鹿圣明！”
舒灵鹿笑了笑，“挂了吧。”
视频切断，舒灵鹿又吐了口窝囊气。
捏着手机下楼去了。
楼下，客厅空着。
她踌躇半天，最终还是叩响宗权的房门。
这次，她敲了三声，无人应答。
舒灵鹿鼓着脸颊，眉梢轻挑，“出去了？”
她手机戳着下巴自言自语，“不是要倒时差吗？出去倒？”
她啧啧几声，悻悻转身。
“你找我？”
话音落，舒灵鹿撞上一堵梆硬的人墙。
“好硬！”她嗔怪，视线垂落。
看到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着两只高脚杯，另一侧，一瓶红酒随风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