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落九重天上的云海翻了翻瑶池的水，锦鲤跃出水面，溅湿了素霓的裙角。
她是天帝座下最小的弟子，瑶池畔长大的小仙姬。三百岁的年纪，在天界算是小辈，
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师父说她尘缘未了，该下凡历练，她只当是老头子又念经。
她贪玩溜出南天门，在云头上往下看。正月初七的灯会，街市热闹非凡，她一时兴起，
按落云头。她法力不精，又无人护持，从云上摔下来，
恰巧砸在一个人身上——进京赶考的书生，沈砚之。沈砚之醒来时，怀里抱着个姑娘，
姑娘闭着眼，嘴角带血，白衣染红了一片。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把人推开，
自己也浑身酸痛——显然被砸得不轻。“你……”他撑着坐起来，揉着肩膀，“姑娘，
你没事吧？”素霓睁开眼，愣了愣。她从云上摔下来，法力护体倒没受什么伤，
只是仙气外泄，狼狈得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砚之，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回不去了。师父说过，私自下凡的仙子，若是损了仙根，
就要受轮回之苦。她刚才那一摔，仙根裂了。“姑娘？”沈砚之又唤了一声，
“你可是受伤了？”素霓抬起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生得好看，剑眉星目，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穷酸相，但气质清朗，像山涧里的泉水。“我……”她开口，
声音有些哑，“我不记得了。”她说了谎。她记得一切，但她不能回天界了。仙根已裂，
她若是现在回去，少不了被师父关起来重塑仙骨，耗时耗力不说，还要受一顿责罚。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劫——尘缘。师父说过，她的尘缘应在此人身上。
沈砚之见她面色苍白、神色迷茫，只当她是摔坏了脑子，心生同情：“姑娘若是不嫌弃，
先随我去客栈歇息一夜，明日请个大夫来看看。”素霓想了想，点了头。客栈里，
他把仅有的一床被子让给她，自己裹着外套在桌边对付了一夜。素霓躺在硬邦邦的床上，
听着窗外的更鼓声，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活了三百岁，
从没受过这种苦——床硬、棉被薄、屋里一股子霉味。但她没抱怨。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沈砚之虽然穷，但是个好人。他把仅有的干粮让给她吃，
自己饿着肚子；帮她盖被子，自己冻得发抖；第二天一早，还跑出去给她买了碗热粥。
“姑娘，你将就喝点粥，我今日要去看榜，若是榜上有名，就能拿到银两，
届时再给你请大夫。”他站在床边，说话有些不好意思，“你先安心住着，等我中了榜，
自然会安置你。”素霓接过粥碗，热气熏得她眼睛有点酸。“你叫什么？”她问。“沈砚之。
”他笑了笑，“姑娘呢？”“素霓。”她说，“我叫素霓。”---沈砚之去看榜了。
素霓在客栈等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沈砚之回来了，脚步虚浮，面色灰败。“没中。
”他声音涩得很，“名落孙山。”素霓虽不懂人间科举，但看他这样，心里也跟着难受。
“下次再来。”“下次……”沈砚之苦笑，“我家里已经没钱供我读书了，
这次还是借的盘缠。原本想着若是能中榜，就能留在京城谋个差事，如今……”他说不下去，
低下头，拳头攥紧了又松开。素霓看着他的样子，
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她虽然是落难仙女，但天界有人啊。她在天界三百年，
虽然法力不济，但神仙人脉还是有一些的。文曲星君专管人间科举，
打个招呼就行；月老专管姻缘，顺便也能管管气运……“你别急。”她说，“我有办法。
”沈砚之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当天晚上，她使了个小小的仙术，耗费仅存的一点仙力，
给文曲星君烧了柱香。文曲星君很快回了信，问她不在天上待着，跑人间干什么。
素霓把情况一说，星君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胡闹。”但第二天，沈砚之再去看榜，
中了——第三十名进士，赐同进士出身。他狂喜，冲回客栈一把抱住素霓，
声音都在发抖：“素霓！我中了！我中了！”素霓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心里也高兴，
但她更清楚——这只是开始。第二章报恩沈砚之很快被分配了差事，在翰林院做个编修，
官职虽小，但到底是入了仕途。他在京城租了个小院，把素霓接过去住。“素霓姑娘，
”他站在院子里，有些局促，“我如今虽有了差事，但俸禄不高，这院子简陋委屈了你，
你……你若是想走，我绝不拦你。”素霓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走？
”沈砚之摇头：“我不知道。但你是好人，不该跟着我受苦。”素霓没说话。她不会走。
不只是因为尘缘，更因为她已经动了心。---沈砚之是个好官。素霓在下界待了三个月，
看着他每日早出晚归，处理公务到深夜，俸禄银两大多接济了贫苦的百姓，自己省吃俭用，
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她心疼，便想法子帮他——用法术帮他润色文书，
让他写的奏折总能说到皇帝心坎里；用法术帮他调理身体，
让他不至于积劳成疾；用法术……总之，沈砚之的官职越做越大，不过一年功夫，
从七品编修升到了五品侍读，前途无量。“沈大人如今也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
”有人在宴会上笑道，“令妹年岁也不小了吧？”沈砚之的妹妹沈灵，确实不小了。
素霓在天界待了太久，对人间的亲事没什么概念，但看沈砚之的反应，
大概是默认了这门亲事。“素霓，”当天晚上，沈砚之回来得很晚，喝得醉醺醺的，
“他们给我说了门亲事，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素霓正在给他煮醒酒汤，
手顿了顿：“你要娶？”“我……”沈砚之顿了顿，“我拒了。”“为什么？
”“因为……”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蒙，“因为我心里有人。”素霓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谁？”她问，声音发紧。沈砚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从迷蒙变得清明，
然后慢慢垂下去。“没什么。”他说，“你早点休息。”他转身走了。素霓站在原地，
手里端着醒酒汤，心里乱成一团。她知道沈砚之喜欢她。但她不能嫁给他。她是落难仙女，
一旦暴露身份，少不了被天界抓回去。而且，她的仙根还没修复，若是嫁了人，
将来回了天界，又该如何？她犹豫了很久。第三章大婚最终，还是嫁了。
沈砚之求了三次婚，第一次她没答应，第二次她还是没答应，第三次她点了头。“我嫁。
”她说，声音很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说。”“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负我。
”沈砚之郑重地点头：“我沈砚之此生，绝不负素霓。”大婚当日，十里红妆，
京城里最热闹的喜事。素霓穿着嫁衣，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吹打声，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用法术给师父传了封信，告知她自己要嫁人的事。师父的回信很快，只有四个字：胡闹，
速归。她没回。---婚后的日子，是真的甜。沈砚之每日下朝回来，
都会给她带点小东西——街边的糖葫芦、铺子里的胭脂、偶尔一朵野花。“娘子，
”他总是这么叫她，“今日可还好？”素霓最初不习惯这个称呼，但听久了，也便默认了。
她用法术帮他料理家务，把小院布置得温馨舒适；她用法术帮他调理身体，
让他精力充沛；她用法术……她用法术做了很多事，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她自己。
她的仙力在一点点消耗。为了帮沈砚之，她频繁使用仙术，仙根本就有裂痕，
如今更是快要支撑不住。那一年，沈砚之升了官，从五品侍读升到了三品翰林学士，
风光无限。也是那一年，他带了一个人回来。“素霓，”他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个年轻姑娘，
“这是莲儿，王员外家的女儿，以后就在府里住下了。”素霓抬起头，
看着那个姑娘——柳眉杏眼，弱质纤纤，穿着一身粉色裙装，手里绞着帕子，
看起来怯生生的。“姐姐好。”莲儿福了福身，声音细细的。
素霓看向沈砚之：“这是什么意思？”沈砚之表情有些尴尬：“莲儿她……她爹欠了赌债，
要把她卖了，我看她可怜，就……”“你要纳她为妾？”“只是收留她，
还没有……”“还没有？”素霓笑了，“那你想等到什么时候？”沈砚之没说话。
莲儿往他身后缩了缩，眼泪汪汪：“沈大哥，都是莲儿的不是，莲儿不该来这儿，
姐姐若是生气，莲儿走就是……”“走什么走。”沈砚之皱眉，“素霓不是那种人。
”素霓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起大婚那天的誓言——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负我。
“你想纳就纳吧。”她声音很平静，“我累了，先去休息。”转身进了屋。
第四章纳妾莲儿进门的那一天，是个阴天。素霓没有出席婚宴，一个人坐在屋里，
听着外面的喜乐声，手里捏着沈砚之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一块玉佩。她用法术算过。
莲儿是沈砚之的劫，也是她的劫。天定的姻缘，躲不过。她原本以为，只要真心待他，
他就不会负她。可她忘了，人心是会变的。---莲儿进门后不久，沈砚之的母亲来了。
老太太是从老家赶来的，说是要看看儿子媳妇。“这就是我那媳妇？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素霓一番，眉头皱起来，“怎么瘦成这样？是我们沈家亏待你了？
”素霓还没来得及开口，老太太又道：“也是，你身子骨弱，又不能生养，
我们沈家可就砚之这一根独苗……”“娘！”沈砚之打断她，“素霓身体还好，大夫说了，
调理调理就好了。”“调理调理？”老太太哼了一声，“这都嫁过来一年了，
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指望调理要到什么时候？我看啊，要么是你身体有问题，
要么就是她有问题。”素霓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没法怀孕。她是仙女，仙凡有别，
怎么可能会有孩子？老太太还在絮絮叨叨：“砚之啊，不是娘说你，莲儿那孩子我看了，
是个有福气的，**大，好生养，你要不……”“娘！”沈砚之再次打断她，
“儿子的事儿子自己有分寸，您先休息吧。”他把老太太送走了。回到屋里，
他见素霓坐在床边，面色苍白，便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素霓，别往心里去，
娘她就是那个脾气。”素霓抬起头，看着他：“你也是这么想的？”“什么？”“孩子的事。
”沈砚之顿了顿：“我……我没那么想。素霓，有没有孩子无所谓，我有你就够了。
”他的语气很真诚。但素霓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变了。第五章磋磨老太太在府里住下了。
她开始给素霓立规矩。“媳妇就该有媳妇的样子。”老太太坐在上首，喝着茶，
“每日辰时来给我请安，辰时三刻去厨房盯着下人做饭，巳时开始打扫院子，
午时……”素霓没有反驳。她本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老太太说什么，她听着就是。
但老太太似乎并不满足。“你这态度，是对我有意见？”老太太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果然是出身不好，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素霓深吸一口气：“娘教训的是，儿媳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