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尽春归

雪尽春归

主角:乔灵灵梁玄明王崇安
作者:音酱吖

雪尽春归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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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覆盖的真相,终将在阳光下消融。冬奥滑雪冠军乔灵灵,

在职业生涯的巅峰遭遇双重“雪崩”——赛场上,

重伤夺走了她重返雪道的一切可能;人生中,相恋五年的男友公开新欢,

并反手将她污蔑为第三者,令她从全民偶像沦为全网唾弃的“**”。

但这并非命运第一次对她展露獠牙。十四岁那年,长白山的大雪埋葬了她的整个童年。

她的爱犬为救落水的舞蹈系女生李晨曦而死,换来的却是对方家族的污蔑、威胁,

以及一场将她家烧成白地的“意外”大火。她被迫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雪会掩盖痕迹,

但埋不住根系。当春风吹过,被深埋的种子,终将破雪而出,向着天空,野蛮生长。

1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跟催命似的。乔灵灵没接。她知道是谁——沈沐风,

那个昨天还在视频里说“等你退役就结婚”的男人,今天就成了别人照片里的未婚夫。哦,

现在该叫前男友了。屏幕忽明忽暗,微博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爆!

冬奥冠军乔灵灵当小三!」「冠军背后的龌龊」「实锤!乔灵灵勾引赞助商聊天记录曝光!」

「金牌运动员私生活混乱,国家队该清退了吧?」字字扎眼。评论区更没法看,

有人把她比赛照片P成遗照,配文“**早死早超生”。太荒唐了。

三个月前她还在为国家队拍宣传片,今天就成全民唾骂的“破鞋”了。乔灵灵靠在床头,

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三个月前训练时摔的,胫骨骨折,韧带撕裂。医生话说得委婉,

但意思明白:你这腿,再也经不起高强度折腾了,能正常走路就不错了。所以今天,

她发了退役公告。公告标题是她自己定的,叫“此为终章”。团队劝她改个积极点的,

她没听。现在想想,真是讽刺到家了。运动生涯的句号,

居然是以这种身败名裂的方式画上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特别关注提示——沈沐风发微博了。乔灵灵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了。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两只手十指相扣,无名指上套着对戒。女生的手细白柔嫩,指甲做得精致,

一看就不是常年握雪杖的手。定位显示:意大利米兰。评论瞬间炸了:「恭喜沈老师!

早就该公开了!」「某位倒贴冠军看看,这才叫正宫!」「乔灵灵要不要脸?缠着人家五年!

」乔灵灵盯着那张图,忽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手背上,滚烫。五年。

整整五年。十八岁那年冬训,她在雪场第一次见到沈沐风。他端着台相机,

站在雪道边冲她笑:“你滑雪的样子,真像雪原上的精灵。”后来他追她,送热奶茶,

陪她做康复训练,每次比赛前都发“加油”。他说他父母走得早,最懂孤独的滋味,

说要给她一个家。全是放屁。手机开始疯狂响铃,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乔灵灵直接关机,把SIM卡抠出来,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世界安静了。她扶着墙,

单脚蹦到客厅。奖牌柜最顶上,那枚冬奥金牌静静躺着,在晨光里泛着冷冰冰的光。

她踮脚够下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曾经以为这是荣耀的起点。现在才知道,是笑话的终点。

门铃突然响了。乔灵灵没动。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有东西被塞进门缝——一封信。

等脚步声走远,她才蹦过去捡起来。白信封,没署名。

里面是张照片:十四岁的她跪在雪地里,面前是个小土包。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贱种配贱狗,活该。」空气好像凝固了。

乔灵灵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发白,浑身止不住地抖。

那些刻意忘记的记忆轰地冲开——十四岁,那年她的名字还叫林灵,初三,

寒假补课回家晚了。推开门,院子里架着口大铁锅,邻居王婶在烧火。锅里炖着肉,

香味怪怪的。“灵儿回来啦?”王婶眼神躲躲闪闪,“那什么……李老师家助理送来的,

说是赔礼……”“什么肉?”她听见自己问。王婶不吭声了。她冲进屋里,

没找到迪莫——她养了六年的狼狗。早上出门时它还蹭她的腿,把冰凉的鼻子往她手心拱。

“迪莫呢?”没人回答。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后来隔壁二狗子偷偷告诉她:下午村口冰湖那儿,有个来拍视频的网红掉水里了。

迪莫跳下去把人拖上岸,乱哄哄的时候,牙齿划破了那女人的胳膊。然后呢?

然后那女人的助理,带着村干部,当场把迪莫打死,扒了皮,下了锅。说是“压惊”,

是“赔偿”。乔灵灵疯了一样跑出去,在村后山找到那个新挖的浅坑。

坑边还露出些带血的狗皮,黑白相间的毛——是迪莫。她用手把土坑扒开,把狗皮抱出来。

手指冻僵了,指甲劈了,血混着泥,但她没哭。只是抱着那张皮,

走到网红团队住的村招待所门口,哑着嗓子说:“让李晨曦出来,给我的狗磕个头,道个歉。

”门开了。出来的不是李晨曦,是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说是李家的律师。“小朋友,

”他笑得挺和气,“李老师受伤住院了,医疗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就不追究了。

至于你的狗……咬了人,处理掉是应该的。”“它是在救人!”“证据呢?”律师推推眼镜,

“冰湖边上没监控。李老师这边有十几个人证,都能证明是你的狗先动嘴。真闹起来,

你得赔钱,懂吗?”乔灵灵不懂。她只知道她的狗没了,杀人凶手连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那天晚上,她把迪莫埋在后山,立了块木牌。

然后做了这个年龄最大胆的决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下来,附上迪莫生前的照片,

寄给了市里的报社。信石沉大海。一周后,李晨曦的微博发了篇长文,

配图是胳膊上缠的纱布。文章里,她成了无辜的受害者,被“疯狗”咬,

还被狗主人“讹诈”。评论区一片心疼,人肉搜索很快就开始了。“林灵,爸妈都没了,

跟爷爷住在林场老屋。”“听说她爷是个老护林员,刚死没多久,这是缺钱了吧?

”“山里孩子就是没教养,想钱想疯了?”学校领导找她谈话,话说得委婉:“林灵同学,

快中考了,要专心学习。有些事……别太较真。”邻居们见了她都绕道走,

好像她身上带着病毒。最后一根稻草,是某个半夜突然烧起来的大火。她被烟呛醒,

连滚带爬逃出来,眼睁睁看着爷奶和爸妈留下的老屋烧成黑架子。消防队说是电线老化。

可她记得,出事前三天,村支书才带人来“检查过线路”。十四岁的冬天,

世界教会她两件事:一是有些人你永远惹不起,二是当你没靠山时,连哭都是错的。“灵儿?

”干妈乔玥曦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平板上微信语音不知什么时候通的,

大概是刚才手抖碰到的。“干妈……”乔灵灵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网上的事我知道了,

别担心,你哥会处理的。”乔玥曦语气平静,但透着冷,“沈沐风那边,你想怎么处理?

”“不处理,那种人搭理他,给他脸了。”乔灵灵抹了把脸,“死了的前任,

最好的去处是坟头长草。”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叹:“你长大了。”是啊,

长大了。十四岁那个只会跪在雪地里哭的小女孩,早死在那场大火里了。“需要律师吗?

”干妈问,“你崇安哥正好在沪城,我让他找你。”“好。”挂了语音不到十分钟,

新语音的**就响了——大哥谢谦翊打来的。“灵灵。”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

“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还行,死不了。”乔灵灵扯了扯嘴角,“哥,帮我个忙。

”“说。”“我要所有造谣的营销号名单,一个都别漏。”她盯着窗外飘起的雪,“还有,

查查九年前长白山红旗林场那场火灾。我要当年的消防报告、派出所笔录,

所有能弄到的资料。”电话那头顿了顿:“你想翻旧账?”“不是翻账。”乔灵灵一字一顿,

“是算账。”谢谦翊没多问,只说:“知道了。崇安下午到,他带团队接手。

网上的事你别管,交给我们。”“谢谢哥。”“一家人,不说这个。”他停了停,“灵灵,

有句话我早就想告诉你——你爸妈是烈士,你阿爷是英雄,你从来都不丢人。

丢人的是那些欺负孤儿的人。”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乔灵灵死死咬着嘴唇,

没让自己哭出声。“我知道。”她哑着嗓子说,“所以这次,我不会再跑了。”挂了语音,

她打开微博。私信爆了,评论区沦陷了,热搜前五条都跟她有关。

乔灵灵面无表情地编辑新微博,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八个字:「不熟,

没爱过,别碰瓷。」发送。然后关机,把平板扔进沙发角落。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悄无声息地盖满了整个城市。就像十四岁那年,迪莫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大的雪。

但这次不一样了。乔灵灵单脚跳到奖牌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铁盒,

装着她这些年的比赛奖金卡——钱不少,够她做任何想做的事。

还有一张照片:十四岁的她和迪莫,在长白山的雪地里笑得傻呵呵的。“等着,

”她对着照片轻声说,“欠我们的,一笔一笔都要回来。”雪落无声。当雪崩来的时候,

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2乔灵灵把那封信和照片一起锁进了抽屉。

她知道是谁寄的——李晨曦。那个九年前毁了她第一个家的女人,如今又想来毁她第二次。

门铃响了。乔灵灵单脚蹦到门边,没看猫眼就直接开了门——门外站着的男人穿着西装,

提着公文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弯了弯。“王崇安你能别笑得这么假吗?

”乔灵灵翻了个白眼,侧身让他进来,“我哥让你来的?”“不然呢?

”王崇安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环顾四周,“你这儿还是老样子,

干净得不像人住的。”他和谢谦翊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乔灵灵出国前那几个月,

没少被他俩带着玩儿。后来她出国上学训练比赛,见面少了,但逢年过节视频没断过。

王崇安对她来说,跟亲哥没两样。“少废话。”乔灵灵挪到沙发上坐下,“说正事。

”王崇安收敛了笑容,在她对面坐下:“四十七个营销号,三十一个大V,还有一堆小号,

律师函下午全发了。源头查到了,IP在米兰。”米兰。沈沐风发牵手照的地方。

乔灵灵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能告吗?”“能,但麻烦。”王崇安推过来一份文件,

“对方玩擦边球,没说死是你,只放‘疑似’‘据传’。法律上这种最难搞,得慢慢磨。

”“那就磨。”乔灵灵抬眼看他,“我时间多的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放心网络上舆论已经压下来了,

相关部门也发布了《关于开展“清朗·整治‘自媒体’发布不实信息”专项行动的通知》,

至于沈沐风这小子和他未婚妻过了今天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王崇安从包里又掏出个牛皮纸袋,

“还有你哥让我给你的——九年前长白山红旗林场火灾的初步调查材料。”乔灵灵接过纸袋,

手指有些发颤。“消防报告说是电线老化引发火灾,这个结论当年就有疑点。

”王崇安语气认真起来,“你阿爷那老屋是木结构,但如果真是电线老化,

起火点应该在屋内。可当时第一个看到火光的村民说,火是从外墙烧起来的。”“人为纵火?

”“可能性很大。”王崇安推了推眼镜,“但当年办案的民警……调走了。现在在哪儿,

查不到。”乔灵灵打开纸袋,里面是泛黄的复印件——消防报告、询问笔录、现场照片。

照片里,她从小长大的屋子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像具巨大的尸体躺在雪地里。

“李晨曦家当年在长白山那边,势力不小。”王崇安继续说,“她爸是省里的,

几个叔叔也在地方上。你阿爷那事之后,他们动过关系。”“我知道。”乔灵灵声音很轻,

“当年学校领导找我谈话,说‘别揪着不放’。邻居见我都绕道走。后来房子烧了,

村支书说是‘意外’。”她顿了顿,抬头看王崇安:“崇安哥,这事能翻案吗?

”王崇安沉默了几秒:“时隔九年,证据难找,证人难寻。但既然你开口了,我尽力。

”“谢谢。”“谢什么。”王崇安摆摆手,“你哥交代的事,我什么时候搞砸过?

”他起身走到奖牌柜前,看着那些金灿灿的奖牌:“倒是你,腿怎么样了?”“就那样。

”乔灵灵摸了摸石膏,苦笑说:“医生说如果以后能正常走路,就是上上签了,

但滑雪……别想了。”王崇安转身看着她:“你干妈托关系找了个中医,姓梁,

据说治骨伤有一套。虽然不能让你重回赛场,但让你像正常人一样跑跳,有希望。

”“在哪儿?”“姑苏,瑞草轩。”王崇安看了看表,“明天下午三点,我陪你去。

”乔灵灵愣了愣:“你明天不是要开庭?”“推了。”王崇安说得轻描淡写,“你比较重要。

”“……谢了。”“少来这套。”王崇安拎起公文包,“对了,你哥还让我带句话。

”“什么?”“他说,‘灵儿,哥在,天塌不下来’。”乔灵灵鼻子一酸,

别过脸:“知道了。”送走王崇安,乔灵灵回到卧室,从抽屉深处翻出那本旧相册。第一页,

十四岁的她搂着迪莫,笑得没心没肺。那是阿爷用老式胶片相机拍的,像素不高,

但每道笑容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往后翻,照片渐渐少了。阿爷老了,她长大了,

迪莫也从毛茸茸的小崽长成了威风凛凛的大狗。最后一张照片,是她十四岁生日。

阿爷煮的长寿面,迪莫趴在桌边眼巴巴看着。照片背面,阿爷的字歪歪扭扭:「灵儿十五岁,

要考县一中。」可惜,阿爷没等到她十五岁。那年冬天,阿爷巡山时摔了一跤,没救回来。

然后就是迪莫的事。然后就是那场大火。

乔灵灵从铁盒里拿出今天收到的那张照片——十四岁的她跪在雪地里,

面前是个小土包——塞进相册最后一页。正好填满。刚拿出手机开机微信震动,

王崇安发来消息:「明天下午一点,我来接你。记得吃早饭,别又空腹。」

乔灵灵回了个「嗯」,关机。窗外,雪还在下。她回想起十四岁那个冬天,也是这样大的雪。

她抱着迪莫的皮,跪在雪地里,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冷的。后来干妈接她走,送她出国。

临别时,干妈摸着她的头说:“灵儿,女子不一定非要多大出息,

但一定要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立身的本事。”所以她选了滑雪。

在一次次从高坡冲向低谷的飞驰中,她以为她终于飞起来了。现在才知道,

不过是被人拽着线,飞多高,摔多惨,都由不得自己。不过没关系。乔灵灵拉上窗帘,

躺回床上。欠她的,总要还的。一个都跑不了。3第二天下午一点,王崇安准时敲门。

乔灵灵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除了腿上那截石膏,

看起来和从前赛场边那个笑容灿烂的姑娘没什么两样。“能走吗?”王崇安打量着她。

“蹦着走呗。”乔灵灵抓起拐杖,单脚站起来,“又死不了。”王崇安叹了口气,

上前扶住她:“逞强。”车子驶向姑苏老城区。冬日的姑苏有种别样的韵味,

白墙黛瓦的民居沿河而建,偶尔有乌篷船从桥下摇过,船娘哼着软糯的吴语小调。

瑞草轩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楣上挂着的木匾已经有些年头了,

“瑞草轩”三个字却依旧苍劲有力。门前石板路湿漉漉的,墙角爬着几丛枯藤,

颇有几分古意。王崇安按了门铃。片刻,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的少年探出头来,

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清秀:“找谁?”“约了梁大夫,三点看诊。”王崇安递上名片。

少年接过,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乔灵灵腿上的石膏停留了一瞬:“稍等。”门又关上了。

乔灵灵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莫名有些紧张。她见过太多医生,国内国外的专家都说,

能走路已经是万幸,别想太多。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如果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跑跳,

哪怕不能再滑雪,至少她还能重新站在雪地上,而不是坐在轮椅里远远看着。门又开了。

这次开得大些,少年侧身让开:“梁大夫在后院,请随我来。”院子里别有洞天。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种着各种乔灵灵叫不出名字的草木,虽是冬日,却仍有绿意。

角落一株腊梅开得正好,淡黄色的花朵缀在枝头,暗香浮动。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药香,

清苦中带着一丝甘甜。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比前院更大,三面回廊,

一面靠墙立着整排的药柜,成百上千个小抽屉整齐排列,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

院子中央有口古井,井边石桌上摊着几本线装书,还有一套青瓷茶具。而那个人,

就站在药柜前。月白的长衫,身形清瘦挺拔,正踮脚从最上层的抽屉里取药材。听到脚步声,

他转过头来。乔灵灵呼吸一滞。她没见过这样的人。不是英俊——虽然他确实生得好看,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利落。但最让她愣住的,是那双眼睛。太静了。

像深山古潭里的水,波澜不惊,映不出半点尘世喧嚣。他就那么淡淡地看过来,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她腿上的石膏,然后转向王崇安。“梁大夫。

”王崇安上前一步,语气难得正经,“这位是乔灵灵,乔女士。之前跟您约好的。

”梁玄明点点头,没说话,只指了指院中的藤椅:“坐。”声音也淡,像初冬清晨的雾气,

听着就让人觉得疏离。乔灵灵在王崇安的搀扶下坐下。梁玄明洗了手,用布巾擦干,

这才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伤多久了?”他问,手已经轻轻按在石膏边缘。“三个月。

”乔灵灵说,“胫骨骨折,韧带撕裂,做过手术。”梁玄明没应声,

手指沿着石膏边缘细细按压,力道不轻不重。然后他起身,对那少年说:“青河,取刀来。

”青河很快拿来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梁玄明接过,手腕一翻,

刀刃精准地切入石膏缝隙——不是锯,是削。坚硬的石膏在他手下像豆腐似的,一片片剥落。

乔灵灵屏住呼吸。她见过医生拆石膏,都是用电动锯嗡嗡地锯开。从没见过这样,

用一柄小刀,一点点削开的。更让她心惊的是梁玄明的手法——稳,准,轻。

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却连汗毛都没碰断一根。最后一层石膏落下,

露出三个月不见天日的右腿。皮肤苍白,肌肉有些萎缩,

膝盖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而下——那是手术留下的。梁玄明的手指落在疤痕上。

乔灵灵下意识一缩。“疼?”他抬眼。“痒。”乔灵灵实话实说。梁玄明没说话,

手指沿着腿骨一路往下按,从大腿到脚踝,每一寸骨头、每一处关节都细细探过。

他的手指很凉,触感却清晰,像带着某种穿透力,能探进皮肉深处。许久,他收回手,

起身去井边洗手。“怎么样?”王崇安忍不住问。梁玄明擦干手,走回来,在石桌旁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骨长歪了。”四个字,像冰锥扎进乔灵灵心口。“西医手术接骨,

只接上了,没接正。”梁玄明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愈合了,就歪着长了。

所以走不了路——骨头错着位,筋就拧着,一受力就疼。”“能治吗?

”乔灵灵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梁玄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能。”一个字,轻飘飘的,

却让乔灵灵的心脏重重一跳。“但要重新打断。”“什么?”王崇安变了脸色。

“骨头长歪了,就得打断,重新接。”梁玄明放下茶杯,看向乔灵灵,“很疼,

比你摔断时疼十倍。而且打断了未必能接好,接好了未必能长好,长好了未必能和从前一样。

你还要治吗?”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乔灵灵看着自己那条苍白萎缩的腿,

看着那道狰狞的疤痕,看着这三个月来无数次在深夜疼醒的噩梦源头。然后她抬起头,

直视梁玄明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治。”梁玄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王崇安都忍不住要开口时,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好。”他说,“明天开始,

每天下午三点过来。先用药敷三个月,把筋养软。三个月后,我替你断骨重接。

”“要多久能走路?”“敷药三个月,接骨后固定三个月,复健三个月。”梁玄明说得干脆,

“九个月左右,如果恢复速度快,你能更早像正常人一样走。一年,能跑。

但滑雪——”他顿了顿,“别想了。”乔灵灵笑了,笑得眼眶发红:“能走就行。

”能走就行。她不敢奢求更多了。梁玄明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几个抽屉,抓出几味药材。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拈、称、配,分毫不差。最后把配好的药包成三个纸包,递给青河。

“捣成泥,加黄酒调匀,敷在伤处。”梁玄明交代,“每天换药,不可间断。

敷药期间忌生冷,忌油腻,忌动气。”青河应了声,捧着药包去了后院厢房。“诊金。

”梁玄明看向王崇安。“您说。”“一副药一百,一天一副,先敷三个月。

”梁玄明语气平淡,“九千。断骨重接另算,一万。复健指导,五千。共计两万四,

先付一半,治好了付另一半。”王崇安愣了愣——比他想象中便宜太多。“另外,

”梁玄明转向乔灵灵,“你住哪儿?”“酒店,离这儿四十分钟车程。”“太远。

”梁玄明皱眉,“敷药需每日准时,耽误不得。瑞草轩后院有空房,不嫌弃可暂住。

房租每月两千,包水电,不包饭。”乔灵灵和王崇安对视一眼。姑苏老城区的院子,

这个地段,这个价格,简直和白送差不多。“我考虑一下。”乔灵灵说。“随你。

”梁玄明又坐回石桌旁,翻开那本线装书,“明天下午三点,带行李来,或者人来。

过时不候。”这便是送客了。青河送他们出门,手里捧着捣好的药泥,用油纸包着,还温热。

“梁大夫说,回去就敷上,敷四个时辰。”少年交代得仔细,“明天来时,把旧的刮掉,

再敷新的。”“谢谢。”乔灵灵接过药包,顿了顿,“你们梁大夫……一直这样?

”青河笑了:“先生性子是冷些,但心是热的。他肯接你的诊,就是有把握。”回程车上,

乔灵灵抱着那包药泥,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小桥流水,久久不语。“你真要住过去?

”王崇安一边开车一边问,“那梁玄明看着不太好相处。”“能治好腿就行。”乔灵灵说,

“再说了,一个月两千,在姑苏老城区租个院子,做梦呢。”“钱不是问题——”“崇安哥。

”乔灵灵打断他,“我想靠自己试试。”王崇安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最终叹了口气:“行吧。我明天帮你搬东西。不过说好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那梁玄明要是敢欺负你,我拆了他那破院子。”乔灵灵笑了:“知道。

”车子在酒店楼下停稳。王崇安扶她上楼,又盯着她敷了药——那药泥黑乎乎的,味道冲鼻,

敷在腿上却温温热热,疼痛竟真的缓解了些。“我明天下午来接你。”王崇安临走前又嘱咐,

“行李不用多带,缺什么再买。”送走王崇安,乔灵灵单脚蹦到窗边。姑苏的夜静谧许多,

没有沪城那般璀璨灯火,只有沿河挂着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映着墨色的河水。

偶尔有乌篷船摇过,橹声欸乃,像江南水乡悠长的叹息。她低头看着腿上那包黑乎乎的药泥,

想起梁玄明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九个月。她还有九个月。九个月后,她要重新站起来,

走到那些人面前,问问他们——当年的事,你们还记得吗?4药敷到第七天,

乔灵灵觉得右腿里像有蚂蚁在爬。又痒又麻,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夜里常痒醒,

得拼命忍着不去抓——梁玄明交代过,敷药期间绝不能碰水,更不能抓挠。

她住进了瑞草轩后院西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雕花木床,一张书桌,

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但收拾得极干净,窗明几净,床上铺着素色棉布床单,

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敷药第十四天,痒变成了痛。不是伤口疼,是骨头里面疼,

像有人拿凿子一下下敲,从脚踝敲到膝盖,敲得乔灵灵半夜直冒冷汗。她咬着被角没出声。

西厢房离主屋不远,隔着一道月亮门。夜深人静时,

能听见隔壁梁玄明房里隐约的翻书声——他好像总在看书,看到很晚。天快亮时,

疼劲儿过去了,乔灵灵才迷迷糊糊睡过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窗外有扫地的声音,唰,唰,

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乔灵灵撑起身,透过窗格看见青河在扫院子。少年穿着青色布衫,

动作干净利落,扫过的青石板路一尘不染。再远些,梁玄明坐在井边石桌前,

正用一把小铜秤称药。晨光落在他月白的长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他垂着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乔灵灵看了会儿,

慢慢挪下床。腿还是使不上劲,但敷了这些天药,肿胀消了不少,皮肤也恢复了点血色。

她拄着拐杖,单脚蹦到门边,拉开门。“乔姑娘醒了?”青河停下手里的扫帚,露出个笑,

“先生交代了,您醒后先用早饭,再换药。”早饭摆在厢房外间的小桌上:一碗白粥,

一碟酱菜,两个素包子,还有一小盅黑乎乎的药汁。“这药……”乔灵灵看着那盅东西,

闻着就苦。“先生开的调理方子。”青河解释,“您腿伤久了,气血淤滞,光外敷不够,

得内调。”乔灵灵没再多问,坐下慢慢吃。粥熬得软糯,酱菜脆生生的,包子是青菜香菇馅,

清淡但入味。吃完早饭,她端起那盅药汁,闭眼一口闷了。苦,真苦。苦得她直皱眉头。

青河适时递过来一颗蜜饯:“含一会儿,压压苦味。”乔灵灵接过蜜饯含在嘴里,

甜味慢慢化开,才把那股苦劲儿压下去。换药在后院进行。梁玄明已经称好药,

青河把药捣成泥,加黄酒调匀。乔灵灵坐在藤椅上,看着梁玄明蹲下身,

用竹片轻轻刮掉昨天的旧药。他的动作还是那么稳,那么轻。旧药刮干净,

露出敷了半个月的腿。乔灵灵自己看着都愣了——那道狰狞的疤痕颜色淡了些,

萎缩的肌肉似乎也饱满了一点。“恢复得不错。”梁玄明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声音淡淡的,“骨头里的淤血在化开,筋也开始松动了。”“所以才会那么疼?”“嗯。

”梁玄明用新的药泥敷上去,手法熟练,“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疼是好事,说明药力到了。

”敷好药,用干净的纱布裹好,梁玄明起身洗手。乔灵灵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腿,

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梁大夫,这药要敷三个月?”“嗯。

”“那三个月后……断骨重接,您亲自动手?”梁玄明擦手的动作顿了顿,

侧过脸看她:“怕了?”“有点。”乔灵灵老实承认,“打断骨头……听着就疼。

”梁玄明把布巾搭回架子上,转身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光晕,看不清表情。“疼是肯定的。”他说,“但我会用麻沸散,

你不会太难受。接骨时我会用银针封穴,减轻痛感。接好后固定三个月,这期间你不能动,

我会每日行针通络,确保气血畅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既然接了你的诊,

就会对你负责到底。”乔灵灵怔了怔。这是半个月来,梁玄明说过最长的一段话。“谢谢。

”她轻声说。梁玄明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药房。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乔灵灵渐渐习惯了瑞草轩的节奏:早晨被扫院子的声音唤醒,吃早饭,喝苦药,换药,

然后在院子里晒太阳。下午梁玄明坐诊,前院会来些病人,多是老街坊,

咳嗽的、腰疼的、失眠的,梁玄明看诊时话不多,但开方下针极准。青河在前面抓药,

她在后院能听见前堂隐约的说话声。她腿上的药每天换一次,颜色从深黑慢慢变成褐黄。

疼还是疼,痒还是痒,但确实一天天见好。敷到一个月时,

她已经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几步了。那天下午换完药,梁玄明没急着走,

而是坐在石桌旁泡了壶茶。“试试。”他推过来一杯。乔灵灵接过,抿了一口。茶汤清澈,

入口微苦,回味却甘甜,还有股淡淡的药香。“这是什么茶?”“自己配的。

”梁玄明也端了一杯,慢慢喝着,“金银花、菊花、枸杞,加了点甘草。清肝明目,

对你恢复有好处。”乔灵灵又喝了一口,突然问:“梁大夫,您为什么愿意治我?

”这问题她憋了很久。王崇安说过,梁玄明脾气古怪,看不顺眼的病人给再多钱也不接。

她一个过气的运动员,没名气没背景,腿伤又这么麻烦,他图什么?梁玄明放下茶杯,

看着她:“你干妈乔玥曦,是我师姐。”乔灵灵愣住了。“很多年前,

我们在同一个老师门下学过医。”梁玄明语气平淡,“后来她走了科研的路,我留在了临床。

她来找我时,给我看了你的病历和片子,说这姑娘不容易,让我务必尽力。”他顿了顿,

又说:“而且我看过你比赛。”这下乔灵灵彻底惊了:“您……看过我滑雪?”“嗯。

”梁玄明点点头,“三年前世锦赛,电视上看的。你从高坡冲下来的时候,像只鸟。

”他说这话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乔灵灵莫名觉得,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

好像有极浅的波澜漾了一下。“可惜,以后再也飞不起来了。”她自嘲地笑笑。“飞不起来,

还能走。”梁玄明看着她,“能走,就能去很多地方,做很多事。不一定非要滑雪。

”乔灵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您说得对。”那天之后,她和梁玄明的话多了些。

虽然大多时候还是她问,他答,言简意赅。但她渐渐知道,梁玄明祖上三代行医,

这瑞草轩传了百来年。他父母早逝,是爷爷带大的,爷爷前年也走了,

现在这院子就他和青河两个人。青河是他捡回来的孤儿,跟着他学医,也照顾他起居。

她也知道了梁玄明的一些习惯:他每天寅时起床,打一套太极拳,然后看书到天亮。

辰时开始坐诊,午时休息,未时继续。戌时准时熄灯睡觉,雷打不动。他爱干净,

院子里的草药永远分类整齐,药柜一尘不染。他话少,但教青河医术时极有耐心,

一遍不会教两遍,两遍不会教三遍。是个活得像钟表一样精准的人。乔灵灵有时会想,

这样的人,心里会不会也有什么放不下的事?但她没问。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就像她,

也不会跟人提起十四岁那个冬天。敷药满两个月时,

乔灵灵的腿已经能不用拐杖走一小段路了。虽然还是瘸,但至少能走。

那天她试着从厢房走到井边,大概二十来步,走到时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梁玄明在石桌旁看书,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倒了杯茶推过来。乔灵灵坐下喘气,

突然说:“梁大夫,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花。”梁玄明翻书的手顿了顿:“随你。

”“不会弄乱您的草药吧?”“别种药圃里就行。”得了准许,乔灵灵来了兴致。

她让青河帮忙买了些花苗和种子,又在网上查了种植方法。院子里空地不多,

她就在墙角、回廊下见缝插针地种。月季、茉莉、栀子、绣球……都是好养活又香的花。

每天换完药,她就挪到院子里,给花浇水、松土、施肥。青河有时会来帮忙,少年手脚麻利,

挖坑培土一气呵成。梁玄明从不参与,但乔灵灵注意到,

他看书的位置慢慢变了——以前总在药柜旁,后来常坐在她种的那丛茉莉附近。茉莉开花时,

满院清香,他泡茶时甚至会多摘两朵丢进茶壶里。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春天到了,

院子里的花次第开放。月季爬满了墙角,茉莉香飘满院,栀子开了又谢,绣球团团簇簇。

鸟也多了,常来院里啄食,叽叽喳喳的。乔灵灵的腿一天天好转,疼痛减轻了,走路稳了些,

瘸得也没那么明显了。她开始帮青河做些简单的活:分拣草药,晾晒药材,甚至学着包药包。

梁玄明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乔灵灵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好像没那么冷了。

偶尔她包错药时,他会走过来,手指点一点:“这味是半夏,不是白术。”声音还是淡,

但没了最初的疏离。敷药满三个月那天,梁玄明给她仔细检查了腿。“筋养软了,

骨头里的淤血也化得差不多了。”他洗着手说,“明天开始,断骨重接。

”乔灵灵心一紧:“明天?”“嗯。”梁玄明擦干手,看向她,“怕的话,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乔灵灵深吸一口气,摇头:“不反悔。”“好。

”梁玄明转身往药房走,走到门口时停了停,“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不会太轻松。

”那晚乔灵灵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滑雪时的速度与**,想起摔下来那一刻的剧痛,想起沈沐风发的那张牵手照,

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大雪。最后想起的,是梁玄明那双平静的眼睛。他说,不会太轻松。

但她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条腿如果治不好,她后半辈子都得拖着它,像个废人一样活着。

她不甘心。第二天早上,乔灵灵起得很早。她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看了一遍自己种的花。月季开得正盛,茉莉香得醉人,栀子虽然谢了,但叶子绿油油的,

生机勃勃。青河在煎药,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院药香。梁玄明从房里出来时,

换了身衣服——还是月白的长衫,但料子更挺括,袖口束紧,干净利落。

他手里提着个小木箱,沉甸甸的。“准备好了?”他问。乔灵灵点头。

治疗在后院东厢房进行。房间已经收拾出来,正中摆着一张窄床,床上铺着干净的棉布。

窗开着,阳光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梁玄明让乔灵灵躺下,从木箱里取出针包。

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先用麻沸散。”他递给青河一个瓷瓶,“口服。

”青河倒了小半碗药汁,递给乔灵灵。药汁黑乎乎的,味道冲鼻。乔灵灵闭眼一口喝干,

苦得她直皱眉。药效很快上来。她感觉四肢渐渐发麻,眼皮发沉,意识却还清醒。

能听见梁玄明和青河的对话,能看见梁玄明用火烤银针,能感觉到他的手按在她腿上。

“开始吧。”梁玄明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是一阵剧痛——虽然喝了麻沸散,

痛感减轻了很多,但骨头被生生折断的冲击还是让她浑身一颤。她咬紧牙关,没出声。

梁玄明的动作很快,很稳。她能听见骨头被重新对位时细微的摩擦声,

能感觉到银针扎进穴位的刺痛,能闻见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血腥味。时间变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不知过了多久,梁玄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了。”乔灵灵睁开眼,

看见梁玄明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正用夹板固定她的腿,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接得很正。”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接下来三个月不能动,我会每日行针,帮你通络活血。

”乔灵灵想说话,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梁玄明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

点了点头:“会很疼,但必须忍着。忍过去,你就能重新站起来。”青河端来温水,

喂她喝了几口。梁玄明收拾好东西,洗了手,走到窗边。春日的阳光照进来,

在他身上镀了层暖色。“睡一会儿吧。”他说,“我在这儿守着。”乔灵灵闭上眼,

意识渐渐模糊。最后一刻,她听见梁玄明极轻的声音,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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