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忆了。但我记得自己有一个很爱很爱的女朋友。于是,面对学姐的追求,
我义正辞严地拒绝:“学姐,我有女朋友了。”宋晚笑了。笑得很开心。
她说:“你越是拒绝,我越喜欢你。”每一次拒绝,
都是对她最忠诚的告白1.重逢是始料未及的灾难我叫黎宇,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
此刻正面临人生中最匪夷所思的局面。事情要从十分钟前说起。三月末的校园,
樱花还没开尽,风一吹就落得满地粉白。我抱着一摞从图书馆借的专业书,
沿着通往东区教学楼的那条银杏大道往回走。这条路我走了三年,
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个坎、哪里该转弯。但我没能预料到,今天这条路上会多出一个人。
一个会让我心跳漏掉半拍的人。她站在路中央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浅蓝色的针织衫,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翘,
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她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穿过树叶的光斑切得明明暗暗。
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人很好看。第二反应是——我好像认识她。
但这种“认识”的感觉很奇怪,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一样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
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像是收音机没调对频率。
我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绕路走。就在这时候,她抬起头来了。
她的目光像是装了导航系统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我。那双眼睛很大,瞳色偏浅,
在阳光下像是琥珀色的玻璃珠。她看着我,
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复杂。有惊喜,有嗔怒,
有一种“我终于找到你了”的如释重负,还有一种“你死定了”的咬牙切齿。
这些情绪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快得我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然后她弯起嘴角,
冲我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微笑。“黎宇。”她叫我名字的方式很特别,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
像是含了一颗化不开的糖。我礼貌地点头:“你好,我们认识吗?”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樱花花瓣,从我和她之间飘过去。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我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指节微微泛白。“不认识。”她说,
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但现在可以认识。我叫宋晚,比你大一届,你可以叫我学姐。
”“哦,宋学姐好。”我中规中矩地打了个招呼,抱紧怀里的书准备离开,
“那我先——”“你急什么?”她侧移一步,挡住了我的去路,“学姐话还没说完呢。
”我愣了一下。我们学校虽然不算小,但陌生人之间主动搭话还拦路的确实不多见。
我又看了她一眼,确认自己确实对这个叫宋晚的学姐没有任何印象。我的记忆力一向不错,
认识的人就算叫不出名字,至少脸能对上。但这个宋晚,美得这么有辨识度的一张脸,
如果我见过,不可能忘记。除非——算了,不想那个。“学姐有什么事吗?”我问。
宋晚歪了歪头,目光从我的脸慢慢移到怀里那摞书上,又移回来,
最后落在我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似乎很满意这个发现,
笑意更深了。“没什么大事,”她说,“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想认识一下。
”“……谢谢?”“不客气。”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到我面前,“请你吃糖。
”我低头看了看那颗糖——大白兔奶糖,经典款,
蓝白相间的包装纸被她的体温捂得有点软了。“不用了,我不太吃甜的。”“拿着。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不容拒绝,但又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命令,而是一种……熟稔。
好像她给我糖这件事,做过无数次一样。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让我有些不适。
我往后退了半步,摇摇头:“真的不用,学姐,
我还有课——”“第三节课在东区教学楼201,对吧?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课表?”宋晚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近乎刻意:“猜的。
”这怎么猜?我学的是电子信息工程,专业课大多在东区,
但具体哪间教室连我室友都不一定说得准,她一个陌生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心里警铃大作,但表面上还是维持住了礼貌的微笑。现在这年头,
长得好看的人也要多个心眼,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新型诈骗套路。“学姐,我真的要走了。
”我侧身从她旁边绕过去,加快了脚步。她没有追上来,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粘在我背上,像一片被阳光晒暖的叶子,轻飘飘地贴着,不重,
却让人无法忽视。走出十几步后,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原地,银杏树下,
米白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她抬起手,把那颗没送出去的奶糖放进自己嘴里,
然后对着我的方向,弯了弯眼睛。那个笑容让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好看。太好看了。好看到我觉得自己应该在某个时候、某个地方,
也曾见过这样的笑容。更近。更甜。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回头”的笃定。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条路。下午的课我上得心不在焉。老师讲的是信号与系统,
傅里叶变换的公式写满了整块黑板,但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的身影。宋晚。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这个名字,盯着看了很久。搜索栏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还是没忍住,在学校论坛上搜了一下。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宋晚”——艺术设计学院大四,连续三年校级奖学金得主,
曾代表学校参加全国大学生设计大赛获得金奖,校园十大歌手之一,
据传已经被一家国内顶尖的设计公司提前录用。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多到离谱,
内容五花八门。有人求她的课表想去偶遇,有人拍了她参加比赛时的侧脸照发上来求夸,
还有人开了一个帖子专门记录她每天的穿搭,已经更新了两百多条。但所有这些帖子里,
没有任何一条提到她有过男朋友。我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
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关我什么事?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
坐在旁边的室友林昭捅了捅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怎么。”“没怎么?你从中午回来就不对劲,刚才还对着手机傻笑。”“我没有傻笑。
”“你有,”林昭认真地看着我,“你笑得很恶心。”我决定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书包,手机震了一下。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侧脸剪影,逆光拍摄,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宋晚。
申请备注写的是:“银杏树下请你吃糖的学姐。”我盯着这条申请看了大概十秒钟,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大脑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通过——不通过——通过——不通过——最后我按下了“通过”。几乎是在通过的瞬间,
她发来了一条消息。【宋晚:学弟,下课了?】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十二分。
我刚下课不到两分钟。她怎么知道我刚好下课?难道她在教学楼外面蹲点?
我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窗外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和远处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没有穿米白色风衣的女生。我回复:【嗯,刚下。】【宋晚:饿不饿?
学校北门新开了一家日料店,三文鱼很新鲜,一起去吃?】太直接了。
我们才认识(严格来说,连认识都算不上)几个小时,她就约我吃饭?【黎宇:不了,
谢谢学姐,我晚上还有事。】【宋晚:什么事?】【黎宇:……私事。】【宋晚:好吧。
那明天呢?明天中午?】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委婉的拒绝?【黎宇:学姐,
我其实有女朋友了。】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大概有两分钟那么久。
我心想,这下应该知难而退了吧。然后消息来了。【宋晚:我知道啊。】我愣住了。
【黎宇:你知道?】【宋晚:嗯,知道。但我只是想请你吃个饭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
你女朋友不会这么小气吧?】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如果我再拒绝,就显得是我小气了。
但我确实不想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个宋晚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她明明是个陌生人,
却总让我觉得她对我了如指掌。这种被看透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我确实有女朋友。虽然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想到这里,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滑到了手机相册里一个被加密的文件夹。密码是我的生日,0917。
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生的背影,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站在一片薰衣草花田里,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回过头来,侧脸上带着笑。只有侧脸。
我看不到她的正脸,但我清楚地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的心跳有多快。
我记得那片花田在哪里——学校后山那片实验田,农学院种的薰衣草,每年六月开花,
紫色的花浪翻涌如海。我记得那天是六月十二号,天气很热,我出了一身的汗,
但看到她站在花田里回头对我笑的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凉快了下来。
我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但我记不清她的脸了。不是那种“时间久了记不清”的模糊,
而是一种……空白。像有人用橡皮擦把她的五官从我的记忆里擦掉了,
只留下一个轮廓、一个身影、一种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很焦虑。我去看过医生,
做过脑部CT,医生说我一切正常,可能是压力太大导致的暂时性记忆障碍。
“有些记忆会被大脑自动封存,”医生说,“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锁起来了。
等时机合适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我等了一年多了,什么都没想起来。我只知道,
我有一个很爱很爱的女朋友。而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讽刺。回到宿舍,我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
盯着那张背影照看了很久。“又看你那个神秘女友的照片呢?”林昭从上铺探下头来,
“我说你也太离谱了,谈恋爱谈到连女朋友的脸都忘了,这说出去谁信啊?”“我没忘,
”我纠正他,“我只是暂时想不起来。”“那不叫忘叫什么?”“……选择性记忆障碍。
”“行行行,医学奇迹。”林昭翻了个白眼,“但你那个女朋友也是真沉得住气,
你失忆了一年多,她就一直没出现?也不跟你联系?也不帮你回忆回忆?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无数遍。根据我仅存的记忆碎片,我和我女朋友感情非常好。
我记得我们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一起看过很多次电影,
一起在操场上走过一圈又一圈直到宿舍锁门。我记得她喜欢喝热可可,
记得她冬天手脚冰凉会把脚伸到我肚子上取暖,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但我不记得她是谁了。我甚至不记得她是哪个学院的、哪一级的、叫什么名字。
手机通讯录里,我翻遍了每一个联系人,打过去问“请问你是我的女朋友吗”,
被骂了十七次变态,被拉黑了二十三次。微信好友里,我挨个看朋友圈,
试图从蛛丝马迹中找出那个和我有亲密关系的人,
结果发现我的微信好友里根本没有这样的人——所有女生的朋友圈都正常得像普通同学。
就好像……那个人从我的世界里被彻底抹去了一样。只有这张照片,
孤零零地躺在加密文件夹里,证明她真实存在过。“她可能有什么苦衷吧。”我关掉手机,
躺回床上。“什么苦衷能让自己的男朋友失忆了一年都不管?”林昭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换了我,我女朋友要是把我忘了,我早冲到面前去了。”“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吗?
”“……闭嘴。”我笑了笑,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银杏树下,米白色风衣,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我猛地睁开眼睛。不对。那个笑容的弧度……和我记忆里女朋友笑起来的样子……像吗?
不像吗?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2.学姐的攻势如果说第一天只是偶遇,
那从第二天开始,宋晚就变成了一场有计划有组织的“入侵”。早上七点半,
我顶着鸡窝头从宿舍楼出来,准备去食堂买个包子然后去上早八的课。刚走到宿舍楼门口,
就看到宋晚靠在一棵香樟树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今天换了一身装扮——白色卫衣配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校园青春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说实话,好看。
但我不能因为好看就放松警惕。“早。”她看到我,主动打招呼,
语气自然得像每天早上都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见到我一样。“……早。”我迟疑地回应,
“学姐,你怎么在这?”“路过。”“你住在东区,宿舍楼在校园最南边,北门附近。
你‘路过’北区男生宿舍?”她眨了眨眼,一点都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散步嘛,
早上空气好。”她把纸袋递到我面前:“给你带了早餐。香菇鸡肉粥,不加葱花,
两个鲜肉包,一个茶叶蛋。够不够?”我整个人僵住了。
香菇鸡肉粥不加葱花——这是我吃早餐的标准配置。连我亲妈都不一定记得住这个细节,
她是怎么知道的?“学姐,”我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是谁?”“我说过了啊,宋晚,
比你大一届,你可以叫我学姐。”“我不是问你的名字。我是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了解?
你知道我的课表,知道我的早餐习惯,知道我在哪个宿舍楼。你到底从哪知道的这些?
”宋晚看着我,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她低下头,用鞋尖拨弄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沉默了几秒。“我说是直觉,你信吗?”“不信。”“那就是缘分。”她抬起头,
冲我笑了笑,“有些人见第一面就觉得认识了很久,你不觉得吗?”我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这种感觉我也有。但我不能因为这种感觉就接受一个陌生人的示好,
尤其在我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学姐,谢谢你,但这个早餐我不能要。”我说,
“我昨天说过了,我有女朋友——”“我知道啊。”她打断我,语气轻松,“你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还——”“因为我想追你啊。”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什么?”“我说,
我想追你。”宋晚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咬字清晰,“黎宇,我喜欢你,我要追你。
”“你有女朋友也没关系,”她补充道,“公平竞争嘛。”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现在的学姐都这么直接的吗?“学姐,”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不合适。
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我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宋晚听了我这番话,不但没有生气,
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么忠诚啊?”“这是基本的原则。”“嗯嗯,好。”她点头,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意,“那你就继续忠诚吧。”她把纸袋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早餐不吃浪费了,就算我请你的。明天想吃什么?换换口味?
”“我说了不要——”但她已经走远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步伐轻快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我看着手里的纸袋,陷入了深深的困惑。这个学姐,
到底图我什么?接下来的一周,宋晚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这个问题——她图我这个人。周一,
她在教学楼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天冷了,喝点热的。”“学姐,
我说过了——”“你有女朋友,我知道。热可可又不是情书,喝了不会怀孕。
”“……这什么比喻。”周二,我在图书馆自习,她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对面,
放下一盒切好的水果。“补充维生素。”“学姐,
我真的——”“你女朋友不会连水果都不让你吃吧?那也太霸道了。”周三,我在操场跑步,
她坐在看台上等我,手里拎着一瓶运动饮料。“配速不错,比上周快了十秒。
”“你怎么知道我上周的配速?”“猜的。”“……你能不能换个词?”“观察出来的。
满意了吗?”周四,下雨了。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廊下看着雨幕发愁。
一把透明雨伞从身后伸过来,撑到我头顶。宋晚站在我旁边,肩膀被雨淋湿了一小片,
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走吧,我送你回去。”“学姐,你不用——”“淋雨会感冒。
你体质差,一感冒就发烧,一发烧就咳嗽,一咳嗽就半个月好不了。”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我体质差?”她没有说“猜的”。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就是知道。
”雨声很大,她的声音很小,但那五个字清晰地落进了我的耳朵里,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我没有再拒绝。
我们撑着同一把伞走在雨中,她个子到我下巴的位置,伞偏向了我这边,
她的右肩完全暴露在雨里。我伸手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抬头看我,
眼睛里映着雨水和路灯的光。“你在关心我?”“正常人都会这么做。”“哦。”她笑了笑,
又把伞推了回来,“但你做得比正常人温柔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只好沉默地往前走。到了宿舍楼下,我把伞还给她。“谢谢学姐。”“不客气。”她接过伞,
甩了甩上面的水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学姐——”“我知道,你有女朋友。
”她抢在我前面说完,然后歪着头看我,“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女朋友这么久没出现,
是不是已经不喜欢你了?”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的表情可能变了一下,因为宋晚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她认真地说,“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事,没有资格评判。”“……没关系。
”“但我不会放弃的。”她补充道,“不管她喜不喜欢你,我喜欢你。这就够了。
”她撑开伞,转身走进了雨里。我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转角处。心跳很快。
快到我没有办法骗自己说“只是因为跑了几步”。那天晚上,我又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看着照片里薰衣草花田中的背影。我试图把宋晚的脸和这个背影联系起来。但我想不起来。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每次看到宋晚的时候,
心里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
至少我不愿意承认那是心动——而是一种……安心。好像在她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
好像她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周末,我被林昭拉去参加一个社团的聚会。
“你天天窝在宿舍里对着你那个神秘女友的照片发呆,都快发霉了,出来透透气。
”林昭一边拽我一边说。聚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去的人五花八门,什么社团的都有。
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烤串,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这种努力在宋晚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宣告失败。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小皮衣,脚上是一双马丁靴。这个风格和她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是温柔学姐风,今天突然变成了不好惹的御姐风。但不得不承认,她穿什么都好看。
她扫了一眼全场,目光精准地找到了我,然后径直走了过来。“这里有人吗?
”她指着林昭旁边的位置。林昭看看她,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
再变成一种“你小子行啊”的猥琐笑容。“没人没人,坐坐坐。”林昭殷勤地让出位置,
自己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宋晚坐下来,很自然地拿了一串烤茄子放进我碗里。
“你爱吃的烤茄子,多放蒜蓉的那种。”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几个男生已经看呆了。
“**,黎宇,你认识宋晚学姐?”“学姐给你夹菜???”“什么情况???
”宋晚对着他们微微一笑:“我在追他。”全场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炸了。“学姐在追黎宇?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黎宇你何德何能啊!”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学姐,
你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为什么?是事实啊。”她理直气壮,“我又没骗人。
”“我有女朋友。”这句话我已经说了无数遍了,说到自己都觉得像复读机。
但这次的效果不太一样。“你有女朋友?”一个男生惊讶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就是啊,你天天跟我们混在一起,
也没见你跟哪个女生打过电话发过消息,你确定你有女朋友?”“该不会是幻想出来的吧?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反驳。确实,从我失忆醒来之后,
我从来没有和“女朋友”有过任何联系。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见面。
我甚至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她的存在,除了那张只有侧脸的照片。而那张照片,在别人看来,
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风景照。“他真的有一个很喜欢的女朋友。”宋晚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表情平静,语气笃定:“他只是……暂时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但这不代表她不存在。所以你们别笑他了。”她替我解围的方式很奇怪——她明明在追我,
却在帮我的“女朋友”说话。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谢谢学姐。”我说。
“不用谢。”她拿起一串烤羊肉,咬了一口,“但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放弃的。
”“……你刚才不是还在帮我女朋友说话吗?”“那是两回事。”她嚼着羊肉,
含糊不清地说,“我相信你女朋友存在,也相信你很爱她。但这不影响我喜欢你。
你忠诚你的,我追求我的,互不干涉。”“这怎么能互不干涉……”“怎么不能?
我又没让你做对不起她的事。我只是在表达我的喜欢而已,接不接受是你的事。
”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哪里不对,但我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林昭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小声对我说:“这个学姐,段位好高。”我无言以对。聚会结束后,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宋晚跟在我旁边。夜风很凉,她把小皮衣裹紧了一些,缩了缩脖子。“冷?”我问。
“有一点。”我想把外套脱下来给她,但理智阻止了我。这样做太暧昧了,
会给她错误的信号。“你快回去吧,别着凉了。”我说。“你呢?”“我也回去。
”“那一起走。”我们并排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地上交叠在一起。“黎宇,”她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女朋友就在你身边,
只是你没认出来?”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没什么,随便说说。
”她加快脚步走到我前面,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倒着走。“你小心点,别摔了。
”“你在关心我?”“正常人都会——”“别说‘正常人都会’,说‘我在关心你’。
”“……”“说嘛。”“……我在关心你。行了吧?”她笑得眉眼弯弯,
路灯的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够了。”她说,“特别够。”然后她转过身,
小跑着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冲我挥了挥手。“晚安,黎宇。”“晚安,学姐。”她跑远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很快。
快到我没有办法再说服自己这只是“正常人的反应”。
3.原则与动摇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我说的是我自己。
我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偶遇”。每天早上走出宿舍楼的时候,
我的视线会不自觉地先看向那棵香樟树下——如果她在,
我心里会涌上一种隐秘的喜悦;如果她不在,我会莫名其妙地失落一整天。
我发现自己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食堂里、图书馆里、教学楼的走廊上,
我的眼睛会自动扫描每一个穿米白色风衣或白色卫衣的女生,然后在确认不是她之后,
感到一种轻微的失望。我发现自己开始记住她说过的话、做过的表情、喜欢喝的东西。
她喜欢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但她会皱眉说“好苦”;她习惯用左手撩头发,
因为右手总是拿着画笔;她笑的时候喜欢歪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心脏漏跳一拍。
这些发现让我感到恐惧。因为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一个我发誓要忠诚到底的人。
哪怕我不记得她是谁,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不记得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我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我愿意为这个人付出一切”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胸腔里有一颗不会熄灭的火种。但现在,这颗火种旁边,又多了一簇火焰。
而我不知道该怎么扑灭它。周三下午,我在学院楼的自习室里写实验报告。门被推开,
宋晚探头进来。“找到了。”“什么?”“你。”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画册,
“给你看个东西。”她把画册放在桌上,翻开到某一页。是一幅水彩画。
画上是一个男生的侧脸,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他低着头看书,表情专注而安静,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我。我认得出自己的侧脸,
虽然画里的我看起来比现实中好看太多——也许是画家的滤镜,也许是别的什么。“你画的?
”“嗯。”宋晚坐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幅画,“去年画的。”“去年?
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吧?”她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抚过画上男生的眉眼,动作很轻,
像是怕弄疼画里的人。“画得真好。”我说,试图打破这种微妙的沉默,
“你果然是学设计的,功底很扎实。”“谢谢夸奖。”她合上画册,“送给你了。”“送我?
这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我画的是你,本来就该是你的。
”她把画册塞进我的书包里,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学姐——”“别‘学姐’了,
”她打断我,“我叫宋晚,你可以叫我名字。”“……宋晚。”她听到我念她的名字,
眼睛亮了一下。“再叫一次。”“宋晚。”“再叫一次。”“……宋晚。”“嗯。
”她满意地点头,从桌沿上跳下来,“好听。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最好听。”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越来越暧昧的气氛,但她已经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停下来,扶着门框回头看我。“黎宇,我下周就要去北京实习了。”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去多久?”“两个月。”“哦。”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那祝你实习顺利。
”“就这些?”她看着我,“没有别的想说的?”我想说很多。
我想说“我会想你的”——但这是对女朋友说的话,不是对学姐。
我想说“你不要去”——但这太自私了,我没有立场说这种话。
我想说“等你回来”——但这意味着我在等她,意味着我承认了什么。
所以我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她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开心,而是一种……心疼?“黎宇,”她说,
“你真的好笨。”“……什么?”“没什么。走了。”门关上了。我坐在原位,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不疼,但是闷。我低头看了一眼书包里露出的画册一角,
把它往里推了推,又忍不住拿出来翻开。那幅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
字迹很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你是我画过最好看的人,也是我最舍不得画完的人。
”日期是去年四月。去年四月。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她——至少我以为我不认识。
但如果是去年四月,我大三,她大四,我们都在这个学校里。也许我们真的见过?
也许在食堂的某个窗口前,也许在图书馆的某张桌子旁,也许在某次擦肩而过的时候,
她记住了我,而我……但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把画册收好,拿出手机,
打开和宋晚的聊天窗口。聊天记录已经很长了。大部分是她发来的消息,
我回复得简短而克制。她发一张她画的插画,我回“好看”。她发一首她唱的歌,
我回“好听”。她发一张**,我回“学姐早点睡”。每一句话都中规中矩,
像一个恪守本分的学弟应该有的样子。但今天,我想发点什么。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
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四个字:【黎宇:路上小心。
】她秒回:【宋晚:嗯!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黎宇:不用带礼物——】【宋晚:已经买好了。是你喜欢的。
】【黎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宋晚:猜的。】这次我没有再追问。因为我知道,
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会给我真正的答案。但她离开后的第一天,我就发现自己出了问题。
具体表现为: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每隔十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
明明知道她刚上飞机不可能发消息,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去看。林昭看着我这副样子,
啧啧称奇。“完了完了,黎宇,你完了。”“什么完了?”“你沦陷了。
”林昭一本正经地说,“你已经爱上宋晚了。”“我没有。”“你有。你看手机的那个频率,
比我看彩票开奖还紧张。”“我只是……习惯了她每天出现,突然不在了有点不适应。
”“这叫‘不适应’?这明明是相思病。”“你别胡说。我有女朋友。”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无法反驳的话。“你那个女朋友,你真的确定她还存在吗?
我不是说她不存在过——我是说,你确定她现在还是你的女朋友吗?
你们一年多了没有任何联系,万一……你们早就分手了呢?”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在我的认知里,我“有”一个女朋友。
但这个“有”是什么时态的?是现在进行时,还是过去完成时?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好好想想吧。”林昭拍了拍我的肩膀,“别让一个不存在的人,
挡住了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说:你不能背叛她。你发过誓的。
另一个声音说:但你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你还要为一个记忆里的幻影守多久?
一个声音说:感情不是靠记忆维系的,是靠心。另一个声音说:你的心已经在动摇了,
你感觉到了吗?我捂住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晚:到北京了。
好冷。想念学校的暖气。】【宋晚:你睡了吗?】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黎宇:还没。】【宋晚:失眠?】【黎宇:嗯。】【宋晚:在想什么?】我在想你。
我当然不能这么回。【黎宇:在想实验报告的事。】【宋晚:骗子。你从来不因为学习失眠。
】【黎宇:你怎么知道?】【宋晚:猜的。】【黎宇:……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宋晚:好啊。因为我了解你。】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了解我。她了解我。
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人,说她了解我。但她说得对——她确实了解我。她知道我的课表,
知道我的早餐习惯,知道我的体质,知道我不会因为学习失眠。
她甚至知道我喜欢烤茄子多放蒜蓉。这种了解的程度,
远远超过了一个“刚认识的人”应该有的范畴。除非——【黎宇:宋晚,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然后她回了一条长长的语音。我没有在宿舍里外放,而是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适中,
点开了。她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和柔软。“黎宇,
你想听实话吗?”“我们以前确实认识。不止认识,我们很熟。非常非常熟。
”“但你现在想不起来,对吧?我看得出来。你看我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是那种‘我好喜欢这个人’的光。但现在你看我,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我一开始很生气。我心想,你怎么能把忘了呢?你怎么敢忘?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让你喜欢上我?你知不知道你忘了之后我要怎么办?
”“但后来我不生气了。因为我看出来了——你不是故意忘记的。你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点困惑,一点点好奇,还有一点点……被吸引。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所以我想,也许这是上天给我的第二次机会。
让我再追你一次,让你再喜欢我一次。”“但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不会告诉你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要你自己想起来。
如果你真的想不起来……那我就让你重新爱上我。”“反正不管你忘多少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