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的时候,没想到温母居然会给她打了电话。
“尤尤,听说赵淮凌出差了?三个月都不回来?”温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你看,我就说吧,赵家那个赵淮凌根本不近女色,外界都传他喜欢男人。温慈当初不肯嫁,就是怕守活寡。不过你不一样,你是替嫁,无所谓。”
温尤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女人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谈论自己的婚姻,像在说一件商品。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静。
“知道了就好。别想着当什么赵太太,你不配。三年到期,乖乖离婚,别赖着不走。”
“好。”
温尤挂掉电话,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没有哭。
她想,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流干了也不会有人心疼。
在第三周的时候,温尤开始给医院汇款。
奶奶的药费、检查费、康复费,一笔一笔,都是她从稿费和晚上接的私单里攒出来的。虽然不多,但够用。
她还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三年内,还清温家那五十万。
不是为了还人情,而是为了有一天,她可以挺直腰杆离开,不用欠任何人。
一个月后,温尤的生活形成了固定的节奏。
早上五点起床,画一个小时稿。七点出门上班。晚上七点到家,画画到凌晨。中间偶尔给奶奶打电话,听奶奶说“尤尤注意身体”,她应着“嗯,我很好”。
她过得像一台机器,精准、重复、没有感情。
第三十七天,温尤在客厅画稿,画着画着睡着了,醒来发现已经凌晨两点。
她慌慌张张收拾东西回卧室,路过主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漆黑一片。
赵淮凌出差后,那扇门从来没有开过。
温尤有时候会想,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她努力回忆民政局那天,只能想起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穿灰色西装,声音很冷。
脸呢?想不起来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结婚一个月,连丈夫的长相都记不住,这场婚姻有多荒唐,由此可见一斑。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需要记住他,他也不想被她记住。
两个人各过各的,三年到期,一拍两散。
挺好的。
第五十天,温尤在画一幅新漫画。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从小被遗弃的女孩,独自在大城市打拼,遇到了一只流浪猫。女孩把猫带回家,猫陪着她画画,陪着她熬过每一个难熬的夜晚。
这是温尤自己的故事,只不过她没有猫。
她有的只是数位板上那个小小的虚拟世界,和一颗越来越坚硬的心。
第六十天。
第七十天。
第八十天。
温尤的漫画粉丝从两千涨到了三千,又掉回了两千五。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每个月的稿费能不能凑够奶奶的药费。
第八十九天。
温尤像往常一样从工作室回来,在地下车库停车。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个消失了三个月的男人居然就要回来了。
而她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丈夫。
很大的力气。
但最终,还是没有想起。
反正生活是自己过的,有没有人陪都一个样。
她只希望她和奶奶都平安健康。
画板上的少女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对话框里写着:“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
这是温尤的故事,也是她自己的。
凌晨一点。
赵淮凌处理完堆积的邮件,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客卧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脚步顿了一下。
已经一点了,她还没睡?
赵淮凌侧耳听了一瞬,里面很安静,只有笔触在数位板上划过时那种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管家之前汇报的:太太每天画画到很晚,早上五六点又起来,睡眠不足五小时。
居然这么拼命。
赵淮凌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去了厨房。
倒完水回来,客卧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走廊里,犹豫了零点几秒,最终什么都没做,推门进了主卧。
关上门的瞬间,他脑海里忽然浮现温尤蹲在迈巴赫旁边写便利贴的画面。
她咬笔头的姿势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明明撞车的是她,明明该慌张的是她,但她蹲在那里一笔一划写“我愿意赔偿”的时候,背影笔直,像一棵风吹不折的小草。
赵淮凌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闭眼,翻身。
第二天早上七点,温尤做好早餐,端到餐厅时,发现赵淮凌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面前放着咖啡和吐司,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昨晚车库那个男人判若两人——不对,应该说更符合“赵淮凌”这个人设在温尤心里的想象。
冷。
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温尤把给自己做的清粥小菜放在桌子的最远端,小声说了句“赵先生早”,就低下头,安静喝粥。
赵淮凌看了她一眼。
又从她碗里的白粥,看到她手边的画稿。
画稿上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少女,对面是万丈深渊,但少女在笑。
画得很好。
赵淮凌端起咖啡,淡淡开口:“以后不用叫我赵先生。”
温尤筷子一顿,抬头看他,眼神茫然。
赵淮凌没看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叫我淮凌。在外面叫'老公',别露馅。”
温尤手一抖,筷子差点掉进粥碗里。
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蔓延到脸颊,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赵淮凌余光扫到她红透的耳朵,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放下咖啡杯,起身,路过温尤身边时停了一步。
“晚上不用给我留饭。”
温尤点头:“好的,赵……淮凌。”
赵淮凌“嗯”了一声,大步离开。
门关上的那个瞬间,温尤拿起一旁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八点零三分。
“哎呀哎呀,要迟了,得快点赶到地铁。”
拿起帆布包,平板就往玄关冲去。
平底鞋都是急急忙忙的穿,后跟都没有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