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封未读邮件》第一卷:给不存在的收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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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循环的夜晚
22:00。
分针与时针在数字“10”重合的瞬间,林穗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最后一个工作文档。
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她头顶这盏孤零零的护眼灯,在落地窗外无边无际的城市霓虹映衬下,圈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她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左手腕上的蓝色手绳滑过桌面——颜色褪得很淡了,编织线也有些起毛,但她从未想过取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默的消息:“又加班?你的‘赛博上香’时间到了。”
林穗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回复。她点开手机里一个独立的、与工作完全隔绝的邮箱应用。图标是多年前的老版本,界面朴素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收件箱里只有两封信。
第一封的发送时间是2015年9月12日22:00,主题是“(无)”,正文只有一行:“不小心用了你的账号,抱歉。”
第二封的发送时间是八分钟前,来自系统邮箱,冰冷的标准格式:“邮件发送失败:该地址不存在或已注销。”
在这条失败回执与七年前那封意外邮件之间,是长达2555天的空白。没有任何一封回信,没有任何一个已读标记。
就像一个对着深渊喃喃自语了七年的人。
林穗新建邮件。收件人地址早已烂熟于心——她曾在无数个深夜试图忘记,却又在指尖触碰键盘时自动浮现。
“第601天。”
她在正文开头打下这四个字,顿了顿,又删掉了。不需要计数,那个记录天数的备忘录文档就在桌面。她只是习惯性地从数字开始,仿佛一种庄重的开场白。
收件人:顾铮(一个不存在的地址)
日期:2023年10月24日22:07
主题:(无)
今天路过母校,发现校门彻底翻新了。以前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不见了,换成了光可鉴人的自动门。保安室里坐着的不再是总打瞌睡的王大爷,是个年轻人在刷短视频。
门口那家奶茶店居然还在。招牌换了,但红豆奶茶还是八块钱一杯。我买了一杯,太甜了,甜得发腻。你以前总说三分糖就够了,我那时笑你活得像个老年人。
出版社新来的实习生今天转正了,请大家吃蛋糕。草莓味的,奶油很厚。沈未语老师分了一块给我,我说谢谢,但其实一口都没吃。奶油粘在喉咙里的感觉,我不太喜欢。
陈默说我该养只猫,说独居女性需要点活物陪伴。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我连自己都照顾得马马虎虎,何必再拖累一个生命。
今天开会时走神了,在想如果你在,会对这个选题说什么。你大概会先翻完所有数据报告,然后说:“逻辑成立,但缺少一点打动人的温度。”
你总是这样,理性得可怕,又……温柔得可恨。
好了,明天还有三个会。
晚安。
穗
光标在最后一个句点后闪烁。林穗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她检查是否有错别字,是否透露了太多软弱的情绪——尽管知道不会有人看见。这是她八年来养成的强迫症:把每一封寄往虚无的信,都写得像真的会被阅读一样认真。
点击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轻微震动。那条她看过2555次的失败回执再次弹出:“邮件发送失败:该地址不存在或已注销。”
一切如常。
林穗关掉应用,熄灭台灯,将办公桌上散乱的书稿归位。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张被透明桌垫压着的旧照片上。
2016年校园艺术节合照。
照片是手机拍摄后打印的,像素不高,边缘有些模糊。二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挤在舞台背景板前,笑容灿烂得刺眼。林穗站在第二排边缘,抿着嘴,眼神有些躲闪。
而站在她斜后方、本该是顾铮的位置,那张脸被一块不规则的水渍晕开了。褐色的、像是茶水泼溅留下的痕迹,恰好吞噬了五官,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色块,和一点点清晰的下颌线轮廓。
林穗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块水渍。
冰凉的,塑料桌垫的触感。
她收回手,将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蓝色手绳滑落,遮住了手表表盘。时间是22:19。
“我走了。”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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