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出版社选题讨论会。

“……所以，这个青少年心理系列的第三本，我们计划邀请李教授来写，他在业内的权威性足够。”林穗站在投影前，语速平稳，逻辑清晰，“营销侧可以提前与‘时光邮局’公益项目联动，他们下个月有校园巡讲，目标群体高度重合。”

她穿着剪裁合身的米色针织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略显清瘦的脸颊。手指在激光笔上轻轻一点，PPT翻页。

“数据支持在这里：过去两年同类题材的销量趋势、社交媒体话题热度、以及我们与三家线上书店沟通的预推荐位。”她转身面向长桌旁的同僚和领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如果通过，我可以本周内完成初步方案细化。”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主编推了推眼镜：“林穗准备得很充分。其他人有补充吗？”

一片沉默。

“那就按这个方向推进。”主编拍板，“林穗，你负责对接李教授和公益项目方。需要支持随时提。”

“好的。”

会议结束，人群散开。林穗收拾着电脑和资料，沈未语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又是熬夜做的方案？”沈未语轻声问，目光落在林穗眼下并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淡青色阴影上。

“没有，只是起得早了点。”林穗微笑，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疏离的微笑。

沈未语看着她，没再追问。这位年长她几岁的前辈，是社里少数能让林穗感到些许放松的人。或许是因为沈未语身上有种经历过巨大遗憾后的通透感——林穗知道她和丈夫陆星辰的故事，那本《那本写满你名字的练习册》就放在陆星辰书柜最显眼的位置。

“那个公益项目，”沈未语抿了口茶，“对接人确定了吗？”

“还没，下午会和对方公司联系。”

“我听说对方创始人很年轻，做这行是出于个人情怀。”沈未语顿了顿，“或许……你们会有共同语言。”

林穗不太明白这句略带深意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我会注意沟通方式的。”

回到工位，她看着桌上那张模糊的合照，有几秒钟的失神。个人情怀？她想起邮件里那个理性又温柔的“顾铮”——如果他还存在，大概也会做这样的事吧。用逻辑和系统，去守护一些易碎的情感。

手机震动，是陈默的狂轰滥炸。

默默不是沉默：[图片]（一张丰盛的外卖午餐图）

默默不是沉默：给你点了沙拉，少酱的，知道你矫情。

默默不是沉默：晚上我直播，大概吵到你，提前报备。

默默不是沉默：别又加班到十点然后回家写你那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最后一句后面跟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林穗回复：“沙拉收到，谢谢。晚上我戴耳机。”

默默不是沉默：孺子可教。晚上给你留汤。

陈默是她在大学室友，毕业后合租至今。性格如火，职业是美食和生活类自媒体博主，粉丝数十万。她是唯一知道林穗“每晚十点仪式”的人，虽然无法理解，但选择了尊重——用她的话说，“总比你憋出病来强”。

下午，林穗按照项目资料上的联系方式，拨通了“时光邮局”公益科技公司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时光邮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接电话的是个声音清爽的男生，听起来很年轻。

林穗简单说明了出版社的合作意向。

“啊，这个项目是我们顾总直接负责的。”对方说，“他下午外出拜访学校了。方便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吗？我让他明天回电给您。”

“好的，我是晨星出版社的林穗。”她报了自己的工作手机和邮箱。

挂断电话后，她在记事本上写下：明天，联系“时光邮局”顾总。

顾总。

这个姓氏让她笔尖微微一顿。很常见的姓。她摇摇头，继续处理邮件。

下班时，同事邀约一起去新开的川菜馆。“林穗，一起吧？听说味道很正宗。”

“谢谢，但我晚上约了人。”她歉然一笑，拿起包，“下次一定。”

这是她最常用的拒绝理由。约了人——大多数时候，那个人是她自己，和那封不会抵达的邮件。

走出写字楼，秋日的风已带着凉意。她路过一家文具店，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的手账本和信纸套装。其中一套深蓝色的信纸，边缘烫着银色的星辰图案。

她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