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暗潮九月的雨,像扯不断的丝线,把港口城市「锈河」浸得发潮。
老旧的轮渡汽笛声拖着长音,像病人的**,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晃荡。
林雾撑着把边缘脱线的黑伞,站在码头最偏僻的「废弃区」,
鼻尖萦绕着海水、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她在等一个人,或者说,等一个「消息」。
口袋里的旧怀表「咔哒」响了一声,指向下午三点。怀表壳子磨得发亮,
表盘上的指针却像生了锈,总比实际时间慢半分钟——这是她失踪的父亲留下的唯一物件。
林雾盯着表盘,忽然觉得那慢半拍的「咔哒」声,像极了某种被遗忘的心跳。「吱呀——」
身后,一扇锈蚀的铁门被推开,露出个穿着长风衣、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他没打伞,
雨水顺着风衣下摆滴滴答答,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林**?」男人的声音沙哑,
像砂纸蹭过木板。林雾转过身,伞沿的水珠「啪嗒」落在地上:「是我。『渡鸦』说的东西,
带来了吗?」被称为「渡鸦」的线人,是她追查父亲失踪案半年来,唯一肯递话的人。
男人从风衣内袋掏出个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物件,递过来。林雾接过,入手沉甸甸,
布料下隐约能摸到金属的棱角。「这是什么?」她追问。男人却后退半步,
重新隐入门后阴影里:「我只负责送。想知道答案,去老造船厂的3号船坞。记住,
天黑前别靠近那里,更别……盯着水面看太久。」铁门再次「吱呀」合上,
把雨声和男人的气息一同关在门外。林雾捏着防水布包,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不是怀表的「咔哒」,是属于她自己的、真实的悸动。
她没立刻拆开包裹,而是先沿着码头往回走。雨似乎小了些,
能看见远处货运码头的巨型吊臂,像钢铁怪兽的骨架,在薄雾里若隐若现。锈河的名字,
据说就是因这些年久失修的钢铁设施而生,铁锈像病毒,爬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回到租住的阁楼时,天色已近黄昏。阁楼在老城区一栋砖木结构的旧楼顶层,
窗户斜对着锈河的主航道。林雾把湿透的风衣挂在椅背上,这才坐到桌前,小心拆开防水布。
里面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样式古朴,表面刻着细密的、类似星图的纹路。盒子没有锁,
她轻轻一推,盒盖便「咔」地弹开。盒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上,
静静躺着一枚……徽章。徽章主体是个扭曲的锚形,锚链缠绕着,却在顶端断裂,
断口处像被高温熔过,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锚的中心,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深绿色矿石,
矿石表面有细微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有呼吸般,微微闪烁。
林雾的呼吸骤然停了。她认得这枚徽章。父亲的书房里,
有一本厚厚的、外皮磨损的旧航海日志。日志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
一群穿着复古航海服的人站在甲板上,每个人胸前都别着这样一枚锚形徽章。照片下方,
父亲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回声号』,1947,最后的航行。」而关于「回声号」,
父亲只提过一次。那是林雾十岁生日时,父亲喝了点酒,抱着她坐在阁楼窗边,
望着锈河的方向,低声说:「雾雾,你知道吗?河底藏着声音,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
『回声号』就是去找那些声音的……可惜,它没回来。」当时她只当是故事,如今,
这枚徽章却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砸开了记忆的闸门。她拿起徽章,指尖触到矿石的瞬间,
一股微弱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阁楼里的光线似乎暗了几分,窗外的雨声也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遥远、极模糊的声响——像是水波涌动,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窸窸窣窣,缠绕在一起,钻进她的耳朵。「别……盯着水面看太久……」
男人的警告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林雾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黄昏的最后一缕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挤出来,给锈河的水面镀上了一层惨淡的金。
而在那片金色的边缘,靠近老造船厂的方向,水面似乎比别处更暗一些,
像一块巨大的、浸在水里的黑布,边缘还在缓缓蠕动。她心脏狂跳,
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徽章。那暗黑色的水面,仿佛有了生命,正一点点、无声地「呼吸」着。
就在这时,怀表突然疯狂地「咔哒」起来,指针不受控制地飞速旋转,
像是要挣脱表盘的束缚。而那枚徽章中心的深绿色矿石,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
银色的纹路亮得惊人,几乎要流淌出来!阁楼里的低语声瞬间清晰起来,
无数个破碎的词语、片段的句子,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大脑:「……锚断了……」
「……听见了……它们在下面……」「……回不去了……河水在吃声音……」
「……雾……雾……」最后一个词,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带着父亲熟悉的、温和的语调。
林雾浑身一颤,猛地将徽章扔在桌上,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椅背上。
怀表的指针终于停了下来,却彻底偏离了刻度,像个瘫死的蜘蛛。
矿石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最初的模样。雨声重新变得清晰,带着冰冷的现实感,
敲打着窗户。林雾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她看着桌上静静躺着的徽章,
又看向窗外那片正在恢复平静、却依旧透着诡异的水面,
一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心底:父亲的失踪,和这枚徽章,和「回声号」,
和河底那些「声音」,一定有关。而那个男人让她去的老造船厂3号船坞……那里,
又藏着什么?她知道,自己必须去。不是为了「渡鸦」的委托,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答案」,
而是为了那个在低语声里响起的、属于父亲的呼唤。夜色,正像潮水般,缓慢而坚定地,
淹没锈河。而她,要逆着这潮水,去寻找那被河水「吃掉」的回声。
第二章船坞魅影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泼满了锈河。老造船厂早已废弃多年,
断壁残垣在昏暗的路灯下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像蛰伏的怪兽。3号船坞位于厂区最深处,
靠近主航道的位置,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坞口,光线勉强能照亮脚下坑洼的路面。
林雾把风衣拉链拉到顶,将那枚带来麻烦的徽章贴身藏好。怀表彻底停了,
她只能凭着感觉估算时间,大概是晚上八点。空气里除了熟悉的铁锈味,
还多了股若有似无的腥气,像极了潮水退去后,滩涂留下的味道。坞口的铁门早已不知所踪,
只有几根扭曲的钢筋顽强地立着,像一道破碎的屏障。林雾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船坞很大,空旷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四壁间回荡,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模仿她。
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偶尔能看到几枚锈蚀的螺栓、断裂的木板。远处,
一艘巨大的船壳静静「躺」在干坞里,船身覆盖着绿色的苔藓和铁锈,
船名的位置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是被岁月啃食过一般。「有人吗?」林雾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刚出口就被黑暗吞没,没有任何回应。她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道狭窄的通道。光柱扫过船壳,扫过坞壁,扫过堆积的杂物,
最后落在坞底靠近水面的位置——那里,停着一艘小小的、不起眼的摩托艇。
摩托艇保养得意外地好,黑色的艇身几乎一尘不染,只有船头挂着的一盏老旧探照灯,
蒙着层薄灰。「是『渡鸦』的人?」林雾皱起眉,小心翼翼地朝摩托艇走去。
坞底的地面很滑,混合着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她走得格外小心。
就在她距离摩托艇还有几步远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哗啦」声从水面传来。
林雾猛地停住脚步,手电筒光柱刷地转向水面。船坞外的河面漆黑一片,
只有远处货运码头的零星灯火,在水面映出几点微弱的光斑。那「哗啦」声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里探出头,又落了回去。她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虽然它已经停了,但冰冷的金属外壳能给她一点虚妄的安全感。
「谁在那里?」她提高了声音,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底气。水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晚风掠过坞口,带来几声呜咽般的呼啸。是错觉吗?因为下午的事太诡异,
所以产生了幻听?林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朝摩托艇走去。也许线索就在船上。
她踏上摩托艇的甲板,脚下的玻璃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艇上空无一人,
驾驶座旁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她蹲下身,刚要伸手去碰,那阵「哗啦」声再次响起,
而且这一次,距离更近了!林雾霍地回头,
手电筒光柱死死钉在船坞与河面衔接的那片黑暗水域。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水面下,
有一个巨大的、阴影般的轮廓正在缓缓移动!那轮廓边缘模糊,仿佛和黑水融为一体,
只有偶尔漾开的水波,能隐约看出它的形状……像一条无比巨大的、没有眼睛的鱼,
又像一团凝聚的墨汁。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随着那阴影的靠近,
下午在阁楼里听到的低语声,又开始在耳边盘旋!「……锚……断了……」
「……声音……被吃了……」「……下来……一起……」这些声音不再是模糊的私语,
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引诱的意味,钻进她的脑海。林雾只觉得一阵眩晕,手电筒差点脱手。
她死死咬着下唇,疼痛让她保持了一丝清醒。不能听!不能被拉下去!她猛地转身,
抓起身旁的帆布包,踉跄着就要往船坞外跑。可就在这时,那片阴影猛地加速,「哗啦」
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水里猛地窜了出来!
林雾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漆黑的、带着黏液的「触手」状物体,闪电般朝她卷来!
那东西冰冷滑腻,带着浓烈的腥气,速度快得惊人!「啊!」她尖叫一声,
身体本能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摩托艇的甲板上。手电筒脱手,滚落到船舷边,
光柱胡乱地扫着,最后熄灭了。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那道「触手」擦着她的胳膊掠了过去,
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胳膊上的皮肤像被冰锥刺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帆布包掉在身边,
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林雾顾不上疼痛,在黑暗中胡乱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是下午那个男人给她的金属盒子!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
抓起金属盒子,朝着那道「触手」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哐当!」一声闷响,
似乎砸中了什么。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刺耳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尖锐嘶鸣,
从水面方向传来。那道「触手」猛地缩回了水里,溅起大片冰冷的水花,洒了林雾一身。
阴影似乎也退缩了,水面开始剧烈地翻涌、沸腾,像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下面搅动。
但这一次,那些东西没有再靠近,只是在远处发出愤怒又不甘的嘶吼。林雾躺在甲板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在发抖。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拖进水里,
被那些「声音」彻底吞噬了。过了好一会儿,水面的翻涌才渐渐平息,
只剩下河水拍打船坞的单调声响。那股诡异的腥气也淡了许多。林雾挣扎着坐起来,
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看向自己刚才砸出去的方向。金属盒子掉在船舷边,已经摔瘪了一角,
但盒盖依旧紧闭着。而那枚嵌着深绿色矿石的锚形徽章,正从盒子的缝隙里露出来,
矿石表面的银色纹路,竟然比下午更加明亮了,像一颗小小的、正在发光的星星。
是徽章……刚才是徽章的力量,逼退了那东西?她拿起徽章,
指尖再次感受到那股微弱的寒意,但这一次,没有低语声,
只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嗡鸣」的震颤感,仿佛这枚徽章是某种「锚点」,
能暂时固定住那些混乱的「回声」。林雾把徽章紧紧攥在手心,借着这点微光,
她重新看向水面。那片黑暗的水域恢复了平静,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水下,
静静地「看着」她。她不敢再停留,抓起帆布包和金属盒,跌跌撞撞地跑下摩托艇,
朝着船坞外跑去。这一次,身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在空旷的船坞里一路回响。跑出船坞,回到老城区昏黄的路灯下,林雾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心脏还在狂跳。刚才在船坞里的遭遇,已经远远超出了「失踪案」
的范畴。这锈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回声号」
、父亲、那枚徽章、还有船坞里的黑影……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
指向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真相。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帆布包,里面的东西散了,
得找个地方看看,「渡鸦」的人到底留下了什么。街角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咖啡馆,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像个温暖的孤岛。林雾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咖啡馆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店员在柜台后擦拭杯子。
林雾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热可可,然后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除了那个金属盒,还有一叠泛黄的纸张,像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林雾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借着咖啡馆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字迹潦草,带着一种急切和混乱的情绪,
像是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写就的:「……『回声锚点』确实有效,
但它只能暂时稳定『领域』。河水在『消化』声音,那些被吞掉的『回声』,会变成『饵』,
吸引……它们……」「……『回声号』的残骸就在3号船坞下方的河床。
当年的船员想利用『锚点』的力量,捕捉河底最古老的『原初回声』,结果锚链断裂,
『锚点』失控,船被拖进了更深的地方……」「……父亲是对的,河水有『意识』,
它在收集声音,构建一个……水下的『图书馆』?或者说,是『坟墓』……」
「……林先生(林雾的父亲)发现了我的研究,他想阻止我,或者说,
阻止『它们』通过我找到更多『锚点』……他把最重要的那枚『主锚』藏了起来……」
「……我被盯上了。它们在我梦里低语,想让我『下去』……我能感觉到,
我的声音也在被河水『品尝』……」「……必须把『主锚』的位置传出去,
交给值得信任的人。林先生的女儿,林雾……她是最后的希望……」
「……小心那个叫『渡鸦』的人,他不是我们这边的……他在利用我,也在利用你……」
看到最后几行字,林雾的血液几乎要冻僵了。「渡鸦」有问题?
那下午给她徽章、让她来船坞的男人,又是谁?还有,「主锚」?父亲藏起来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那枚正在微微发光的徽章上。这应该就是笔记里提到的「回声锚点」之一,
但显然不是最关键的「主锚」。父亲到底知道多少?他的失踪,真的是因为发现了这些秘密,
被「渡鸦」或者「它们」灭口了吗?林雾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恐惧,但更多的,
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决心。她必须找到「主锚」,找到父亲,弄清楚锈河底下的真相。
哪怕那意味着要再次面对船坞里的黑影,再次聆听那些来自深渊的低语。
热可可的温度透过杯子传到指尖,带来一丝暖意。林雾握紧了那枚「回声锚点」,
矿石的微光在她掌心轻轻跳动,像一颗不屈的心脏。锈河的夜还很长,而她的旅程,
才刚刚开始。第三章旧日志与新阴影离开咖啡馆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雾一夜未眠,
那些潦草的笔记、船坞里的黑影、徽章的微光,在她脑海里反复交织,
织成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她把笔记和金属盒仔细收好,徽章贴身藏在衬衣内侧,
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微弱却持续的震颤,像某种无声的提醒。她没有回家,
而是直接去了市立图书馆。父亲留下的那本旧航海日志是关键,她需要再次查阅,
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回声号」和「主锚」的线索。图书馆九点开门,
林雾是第一个读者。她熟门熟路地走进古籍阅览室,报上父亲的名字和日志编号。
管理员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林教授的那本日志?
前几天刚被人借走了。」「借走了?」林雾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谁借的?」
「就在昨天下午,」老太太翻了翻登记册,指尖划过纸面,「一个年轻人,说是做研究的。
名字……好像叫……陈默?」陈默?林雾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父亲的研究向来低调,
除了几个老同事,很少有人关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陈默」,是巧合,还是和「渡鸦」
有关?「他长什么样?」林雾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高高瘦瘦的,
戴个黑框眼镜,挺斯文的样子。」老太太回忆着,「走的时候还说,可能要多借几天,
里面的插图很有意思。」插图?林雾记得日志里确实有几幅手绘的简图,画的是「回声号」
的甲板布局,还有一些奇怪的、类似机械装置的图样。难道那些图里藏着线索?「谢谢您。」
林雾道了谢,失魂落魄地走出阅览室。日志被拿走了,线索又断了一截。
她站在图书馆空旷的走廊里,清晨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洒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阴霾。
那枚贴身的徽章,震颤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像在催促她什么。突然,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林雾犹豫了一下,
按下接听键:「喂?」「林**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我是陈默。关于林教授的日志,我想和你谈谈。」林雾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在哪里?」
「老地方,」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3号船坞。不过,这次我在摩托艇上。
你最好快点过来,有些东西,晚了可能就看不到了。」电话被匆匆挂断。林雾握着手机,
指尖冰凉。陈默主动联系她,还约在3号船坞,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敌是友?
徽章的震颤愈发清晰,像是在呼应着什么遥远的信号。林雾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出图书馆。
不管陈默是什么目的,日志在他手里,她必须去。再次来到老造船厂,
阳光已经驱散了大部分夜色,但3号船坞依旧笼罩在巨大的阴影里。
昨天那艘保养良好的摩托艇还停在坞底,陈默就坐在驾驶座上,背对着她,
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厚本子——正是父亲的那本航海日志。林雾深吸一口气,
沿着陡峭的坞壁阶梯走下去。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昨晚的恐惧记忆也随之复苏。
「你来了。」陈默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他确实如管理员所说,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
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像藏着两簇火苗。看到林雾,他推了推眼镜,
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林**,抱歉擅自借走了日志。我叫陈默,
是……算是你父亲的半个学生吧。」「半个学生?」林雾走到摩托艇边,警惕地看着他,
「我父亲从没提过你。」「他可能不记得了,」陈默合起日志,放在腿上,「很多年前,
我还是个高中生,去听他的一次讲座,关于『水下声学考古』的。就是那次讲座,
让我对锈河产生了兴趣。」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幽暗的河面,「你应该也发现了,
锈河不简单。」林雾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叙旧吧?日志里有什么?
」陈默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日志的某一页上点了点:「你看这里。」
林雾凑过去。那一页画着「回声号」的内部结构图,其中一个被标注为「锚舱」的区域,
画得格外详细。舱室中央,有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
外形酷似一枚巨大的、由齿轮和铜管组成的锚。而在装置的核心位置,
画着一块和林雾口袋里那枚徽章中心极其相似的深绿色矿石,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主锚·原初回声核心。」「这就是『主锚』?」林雾的呼吸急促起来。
「是的,」陈默的声音变得严肃,「『回声锚点』是『主锚』的小型化衍生品,
用来稳定局部的『回声领域』。但只有『主锚』,才能真正影响整条锈河的『声音』。
你父亲当年应该是找到了『主锚』的线索,甚至可能找到了它,但他选择了隐藏。」
「为什么?」「因为太危险了。」陈默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
「『主锚』能控制『回声』,但也能……吸引『它们』。你昨晚应该遇到了,
那些被河水『消化』后,以『回声』形态存在的东西。它们渴望完整的『声音』,
尤其是『主锚』这种能连接所有『回声』的核心。你父亲把它藏起来,是为了保护它,
也为了保护自己。」林雾想起昨晚船坞里的黑影,想起那些冰冷的低语,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那『渡鸦』呢?」她问,「他是什么人?」提到「渡鸦」,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去:「『渡鸦』是个组织,或者说,
是一群被『回声』诱惑、试图利用『它们』力量的人。他们一直在寻找『主锚』,
想借助『回声』的力量达成某种目的——可能是财富,可能是权力,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昨天给你徽章、引你去船坞的人,就是『渡鸦』的成员。他们想利用你,
引出『主锚』的线索,甚至……引出你父亲。」林雾的心一紧:「我父亲……他还活着?」
陈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我不知道。但『渡鸦』的人似乎很确定他还活着,
并且知道『主锚』的下落。他们引你去船坞,一方面是试探你,另一方面,
也是想利用你作为『诱饵』,把藏在暗处的『东西』引出来。昨晚攻击你的,
应该就是被『渡鸦』的动作吸引过来的『回声』。」原来如此。昨晚的遭遇,
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引蛇出洞」,而她就是那条「蛇」,或者说,是「蛇」的目标。
「那现在怎么办?」林雾感到一阵无力,「日志在你这里,『主锚』的线索……」
「线索就在日志里。」陈默指着那幅「锚舱」图旁边的一段文字,「你父亲标注了,
『主锚』的最后位置,与『回声号』的沉没点有关。
『回声号』是在一个特殊的『声学异常区』失踪的,那里的河水……会『吞噬』一切声音,
包括船的引擎声,船员的呼救声。」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那个『声学异常区』,
就在……」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汽笛声突然划破了船坞的寂静!
那声音不是来自锈河的主航道,而是……来自船坞内部!林雾和陈默同时一惊,
猛地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船坞深处,那艘覆盖着苔藓和铁锈的巨大船壳,
竟然开始微微震动起来!船身上的铁锈簌簌掉落,苔藓像活物般蠕动,
船首那个模糊的船名轮廓,竟隐约浮现出几个字母——「ECHO」(回声)!更可怕的是,
船壳内部,似乎有灯光在闪烁,一闪一灭,像垂死的呼吸。同时,
一阵极其沉闷、如同来自地底的轰鸣声,伴随着无数重叠的、扭曲的低语声,
从船壳深处传了出来!「那是……『回声号』?」林雾失声喊道,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不是『回声号』,」陈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那艘船壳,
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那是……『回声号』的『回声』!『渡鸦』的人,
他们在用某种方法,强行唤醒『回声号』的残骸!他们想利用『回声号』的『回声』,
定位『主锚』!」随着船壳的震动加剧,那些低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疯狂,
无数破碎的词句冲击着林雾的耳膜:「……锚……主锚……」
「……找到它……带我们上去……」「……声音……好饿……」「……林……」最后那个字,
和昨晚在阁楼里听到的、属于父亲的呼唤一模一样!林雾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那枚贴身的徽章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银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她胸前游走!同时,
她口袋里那只早已停摆的怀表,竟然也「咔哒」一声,重新开始走动,指针疯狂旋转,
却始终指向一个方向——那艘正在「复活」的船壳!「林雾,快!」陈默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塞到她手里,「这是我根据日志和一些资料,
推测出的『主锚』可能藏匿的几个地点!『渡鸦』的人一旦利用『回声号』的残骸定位成功,
『主锚』就危险了!你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它!」
他将她推向摩托艇的驾驶座:「我来引开『渡鸦』的人和那些『回声』!你先走!记住,
『主锚』不仅能控制『回声』,也能……安抚它们。只有找到它,才能救你父亲,
才能阻止『渡鸦』!」「那你呢?」林雾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陈默笑了笑,
笑容有些苍白,却很坚定:「我研究这个这么多年,总得做点什么。快走!」
他猛地推了林雾一把,然后转身,朝着那艘震动的船壳跑去,一边跑,
一边从背包里掏出几个闪着红光的装置,狠狠砸向船坞的各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