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珩脸色很淡,声音也很淡,每一个字都在餐厅回荡:
“我夫人受不了委屈,要是你们谁不知好歹的为难她,别怪我不念旧情,把他赶出周家。”
说完,他直接带着沈知予离开。
两人踏出门的一刻,碗碟砸地的哗啦声震天响。
周书珩心底的憋屈一扫而空。
不论是一个月前差点被下药陷害,还是半月前险些被领证结婚,亦或是一个小时前被叫‘周总’的不爽,瞬间消散无形。
他唇角微勾,揽着沈知予的肩走出周家别墅大门,停在车前,放下手。
“抱歉。”
沈知予迷茫的抬头看他。
“什么?”
周书珩解释:“虽然我们领证了,但还属于陌生人范畴,刚刚的肢体接触要是让你感到不舒服,你可以和我说。”
沈知予身体下意识站直:“不会,这属于夫妻义务的一部分,我会配合,您不用道歉。”
某个瞬间,‘您’字化成把尖刀,悄无声息直扎周书珩心口。
他看着面前一副公事公办姿态的女人,消散在空气里的憋屈一点点回流,在心口又聚成一小团郁结。
“沈知予。”他不确定的问,“你应该知道,我们是领了证的真夫妻吧?”
沈知予没理解他想说什么,但还是秉着敬业的态度点头:
“知道。”
“那你知道夫妻是干什么的吗?”
“合法同居、团结友爱,一致对外。”
周书珩:“.......”
这回答,完美、正确、无可指摘!
她也确实是最合格的婚姻合作商。
专业、理智、无!可!挑!剔!
“周总。”沈知予委婉催促,“快八点半了。”
这里到沈家挺远的。
再不走,九点前她赶不回去。
周书珩深深看她一眼,抬手去拉后座车门,沈知予麻溜的绕到另一侧,迅速上车。
周书珩盯着自己握车门把手的指尖,重重吐出口浊气。
他以为自己就够不解风情,没想到新领证的太太,比他还严重!
坐上车的沈知予抬眸看他,眼底的急切和催促都要溢出来。
周书珩默默抬脚上车,吩咐司机:“去沈家。”
“沈家后门。”沈知予飞快补充,“麻烦您车速快一点。”
周书珩:“听她的。”
司机应了声,启动车子,飞速驶离。
街道两边的霓虹光影透过车窗,或明或暗掠过坐在车后排的两人。
八点五十分,黑色商务车低调的停在沈家后门。
车子刚停稳,沈知予立马推门下车。
周书珩眼疾手快的拽住她羽绒服的帽子,将人拉住:“不加个联系方式?”
沈知予连忙掏出手机:“抱歉,我扫nin.....”
“沈知予。”周书珩打断她,“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您’这个字。”
沈知予唇瓣一抿,改口:“我扫你。”
周书珩调出微信二维码,沈知予立马扫一扫,随手将电话装进兜里,一条腿迈下车:
“你稍后通过一下,我先走了。”
周书珩一边点通过,一边说:“我要马上要出差,七天后来接你们。”
“好的。”沈知予站在车边,车门关严的前一秒,加了句,“祝您一路平安!”
周书珩指尖一顿,慢慢抬眸。
“嘭”!
车门被合住。
沈知予从别墅后门右侧,微微变形的铁栅栏钻进去,几步跑的不见人影。
周书珩收回视线,指尖重重点下微信好友的通过申请,吩咐司机:“去机场。”
商务车在夜色里悄无声息驶离。
八点五十六分,沈知予穿过别墅后花园,推开一楼的阳台侧门,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保姆房,拿出手机拨出去。
细微的儿童手表**从房间内传出来。
沈知予迅速挂断电话,停了三秒,又拨出去,等听到**,挂断,停三秒,再拨。
重复三次后,她收起电话。
“咔哒”一声。
房门从里往外推开半人宽的缝,明黄灯光倾斜而出。
穿浅蓝毛衣的小男孩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淡粉色的唇浅浅抿着。
他抬起左手,指尖点点腕上掉漆的儿童手表,眼神控诉:你回来晚了。
沈知予弯下腰和他平视,缓缓启唇:“抱歉,临时被拉去加班。”
她语速刻意放的很慢,方便他辨认每一个字的口型。
客厅里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有谁不小心将书册碰到地上。
沈知予眼神瞬间警惕,连忙抱起他闪进房间,又轻轻合住门,仔仔细细拧了两圈门锁。
三十平米保姆房,只有一张单人床,一组简单桌椅,和一个独立卫生间。
沈知予抱着沈知安坐到床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水果糖,放进他掌心,慢慢说:
“姐姐的喜糖,吃吧。”
沈知安小大人一样皱眉,将糖小心放在腿面,两只小手飞快的打手语:
“不是去签协议,为什么会有喜糖?”
“我给你换了个姐夫。”沈知予又从兜里掏出周书珩给的黑卡,“新姐夫给你的见面礼。”
沈知安小脸都皱起来。
沈知予将黑卡塞进他手里,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余额:“这是新姐夫给姐姐的聘礼,是不是很大方。”
沈知安琥珀色的瞳仁微微放大,伸出指尖,一个零、一个零的数。
“五千万。”沈知予说,“安安,我们成小富豪了。”
沈知安震惊过后,立马绷起小脸,严肃打手语:
“他是不是有毛病?”
沈知予掏出结婚证,翻开给他看,努力帮周书珩拉好感:
“他娃娃亲被自己侄子抢了,爹不疼,娘不爱,二哥还阴阳怪气嫉妒他,挺可怜的,除了钱多,目前没毛病。”
沈知予指结婚证上的照片:“看看,新姐夫是不是很帅,比之前那个帅一百倍。”
中规中矩的结婚照,沈知予穿着白毛衣,及腰长发用根铅笔挽着,松弛感十足,周书珩一身墨蓝西装,沉稳矜贵。
两人肩膀轻轻挨在一起,细看之下又能发现隔着半指宽的距离。
沈知安拿着结婚证,审视照片上的周书珩,小脸绷的很紧。
长的是不错,勉勉强强能配上他姐姐,有钱也大方,但人品待定!
“砰砰砰——”
房门被猛地敲响,无礼中透着不耐烦。
沈知予桃花眼微微一眯,将结婚证和黑卡收起来,拿起沈知安腿上的糖,剥开,喂进他嘴里,朝他打手语:
“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沈知安点头,利落的滑下床去收书本。
敲门声一下比一下重,沈知予当没听见,弯腰从床下拉出一个行李箱和书包,麻利的收拾好床单被罩。
“沈知予!”
房门外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我知道你回来了,再不开,我让人撞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