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我和顾屿舟结婚那天,天空灰得像一块洗褪色的旧帆布。
没有婚礼,没有祝福,只有民政局门口那棵半秃的梧桐树,
在十一月的冷风里抖落最后几片叶子。我捏着手里滚烫的红色小本,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侧过头偷偷看他。顾屿舟正将结婚证随意地塞进西装内袋,
动作利落得像是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他今天穿了身挺括的黑色西装,衬得身高腿长,
侧脸的线条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鼻梁上架着那副惯常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望向前方停着的黑色轿车。“走吧。”他开口,
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新婚的喜悦,也没有不耐烦,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一般”。
这就是我和顾屿舟婚姻的开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他需要一个妻子,
来应对家族催婚的压力,以及某些商业合作中“已婚身份”的便利。而我,林栀,
需要一笔钱,一笔能把我妈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巨款。
顾屿舟的助理给出的条件很简单:三年婚姻,配合必要的公开场合露面,三年后离婚,
我会得到一套市区的公寓和一笔足够我安稳生活的补偿金。而在那之前,
他每月会支付我十万块,其中九万直接划入医院的账户。很公平,是不是?
至少对彼时走投无路的我来说,是扔下来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或者说,
顾屿舟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偷偷喜欢他,已经喜欢了快七年。
从大一时那场新生代表发言,他站在礼堂灯光下,清冷又耀眼,我就再也移不开眼睛。
只是那时候,他是金融系的天之骄子,是学生会主席,是无数女生目光追逐的焦点。而我,
是躲在人群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文学系女生,
最大的勇气不过是每次在图书馆“偶遇”时,悄悄把带着栀子花香气的书签,
夹进他常坐位置的那排书架里。“林**,不,现在该叫太太了。”助理陈铭拉开车门,
语气客气而疏离,“顾总下午还有个会,我先送您回住处。”我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真皮的座椅冰凉,带着陌生的昂贵气息。顾屿舟从另一侧上车,坐在我旁边,
中间隔着的距离还能再坐一个人。他上车后就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专注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
从老城区的灰扑扑,驶入绿树成荫的静谧街道,
最后停在一栋掩映在高大香樟树后的独栋别墅前。铁艺大门无声滑开,车子驶入,
停在主楼前。“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我的在二楼西侧。”顾屿舟终于收起平板,
一边解着西装扣子一边下车,语速很快,像在交代工作,“张姨负责家务和一日三餐,
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她说。除了三楼的书房和健身房,其他地方你都可以随意使用。
”他顿了顿,看向我,目光平静无波:“原则上,我们互不干涉。你需要出席的场合,
陈铭会提前通知你。平时,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继续你的工作,
或者……继续写你的小说,都可以。”他连我以前在网上写小说的事都知道。
我心里微微一紧,随即又释然,也是,对于他这样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来说,
调查“合作对象”的背景是基本操作。“我明白。”我低声应道。“那么,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我晚上不回来吃饭。你自便。”他说完,便转身重新坐进了车里。
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庭院尽头,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初冬微冷的风里,
面对着这栋华丽而空旷的“家”。张姨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女人,话不多,做事麻利。
她带我熟悉了环境。别墅很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调,冷冰冰的,
没什么人气,就像顾屿舟本人。我的房间很大,带独立的浴室和一个小阳台。推开阳台门,
能看到后院一小片精心打理过的花园,这个季节,只有几丛耐寒的灌木还绿着。
房间里的用品一应俱全,衣帽间里甚至挂满了当季新款的女装,从家居服到礼服,
尺码分毫不差。我摸了摸一件柔软的羊绒开衫,标签还没剪。这一切周到又疏离,
是顾屿舟式的、用金钱和效率堆砌起来的“照顾”。手机震动,是医院的消息。
妈妈今天的治疗很顺利,账户余额充足。我看着那条信息,心里沉甸甸的石头,
似乎松动了极小的一块。晚上,张姨准备了精致的四菜一汤,分量足够三四个人吃。
水晶吊灯下,长长的餐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我独自坐下,咀嚼着鲜美却滋味难辨的食物,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嘈杂的学校食堂,我坐在离他很远的角落,偷看他和朋友边吃边聊,
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会有很浅的笑意。现在,我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好像比那时隔得更远了。那之后几天,我几乎没怎么见到顾屿舟。他似乎很忙,
总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回。张姨会按时准备好他的早餐和宵夜,但大多时候,
那些食物原封不动地被处理掉。我渐渐习惯了这种安静到近乎孤寂的生活。
白天去医院陪妈妈,她的气色在最好的医疗资源支持下,一天天好起来,
这让我觉得一切代价都值得。晚上回来,我有时会在书房(一楼那间他允许我使用的)看书,
或者打开笔记本,尝试继续我停滞了很久的写作。只是思绪总是飘忽,
常常对着空白文档一坐就是很久。直到周五晚上。我洗完澡,正靠在床头用平板电脑追剧,
隐约听到楼下有关门声和脚步声。是顾屿舟回来了,比平时早很多。过了一会儿,
我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我愣了一下,赶紧整理了一下睡袍,走过去开门。顾屿舟站在门外,
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些白天的锐利,但眉眼间的倦色很明显。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夹。“这个,需要你签个字。”他把文件夹递过来,
是几份财产协议和保密协议的补充条款,婚前陈铭给我看过大致内容。“好的。”我接过,
转身想去拿笔。“不急,明天给我也行。”他叫住我,停顿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但还是很自然地开口问道:“你……吃晚饭了吗?”“吃过了,张姨做的。”我老实回答。
“嗯。”他点了点头,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房间内小茶几上吃了一半的袋装薯片和喝空的酸奶瓶,没说什么,
只是道:“早点休息。”“你……吃过了吗?”在他转身前,我不知哪来的勇气,
多问了一句。顾屿舟脚步一顿,抬手按了按眉心:“还没,等下让张姨煮点面。
”张姨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休息了。我想起晚上路过厨房,
看到保鲜柜里还有张姨处理好的新鲜食材。“张姨好像休息了。”我脱口而出,
“要不……我给你做点?很快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超出了“互不干涉”的范畴吧?他会不会觉得我刻意讨好,或者越界了?顾屿舟回过头,
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我,有几秒钟没说话。就在我脸颊发烫,想找补说“算了”的时候,
他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第二章深夜的一碗阳春面我系上围裙,
站在明亮却空旷的厨房里,有点手足无措。顾屿舟就坐在几步之遥的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
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邮件,安静地等着。这场景有点超现实。几天前,
我们还只是校友关系里都算不上的陌生人,现在,我却在深夜的厨房,为我法律上的丈夫,
也是我隐秘深藏多年的暗恋对象,准备宵夜。冰箱里食材很全。我本想简单煮碗面,
但看到冷藏室里有一盒熬好的金黄色鸡汤,旁边放着切好的细面,几棵嫩绿的小白菜,
还有一小碟炸得金黄酥脆的葱油。这显然是张姨为顾屿舟备着的,只是他很少准时回家吃饭。
灶火点燃,蓝盈盈的火苗舔着锅底。我用小锅热了鸡汤,另一口锅烧水煮面。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温暖的食物香气,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不锈钢厨具冷硬的边缘。
“需要帮忙吗?”顾屿舟不知何时收起了手机,目光落在我的动作上。“不用,很快就好。
”我摇头,将煮好的面条捞进滚烫的鸡汤里,烫上青菜,最后舀一小勺亮晶晶的葱油淋上去。
简单的阳春面,但因为用了精心熬制的鸡汤和现炸的葱油,瞬间变得活色生香。
我把面端到他面前,递上筷子和汤匙。“谢谢。”他接过去,低头看了看那碗面。热气升腾,
晕湿了他镜片边缘小小的一圈。他摘下眼镜放在一边,拿起筷子。我站在料理台另一边,
假装收拾灶台,用余光偷偷看他。他吃相很好,安静,专注,速度不慢但丝毫不显粗鲁。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少了眼镜的阻挡,
他五官的优越更加凸显,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很好吃。”他很快吃完,连汤都喝得见了底,放下碗时,
很认真地对我说了句。“只是用了现成的材料。”我有点不好意思,
心里却因为他这句简单的肯定,悄悄开出一朵小花。“材料是现成的,但味道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我吃过的很多餐厅做的都舒服。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比较高的评价了。我抿了抿唇,忍住笑意:“你喜欢就好。
”“以后……”他拿起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眸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语气也变回那种平稳的调子,“如果我有时间回来吃饭,可以麻烦你……简单做一点吗?
张姨的手艺很好,但一个人吃,总有点……”他没有说完,但我奇异地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
一个人对着满桌佳肴,和独自在深夜煮一碗敷衍的速食面,本质上或许都是一种冰冷的孤独。
而这碗简单的、带着烟火气的面,恰好驱散了一些。“好。”我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只要我在家,你有空回来,我就做。”说完又觉得太主动,
找补了一句:“反正我自己也要吃的。”顾屿舟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太浅,
转瞬即逝,让我怀疑是不是灯光晃了眼。“嗯。那……早点休息。”他站起身,拿起空碗,
走到水槽边,很自然地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我来洗就好!”我连忙过去。“没事。
”他已经利落地洗好了碗,放进沥水架,“我上楼了。晚安,林栀。”“晚安……顾屿舟。
”他叫我“林栀”,连名带姓,但语调自然。我叫他“顾屿舟”,却需要偷偷攒一点勇气。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我摸着胸口,那里心跳得有点快,因为一句“晚安”,
也因为“以后”。那晚之后,我和顾屿舟之间,似乎有了一根极细的线,
将我们在这栋大房子里的两个独立空间,若有似无地牵连起来。他依然很忙,
但“回家吃饭”的次数,以不易察觉的速度,缓慢增加。有时他会提前发一条信息,
很简单:“晚上回,七点。”有时则是临时,在我已经吃过晚饭后,听到楼下的动静,
不一会儿,微信亮起:“方便煮碗面吗?”无论哪种,我都会放下手里的事,系上围裙,
走进厨房。我不再只做阳春面。我会留意他吃得多一些的菜,摸索他的口味。他偏好清淡,
但不忌辣,喜欢吃鱼,尤其喜欢鱼肉鲜嫩、刺少的做法。讨厌芹菜和胡萝卜的特殊气味,
但对炖煮到软烂、吸收了肉汁的胡萝卜又能接受。我像完成一项重要的研究课题,
在备忘录里悄悄记下这些琐碎的发现。我们的交流依然不多,大多围绕着食物。
“今天这鱼蒸得刚好。”“排骨莲藕汤,藕很粉。”“青菜火候不错。”他话少,
但每次评价都很具体、认真。偶尔,在我做饭的时候,他会倚在厨房门边,
或者坐在中岛台旁,手里或许拿着一份文件,或许只是在看手机,
但不再是最初那种完全置身事外的状态。厨房里只有食物烹煮的咕嘟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
和他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有一种奇异的、宁静的和谐。有一次,
我尝试做了一道稍微复杂的糖醋小排,火候没掌握好,糖色炒得有点过,带着淡淡的焦苦味。
我懊恼地尝了一块,犹豫着要不要倒掉重做。“我尝尝。”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顾屿舟,
很自然地用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他细细咀嚼了几下,然后在我紧张的目光中,
点了点头:“味道不错,焦糖香挺特别的。下次冰糖少放五克,火再小一点就好。
”没有敷衍的“好吃”,也没有客气的“没关系”,而是精准地点出了问题,
并给出了改进建议。那一瞬间,我觉得我们不像新婚夫妻,也不像雇主和雇员,
倒有点像……伙伴?共同研究如何做出更好吃食物的伙伴。这个认知让我心头微暖。
除了做饭,我们依然保持着距离。他从不主动过问我的事,我也谨守本分,不打听他的工作,
不进入他的书房和卧室。我们像是两条短暂交集的平行线,在晚餐的餐桌上靠近,
又在各自回房后分离。直到那个雨夜。深秋的暴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
噼啪作响。妈妈下午做了一项检查,结果要明天才出,我心神不宁,没什么胃口,
晚上只草草吃了点水果。快十一点时,我听到楼下传来不寻常的动静,像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接着是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我心里一紧,立刻起身下楼。客厅没开主灯,
只有壁灯昏黄的光。顾屿舟倒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脸色苍白如纸,
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微微蜷缩着,另一只手艰难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顾屿舟!
”我惊呼一声,快步跑过去。“没……事……”他咬着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明显的颤抖。“胃疼?”我看他的姿势和位置,离酒柜很近,空气里也有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了?没吃晚饭?”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回应,
算是承认。“药在哪里?”我着急地问。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客厅另一边的矮柜。
我冲过去翻找,果然在第二层找到了胃药。又跑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扶他起来吃药是个艰难的工程。他个子高,又因为疼痛有些脱力,大半重量压在我身上。
我费力地撑着他,让他靠在沙发上,把水和药递到他唇边。他乖乖吃了药,喝了大半杯水,
然后无力地仰靠在沙发垫里,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仍有些急促。
冷汗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几缕凌乱地贴在皮肤上,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脆弱。
我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擦擦吧,会舒服点。”我小声说,
把毛巾递给他。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因为疼痛有些涣散,少了平日的疏淡。
他接过毛巾,慢吞吞地擦了擦脸和脖子。“谢谢。”他声音沙哑。“你……经常这样吗?
喝酒不吃饭?”我没忍住,问了一句。话出口又觉得唐突,这是他的私事。
顾屿舟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应酬,推不掉。今天……忘了。”忘了吃饭。
所以空腹喝了酒,引发了剧烈的胃痛。“我去给你煮点东西,暖胃的,吃了会好受些。
”我站起身。“不用麻烦……”他想拒绝。“不麻烦,很快。你等着。
”我的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持。我回到厨房,用最快的速度煮了一小锅小米粥,
又切了极细的姜丝撒进去。粥在锅里咕嘟着,散发出质朴的米香和一丝暖融融的姜味。
雨声敲打着窗户,厨房里却是一片温暖的光晕。粥煮好了,我盛了一小碗,端到客厅。
顾屿舟看起来好了一些,脸色不再那么吓人,只是依旧没什么力气,安静地靠在沙发里。
看到我端粥过来,他微微坐直了些。“小心烫。”我把粥碗和小勺递给他。他接过,
舀起一勺,吹了吹,慢慢送入口中。暖热的粥滑入胃里,他紧绷的肩线似乎松缓了一点。
“好点了吗?”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问。“嗯。”他点头,一勺一勺吃着粥,
速度不快,但很认真。昏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的侧影,长长的睫毛垂下,
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这一刻,他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顾屿舟,
也不是那个冷静疏离、公事公办的“丈夫”,只是一个会生病、会脆弱的普通人。
“你……”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的赤脚上。我下楼太急,没穿拖鞋。“啊,没事,不冷。
”我缩了缩脚趾。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安静地喝粥。一碗粥见底,
他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谢谢。”他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他看着我的眼睛,
“很好吃。”“那就好。”我站起身,想去收碗。“我来吧。”他也想起身。“你别动,
好好休息。”我按住他的肩膀,触手是他丝质家居服下略显单薄的肩胛骨。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莫名一酸。他这么光鲜亮丽的背后,是不是也常常这样,
独自忍受着病痛和疲惫?我收拾了碗勺去厨房清洗。再回来时,顾屿舟还靠在沙发上,
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眉头仍轻轻蹙着。我放轻脚步,去楼上他的卧室拿了条薄毯,
轻轻盖在他身上。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手背,有些凉。他似乎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我关掉了大部分灯,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然后,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抱枕,静静地守着。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变成淅淅沥沥的轻响。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这一刻,没有交易,
没有合约,没有我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和卑微的距离。只有雨夜,一盏灯,
和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他。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雨停了,
晨光熹微。我身上盖着另一条毯子,而对面的沙发上,已经空了。薄毯被叠得整整齐齐,
放在一旁。我坐起身,有些恍惚。昨晚的一切,像一场朦胧的梦。餐桌上,
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是顾屿舟凌厉洒脱的字迹:“药记得吃。
谢谢昨晚。我出差两天。”没有署名。我拿起药瓶,是我常吃的那种缓解焦虑的维生素。
他看到了我茶几上的空药瓶?还是张姨告诉他的?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我走到厨房,想倒杯水。料理台上,昨晚我用过的炖锅和小碗,
已经被洗净擦干,整齐地归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光洁的瓷器边缘,
折射出一点温暖的光斑。我握着水杯,站在清晨安静的厨房里,忽然觉得,
这栋房子好像不再那么空旷冰冷了。至少,在这个雨夜之后,有些东西,
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第三章暗涌与靠近顾屿舟出差回来的那天晚上,没有提前发信息。
我正在厨房煎牛排,滋滋作响的油花声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一回头,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但眼睛很亮,正静静地看着我。
“回来了?”我有点意外,手忙脚乱地给牛排翻了个面,“我……不知道你回来,
只做了我自己的份。很快,我再煎一块?”“不用。”他放下行李箱,
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解开领口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我吃过了。你继续。”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中岛台边,看着**作。
空气里弥漫着黄油、迷迭香和牛肉炙烤后的浓郁香气。“几成熟?”他问。“七成。
你要尝尝吗?快好了。”我将煎好的牛排夹到预热过的盘子里,正准备浇上黑椒汁。“好。
”他应得很快。我切下边缘一小块,用餐叉递给他。他微微倾身,就着我的手,
很自然地吃掉了那块肉。温热的呼吸似乎不经意地拂过我的手指。“味道不错。”他咀嚼着,
给出了和往常一样的客观评价,但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脸上,没有移开。我的脸有点热,
大概是炉火太旺了。“那……要不要再吃点?这块给你,我重新煎。”“不用,尝尝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料理台上那瓶打开的红酒,“在喝酒?”“嗯,煎牛排,就想配一点。
”我晃了晃手边的高脚杯,里面有小半杯宝石红色的液体。其实我酒量很一般,
只是觉得这样的夜晚,一个人吃饭,有点想喝。“我陪你喝一点。”他说着,转身去酒柜,
熟门熟路地取了一支红酒杯,回来很自然地拿起那瓶红酒,先给我的杯子添了一些,
然后给自己倒了半杯。我端着牛排,他拿着酒杯,我们转移到了餐厅。
不再是长长的餐桌两端,而是相邻的两个位置。灯光被他调亮了一些,
不再是之前那种冷白的光,而是更暖的色调。“出差还顺利吗?”我切开牛排,
找了个安全的话题。“还行,就是当地的菜不太合胃口。”他抿了一口酒,很随意地说。
“那……下次你出差前,我做点能带的小菜?”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提议,
说完又觉得似乎太“妻子”了,有点逾越。顾屿舟切牛排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眼底似乎有笑意掠过:“这么贤惠?”我的脸更热了,低头盯着盘子:“没有……就是,
随口一说。”“好啊。”他却应了下来,语气轻松,“下次我试试看,能不能带上飞机。
”这个对话,似乎打开了一个新的缺口。那晚之后,我们之间那种刻意的距离感,
在无形中又消融了一些。他依旧忙碌,
但“回家吃饭”渐渐成了一种不常明说、却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果他晚归,
会提前告诉我“不用等,先吃”。如果他不回来,也会简单说一句“有应酬”。
我们开始偶尔在客厅一起看新闻,或者各自看书,互不打扰,但共享一片宁静的空间。
有时他会问我小说写得怎么样了,虽然只是随口一问,但我总会认真回答几句。
他也会简单说说工作里一些不涉及机密的趣事,或者抱怨某个难缠的客户。
我们像两个在陌生海域航行久了的人,慢慢靠近,试探着分享彼此船舷外的风景。
深冬来临的时候,我妈妈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从医院转到了康复中心。
我肩上的重担卸下大半,整个人也轻松了不少。顾屿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有天晚饭时忽然说:“快圣诞节了,有个商业晚宴,需要女伴,你……方便吗?
”这是我第一次以“顾太太”的身份,陪他出席正式场合。我有点紧张。那天下午,
他提前让助理送来了礼服和搭配的首饰。是一条香槟色的缎面长裙,款式简约大方,
很衬我的肤色。又请了相熟的工作室,派人来家里帮我做了妆发。傍晚,顾屿舟回家接我。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身姿挺拔,气质卓然。看到我从楼梯上走下来时,
他眼中明显闪过一抹惊艳,随即恢复平静,只是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很漂亮。
”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一些。“谢谢。”我把手放进他的臂弯,
触手是他西装布料下坚实的手臂。他身上有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
混合着一点点须后水的味道,让人安心。晚宴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举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顾屿舟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不断有人上来寒暄、敬酒。
他从容应对,谈笑风生,是那个我熟悉的、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顾总。而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