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复苏第一章那**任务邵临蹲在巷子里的死人身旁，手指还插在那人的胸口里。
血是热的，黏糊糊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抽出手，在死人的衣服上蹭了蹭，蹭不干净，
索性不管了。“又弄脏了。”他嘟囔了一句，声音软塌塌的，像是在抱怨衣服洗不干净。
从巷子口拐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
脸上带着点儿婴儿肥，眼睛圆溜溜的，看谁都像是在笑。卖鱼的大婶冲他喊：“小临子，
又帮你师父跑腿哪？”“嗯呐。”邵临应了一声，声音还是那副软塌塌的调子。
谁也想不到这小子刚刚把一个人的心脏捏碎了。邵临回到星骸学院的时候，
晚课的钟声刚好敲响。学院建在旧帝国的废墟上，那些断壁残垣被魔导灯照得惨白，
像是一堆巨人的骨头架子。他踩着碎石跑进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邵临，
你又迟到了。”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导师袍，
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西泽·兰开斯特。“对不起啊，西泽哥。
”邵临挠了挠后脑勺，“师父让我跑腿，耽搁了。”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容没变：“去吧，院长找你。”邵临应了一声，小跑着往院长室去了。他跑了几步，
又回头冲西泽摆了摆手，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西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院长室在学院最高的那座塔楼上。邵临推门进去的时候，
老院长正在翻一本旧得掉渣的册子。老院长是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儿，胡子白得像雪，
眼珠子却亮得吓人。“来了？”老院长头也没抬，“今天杀了几个？”“就一个。
”邵临老老实实地回答，顺手把门带上，“乌鸦会的人，在灰港码头附近转悠，踩点呢。
”“杀得干净不？”“还成。心脏捏碎了，人扔海里了。”“没留什么痕迹？”“没有。
”老院长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坐下。”邵临乖乖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
跟个小学生似的。老院长看了他这副模样，眼角抽了抽。十年了，
他还是不习惯这小子杀人之后那副人畜无害的德性。十年前，
老院长从一个死人堆里捡到这个孩子。那时候邵临才六岁，浑身是血，缩在角落里，
眼睛却是干的，一声都没哭。老院长把他带回星骸学院，教他杀人，教他藏身，
教他如何在黑暗里活下去。他是学院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听话的刀。
可这把刀有个毛病——太他妈好骗了。“小临，”老院长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有些沉重，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邵临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西泽，不是你想的那样。
”邵临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然后更快地铺开：“西泽哥对我挺好的啊，师父你说啥呢。
”老院长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这小子把西泽当亲哥，
可西泽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过自己人。西泽要的是什么？是星骸学院继承人的位置。而邵临，
是老院长养了十年的接班人。这两件事碰在一起，迟早得出事。但他还是说了。
“你接的上一单任务，乌鸦会在灰港的暗桩，你杀了四个。西泽说情报是他给的，
但其实那情报是我让他转给你的。真正的情报来源——”老院长顿了顿，
“是乌鸦会的二当家。”邵临眨了眨眼。“二当家说，他们会在灰港东三巷的废仓库交易，
但你到的时候，那里只有四个普通成员。你杀了，任务算完成。可实际上，
乌鸦会的核心交易在北七巷，你根本没碰到。”“所以呢？”“所以，你杀的那四个人，
是诱饵。”老院长的声音沉了下去，“西泽拿了乌鸦会的好处，把你往假情报上引。
你被他卖了，还不止一次。”邵临没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里，
留下四道浅浅的白印。“……师父，你确定？”“我查了三个月。
”老院长从桌上推过来一沓纸，“这是西泽跟乌鸦会的往来信件，你自己看。”邵临接过来，
翻了翻。字迹确实是西泽的。信里提到的几次任务，也确实是他接过的。
每一次的情报都有偏差，每一次的偏差都让他错失真正的目标。他以前只当是自己运气不好，
从没往那方面想。因为他信西泽。信得跟个傻子似的。邵临把那沓纸放回桌上，
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去找他谈谈。”“谈？”老院长冷笑了一声，
“你跟一个把你卖了三年的人谈什么？”“那师父你说咋办。”“杀了。
”邵临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传来晚课的钟声，沉闷闷的，像是敲在胸口上。
“他是院长候选。”邵临说。“所以你杀了他，你就是。”老院长盯着他，
“你以为我养你十年是为了什么？给你找个哥？”邵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师父，
你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哪句？”“‘刀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杀人，刀只需要知道杀谁。
’”邵临回头看了老院长一眼，眼睛还是圆溜溜的，脸上还带着那点儿婴儿肥，
“可我不是刀。我是人。”说完他推开门走了。老院长坐在椅子上，半晌没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那沓信纸吹得哗哗响。他忽然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小兔崽子，
长心了啊。”邵临没有直接去找西泽。他回了自己的住处，一间堆满乱七八糟小东西的屋子。
桌上摆着半成品的木雕——是他从码头上捡来的破船木，用小刀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刻的是一只蹲坐的猎犬。猎犬的耳朵还没刻完，缺了一只，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拿起那块木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西泽有一次路过他屋子，看见他在刻这东西，
笑着说：“你这手艺不错啊，回头给我也刻一个。”邵临当时乐呵呵地应了。现在想想，
人家可能也就是随口一说。他把木头扔回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又站起来，
走出了屋子。学院的走廊上空荡荡的。魔导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瘦瘦的一条，
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抬起头，看见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西泽。“听说院长找你了？”西泽笑着走过来，脸上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微笑，“聊什么了？
”“没啥。”邵临说，声音还是那副软塌塌的调子，“就是问了我一些任务的事。”“哦？
”西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什么任务？”邵临看着他。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那四道白印的位置，掐得生疼。“灰港的。”三个字落地，
西泽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虽然马上就恢复了，但那一瞬间的变化，
邵临看得清清楚楚。“灰港啊，那次任务不是完成了吗？”西泽的语气轻描淡写，“怎么了，
院长觉得有问题？”“没有。”“那就好。”西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多想，
院长年纪大了，有时候想得太多。对了，明天有个新任务，你准备一下。”“什么任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西泽说完就转身走了。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邵临注意到，他走的方向不是他的住处，而是学院的后门。后门外面是通往灰港的暗巷。
邵临站在原地，看着西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今天刚杀过一个人，血还没洗干净。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痕，
像是锈迹一样嵌在皮肤纹理里。他的手很稳。杀了十年人，从没抖过。但现在，
这双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不知道该不该把刀尖对准那个叫了十年“哥”的人。
走廊尽头吹来一阵风，带着海水的腥咸味。邵临深吸了一口气，把发抖的手攥成拳头，
塞进袖子里。他没回屋，而是顺着西泽离开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后门外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石墙，墙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
这些苔藓是废墟上特有的东西，据说吸饱了旧帝国时期残留的魔能，
到了晚上就会发出幽幽的蓝光。邵临贴着墙根走，脚步轻得像猫。他在灰港杀了十年人，
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走路不出声。巷子尽头是一个废弃的码头仓库。西泽推门进去，
邵临没跟进去，而是绕到了仓库侧面的一扇破窗下，蹲下来，竖起耳朵。“你迟到了。
”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学院那边有点事耽搁了。”西泽的声音，“说吧，
这次要什么。”“星骸学院的遗迹档案室的地图。”沙哑的声音说，
“我们要第三层的地形图。”“第三层是禁区。”“所以呢？”“所以，价钱得加。
”邵临蹲在窗下，一动不动。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也没去拨。遗迹档案室的地图。
星骸学院建在旧帝国废墟上，地下有七层遗迹，前三层被学院开发用作训练场和档案室，
后四层至今无人探明。第三层是禁区，只有院长和院长候选人有权进入。
那里存放着旧帝国时期最危险的星骸遗物。西泽要把禁区的地图卖给乌鸦会。
邵临的手不抖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回走。他的脚步还是轻得像猫，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副软塌塌的神情了。那眼神，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刀。
回到学院的时候，老院长正站在塔楼的窗口往下看。他看见邵临从后门的方向走回来，
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被魔导灯照得忽明忽暗。老院长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块木牌，
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名字——邵临。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个名字，
像是摩挲着十年前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那个孩子的脸。“刀开了刃，就得见血。
”他自言自语，“可是小临啊，见谁的血，你得自己选。”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星骸学院建在废墟上，那些断壁残垣在黑暗里沉默着，像是一堆沉睡了千年的骸骨。
而在这堆骸骨之上，一个少年正走在回屋的路上。他推开自己屋子的门，
拿起桌上那只缺了耳朵的木雕猎犬，看了很久。然后他找来另一块木头，
用刀尖一下一下地刻起来。这一次，他刻的不是猎犬。他刻的是一只狼。
嘴里叼着一颗心脏的狼。刻到一半，他停下来，偏过头看了看窗外。西泽还没回来。
他把木雕放回桌上，吹灭了灯。黑暗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像是灰港海面上浮浮沉沉的死鱼眼。【第一章完】第二章谁才是猎物西泽失踪了。
失踪的说法是学院对外说的。实际上，他跑了。邵临在码头仓库外蹲了一整夜，
没等到西泽出来。天快亮的时候他翻窗进去，仓库里只剩下一地烟头和一张揉皱的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被发现了”。乌鸦会的人先一步走了，西泽也没回学院。
“他反应倒快。”老院长听完邵临的汇报，冷笑了一声，“你昨天跟他对视的时候露了底，
是不是？”邵临低着头没吭声。他的确不会演戏。杀了十年人，从来不需要演戏。
刀不需要表情，刀只需要快。“行了，别耷拉着脸。”老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牛皮纸，
展开铺在桌上，“你知道西泽为什么急着把第三层的地图卖给乌鸦会吗？”邵临摇了摇头。
“因为第三层有一样东西。”老院长的手指在牛皮纸上点了点，
“旧帝国时期留下的‘星骸原核’。”邵临抬起头。“星骸原核？”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旧帝国覆灭之前，他们的星骸术士搞出来的玩意儿。
据说是从陨星里提取的核心能量体，可以用来——”老院长顿了顿，“改造人体。”“改造？
”“字面意思。把普通人变成武器。而且是活的武器。”老院长的眼神变得凝重，
“乌鸦会想要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想在灰港搞一票大的，把星骸原核的能量引爆，
把半个灰港的人都转化成他们的傀儡。”邵临的眉头皱了起来。香港有十几万人。
“所以你不能等他回来找你。”老院长把牛皮纸推到邵临面前，“你得去第三层，
在乌鸦会之前拿到星骸原核。”“第三层不是禁区吗？”“从现在起，不是了。
”老院长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牛皮纸上。钥匙是黑色的，材质不像是金属，
更像是某种黑色的骨头。“这是第三层的钥匙。你带上，下去。”邵临拿起那把钥匙。
触感冰凉，握在手里有微微的震颤，像是里面还残存着什么东西的生命。“师父。
”他忽然开口。“嗯？”“我有一个条件。”老院长挑了挑眉。“我要带一个人下去。
”“谁？”邵临没有回答。他走出院长室，穿过长廊，敲响了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
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
手里还捏着一支魔导笔。“邵临？”年轻人揉了揉眼睛，“你一大早的——”“艾登，
跟我走一趟。”邵临说。艾登·格雷，星骸学院最年轻的遗迹研究员，
同时也是灰港地下情报网的小头目。他看起来像个没睡醒的书呆子，但邵临知道，
这小子知道的事情比学院档案室里所有的书加起来都多。“去哪儿？”艾登问。
“遗迹第三层。”艾登手里的魔导笔掉在了地上。“你疯了？！”“没疯。
”“第三层是禁区！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不知道。
”邵临弯腰捡起那支笔，塞回艾登手里，“所以才带你。”艾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憋出两个字：“……操。”半个时辰后，两个人站在了学院地下遗迹的入口前。
入口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面上刻满了旧帝国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在魔导灯的光下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邵临拿出那把黑色的骨钥，**石门中央的锁孔里。
咔嚓一声。石门上的符文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像是被惊醒的蛇群。然后，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发光的苔藓，但和外面的苔藓不同，
这里的苔藓是红色的，红得像血。艾登咽了口唾沫：“你知道不，
那些苔藓其实是——旧帝国时期的星骸术士死后，尸体上长出来的。红色的，
说明他们死的时候——”“闭嘴。”邵临说。他迈步走进了遗迹。
第一层和第二层是学院开发的区域，地面上铺着平整的石板，墙壁上有魔导灯，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训练场。但到了第三层的入口，一切都变了。
第三层的入口是一道裂隙——不是人工开凿的门，而是大地自然裂开的一道缝隙，
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半睁半闭着。裂隙边缘参差不齐，石头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物质，
不知道是苔藓还是别的什么。“这就是第三层？”邵临问。“嗯。”艾登的声音有些发紧，
“旧帝国时期，星骸术士们在这里做实验。不是普通的实验——是人体实验。
他们把活人带下去，把星骸的能量注入人体，看会发生什么。”“然后呢？
”“然后那些人就变成了‘星骸种’。”艾登说，“半人半星骸的怪物。旧帝国覆灭的时候，
第三层被封死了。但封死之前，里面的星骸种已经——已经失控了。”邵临没有说话。
他握紧手里的匕首，迈步走进了那道裂隙。裂隙内部的空气和外面完全不同——沉重、黏腻，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什么东西吸进了肺里。墙壁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苔藓，
它们像脉搏一样微微跳动着，发出极其微弱的红光。走了一段距离之后，
前方的空间忽然变得开阔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头顶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水晶，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地面是不平整的岩石，
岩石的缝隙里流淌着一种银色的液体，像是水银，但比水银更亮，
流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星骸液。”艾登压低声音，
“旧帝国从陨星里提取的原始能量。别碰，碰了你的手就没了。”邵临点了点头，
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液体流动的声音。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后面移动。他猛地转身，匕首已经出了鞘。
岩石后面走出一个人。不是星骸种。是西泽。西泽的脸上没有惯常的微笑。他的金发散乱着，
导师袍的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苔藓粉末。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细长的刺剑，
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刚刚结痂的伤口。“邵临。”他叫他的名字，
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眼底多了一丝邵临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
是兴奋。“你果然来了。”西泽说，嘴角终于勾起了那抹微笑，“师父派你来拿星骸原核？
巧了，我也是来拿那个的。”邵临盯着他。他握着匕首的手指收紧了，
指甲再次掐进掌心里那四道白印里，掐出了血。“……西泽哥，你为什么要卖我？
”西泽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变得冷，冷得像灰港冬天最刺骨的海风。
“你叫我哥叫了十年，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西泽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腔调，而是带着一种刺耳的尖锐，“我最烦的就是你那张脸。
明明杀了那么多人，手上全是血，还装得跟个小白兔似的。你知道吗，
学院里的人都叫你‘小临子’，都觉得你是个软柿子。
只有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是一把刀，一把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锋利的刀。
”邵临没有动。“我卖你，是因为你碍事。”西泽往前走了一步，
“师父把什么都留给你——接班人、第三层的钥匙、星骸原核的使用权。凭什么？
就凭你比我听话？就凭你是他捡回来的？”“所以你勾结乌鸦会。”“对。
”西泽承认得毫不犹豫，“我给他们情报，他们给我资源。等拿到星骸原核，
我就能突破星骸使徒的境界。到时候，别说学院，整个灰港都是我的。”邵临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叫了十年“哥”的人，陌生得像一个从没见过的路人。“西泽哥。”他开口，
声音还是那副软塌塌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叫你哥吗？”西泽挑了挑眉。“因为我六岁那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第一个对我笑的人是你。”邵临说，“师父捡了我，但他不会笑。你会。你笑起来，
让我觉得我好像不是一件东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可你把我当东西卖了。”西泽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像是听到了一个不算好笑的笑话。“邵临，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他说，“在星骸学院，
在灰港，在整个帝国——人本来就是东西。有价值，就会被用；没价值，就会被扔。
你杀了十年人，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他举起了刺剑。“来吧。让我看看，
师父养了十年的刀，到底有多快。”邵临没有动。他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又松开，
松开又收紧。艾登在旁边急得直冒汗：“邵临！他冲过来了！”西泽的刺剑破空而来，
剑尖直指邵临的咽喉。邵临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脖子划过，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没有还手，只是躲。西泽的剑越来越快，一剑接一剑，逼得邵临连连后退。
他的剑法是学院正统的星骸剑术，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杀意。“还手啊！
”西泽的剑势越来越猛，“你不是杀手吗？你不是师父最锋利的刀吗？怎么，
对着我叫了十年‘哥’的人，你下不去手？”邵临的后背撞上了岩壁。
暗红色的苔藓被他的后背碾碎，汁液渗进他的衣服里，冰凉刺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里握着匕首，匕首的刃口上反射着水晶的光芒，冷冷的光芒映在他眼睛里，
把他的瞳孔映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不是黑色，不是棕色，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银色。
他的心跳忽然变快了。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的身体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邵临？”艾登的声音忽然变了，“你的眼睛——”邵临抬起头。
他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银色。不是反射水晶的光，而是他自己的眼睛在发光。
西泽的剑停在了半空中。他盯着邵临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你的眼睛怎么会——”西泽的声音变了调，
“你是星骸种？！”邵临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
当西泽的剑刺向他的那一刻，他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力量，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惊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上还沾着方才掐出来的血。血滴在他的掌心，
然后——被他的皮肤吸收了。西泽往后退了一步。他在星骸学院待了十年，
读过所有关于星骸种的档案。星骸种是旧帝国时期的人体实验产物，
把星骸原核植入活人体内，将人改造成半人半星骸的怪物。星骸种的特征之一，
就是银色的瞳孔。邵临的瞳孔是银色的。
这意味着——他根本不是被老院长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普通孤儿。他本来就是星骸种。
从六岁开始就是。“原来如此。”西泽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着，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意味，“师父捡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了吧？他养你不是因为你可怜，
是因为你是星骸种！他想要一把星骸种做的刀！”邵临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这样的。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身体里那个刚刚醒来的东西，
正在用它的存在本身告诉他——西泽说的，可能是真的。脚下的岩石开始震动。不是地震，
而是更深处传来的震颤，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裂隙深处的黑暗里，
无数对银色的光点亮了起来。不是水晶。是眼睛。星骸种的眼睛。
那些被遗弃在第三层的星骸种，被邵临体内苏醒的力量惊动了。它们正从地底深处爬出来，
朝着这里聚拢。“该死！”艾登的脸色刷地白了，“你把它们都惊醒了！”西泽收起了剑，
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但这一次的笑，带着一种扭曲的意味。“邵临，
你好好享受。”他说，“等你被它们撕碎，星骸原核就是我的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裂隙的黑暗中。邵临想追，但已经来不及了。前方的黑暗里，
第一个星骸种已经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个和人类差不多大小的东西，
但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皮肤下面是流动的银色液体，像是一具被星骸液填充的人形皮囊。
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银色的光。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几只星骸种从各个方向的裂隙中爬出来，银色的瞳孔全部锁定在邵临身上。
艾登拔出腰间的魔导枪，手在发抖：“邵临，我们——我们得跑——”“跑不掉。”邵临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正在微微发光的手。
身体里那股刚苏醒的力量还在涌动，像是被关了很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西泽说的“星骸种”，
不知道自己被老院长捡回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活着出去。然后，
一个一个地问清楚。他握紧了匕首。不是用刀尖对准别人——而是用自己的手握住刀锋，
让刀刃割破掌心。血涌出来，然后被皮肤吸收。银光从他的瞳孔中爆发出来，
照亮了整个地下空洞。那些星骸种停下了脚步。它们歪着脑袋，银色的瞳孔闪烁着，
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最前面的那只星骸种，缓缓低下了头。不是攻击的姿势。是跪拜。
【第二章完】第三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相邵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第三层出来的。
他只记得那些星骸种跪下去之后，他脑子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石台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烧焦的味道。“醒了？”艾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睡了两天。
”邵临试着坐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似的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刀割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连疤都没留下。“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灰港地下街的一间安全屋。我的地盘。”艾登坐在石台旁边的一把破椅子上，
手里的魔导笔转了个圈，“你昏迷之后，那些星骸种没有攻击你，也没有攻击我。
它们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我趁机把你拖出来了。”邵临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什么东西？
”他问。艾登张了张嘴，没答上来。“你不知道，那就找一个知道的人来。”邵临说。
“找谁？”邵临没有回答。他掀开身上盖着的破毯子，赤着脚踩在地上。地面冰凉，
但触感格外清晰，像是他的皮肤比以前敏感了许多。他走到安全屋的角落里，
从一个旧木箱上拿起一面蒙了灰的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脸上那点婴儿肥还在，五官也还是那副五官。但眼睛变了。瞳孔的边缘多了一圈淡淡的银色，
像是镀了一层极薄的金属，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一旦注意到，就再也忽视不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铜镜扣在桌上，
转身对艾登说：“带我去找老院长。”灰港的地下街是一条建在废墟底部的暗巷网络。
旧帝国覆灭后，地面上被学院和各路势力瓜分了，地下的暗巷就成了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
走私的、贩卖情报的、躲避追杀的——什么人都有。艾登在这里混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带着邵临穿过一条条窄巷，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他在这儿？”“嗯。
你昏迷这两天，老院长一直没回学院，躲在这儿。”艾登压低声音，“灰港的水浑了。
乌鸦会的人到处在找你，说你是星骸种，要把你抓回去研究。学院那边也乱套了，
副院长带人接管了学院，说老院长私藏星骸种，要把他交给帝国审判。”邵临没有表情。
他推开铁门。里面是一间逼仄的石室，墙壁上挂着一盏快要熄灭的魔导灯。
老院长坐在角落里的一张破床上，胡子乱糟糟的，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不少。他看见邵临进来，
没说话。邵临在他面前站定。石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魔导灯微弱的嗡鸣声。“师父。
我只问一遍。”老院长抬起头。“我到底是什么？”老院长看了他很久。
那双原本亮得吓人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邵临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疲惫。“你是星骸种。”他说。三个字落地，邵临没有动。
“但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旧帝国覆灭之前，他们的星骸术士在第三层做了很多实验。
大部分实验体变成了失控的怪物——就是你在地下看到的那些。但有一个实验体不一样。
”老院长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捞。
“他们把一个星骸原核植入了人体。但那个人没有变成怪物。
星骸原核和他融合了——不是吞噬，是融合。他保留了人的意识和外形，
同时拥有了星骸的力量。”“然后呢？”“然后旧帝国就覆灭了。
那个实验体从废墟里爬出来，在灰港活了下来。后来他娶了妻，生了子，一代一代传下来。
星骸原核的力量随着血脉传承，每一代只有一个人会觉醒。”老院长顿了顿。
“你就是这一代。”邵临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的位置已经不会再流血了，
那里的皮肤愈合得太快，快到连疤痕都来不及留下。“所以我不是你捡回来的。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对不对？”老院长没有说话。邵临又问：“我爹娘呢？
”老院长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移开了。“死了。”“怎么死的？”老院长没有回答。
邵临忽然明白了什么。
老院长的表情里看出来的——老院长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而是从他的沉默里感觉到的。
那沉默太沉了，沉得不像是隐瞒，更像是——愧疚。“是你杀的？”邵临的声音很轻。
老院长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很小的幅度，但邵临看见了。“……不是我杀的。
但和我有关系。”“说。”老院长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他不愿意碰的往事。
“你爹娘是星骸遗民。星骸遗民从旧帝国覆灭后就一直藏在灰港的底层，
一代一代守着星骸原核的力量，不让它落到任何势力手里。十年前，
乌鸦会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他们想抓你爹娘，逼他们交出星骸原核的秘密。”“然后？
”“然后你爹娘找到了我。他们知道我是星骸学院的院长，知道我在研究旧帝国的遗迹。
他们想让我帮他们——把孩子藏起来。”老院长的声音变得沙哑了。“那个孩子就是你。
”“你答应了？”“我答应了。”老院长说，“但我没有做到。”石室里的魔导灯闪了一下。
“乌鸦会追到了你们藏身的地方。你爹娘带着你跑了三天三夜，
最后被堵在了灰港的码头仓库里。你爹杀了七个乌鸦会的人，你娘抱着你躲在角落。
乌鸦会的二当家——那时候还不是二当家——他放了一把火。”老院长的声音越来越低。
“等我赶到的时候，仓库已经烧成了灰。你爹娘都死了。你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
眼睛却是干的，一声都没哭。我把你抱出来，带回学院。”“然后你把我养大，教我杀人，
让我当你的刀。”邵临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任何人无关的事实，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把我藏起来不是因为可怜我，
而是因为你想保护星骸原核的最后一条血脉。”老院长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就是承认。
邵临转过身，往门口走。“邵临。”老院长忽然开口。邵临停下脚步。“我养你十年，
不是只为了星骸原核。”邵临没有回头。“那是为了什么？”“因为那天在废墟里，
你看着我，说了一句话。”老院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变得很轻很轻，
像是风里快要熄灭的火苗，“你说，‘爷爷，带我回家’。”邵临的肩膀僵住了。
他不记得了。六岁那年的事，他一点都不记得。他只记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
他就跟着老院长了。老院长教他杀人，教他藏身，教他如何在黑暗里活下去。他叫他师父，
没叫过爷爷。可老院长说，他叫过。“我答应过你爹娘，要把你养大。”老院长说，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身体里流着什么样的血，你是我养大的。这一点，谁也改不了。
”邵临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没有回头。艾登追上来，
小声问：“去哪儿？”“找乌鸦会的二当家。”“你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邵临说，
“但我有办法让他来找我。”“什么办法？”邵临抬起手，手掌上银光一闪，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光球浮现在他的掌心。
光球的核心是一团比星骸液更纯净的银白色能量，散发着微微的热量，
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生命体。“星骸原核的力量，我已经能调动一部分了。乌鸦会想要这个。
我把这东西的气息放出去，他们自己会找上门。”“你疯了吧？”艾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一个人，单挑整个乌鸦会？”“谁说我要单挑？”邵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银色的瞳孔在暗巷的微光里闪烁着，“我是杀手。杀手指的不是单挑，是暗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副软塌塌的调子。
但艾登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傻乎乎的笑，
而是一种带着冷意的、刀锋一样的弧度。艾登松开了他的袖子。“行吧。”他叹了口气，
“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杀完人，别再用手蹭衣服了。蹭不干净，
我看着难受。”邵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
眼睛里那圈银光也跟着闪了闪，像是在笑。夜色降临的时候，香港的地下街热闹了起来。
各路人马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在黑市上交易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邵临站在一座废弃塔楼的顶层，俯瞰着脚下的暗巷。他摊开手掌，掌心的银色光球缓缓升起，
悬在半空中。光球的光芒越来越亮，银白色的光线像水波一样向外扩散，
渗透进灰港的每一条暗巷、每一个角落。然后他熄灭了光球，转身走下塔楼。
香港的夜才刚刚开始。地下街最深处的乌鸦会据点里，
二当家韦斯特正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杯深红色的酒。
他的手下从门外匆匆进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韦斯特的手顿住了。“银色的光？
从地下街的方向传来的？”“是。气息很纯，比我们之前追踪过的任何星骸遗物都纯。
”韦斯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一道暗门。暗门后面是一个神龛，
神龛里供着的不是神像，而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裂纹里渗出微弱的银光。“十年了。”韦斯特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块石头，
“十年前没抓到你爹娘，十年后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关上暗门，转身对手下说：“去，
把他给我抓回来。活的。”手下领命而去。韦斯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
酒液映出他的脸——一张三十多岁的男人的脸，右眼角有一道从旧伤疤延伸出来的银色纹路，
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他盯着那道银纹，忽然笑了一下。“星骸原核的最后一条血脉。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意味，“等我把你抓到手，
这道该死的星骸侵蚀就能彻底被压制了。”韦斯特不是普通的乌鸦会头目。十年前，
他在那场大火里亲手杀死了邵临的父母——不是用火，而是用他自己的手。
他试图从邵临父母体内直接抽取星骸原核的力量，结果被反噬了。
那道银色的纹路就是反噬的痕迹，十年来一直在缓慢扩散，像是某种慢性毒药，
一点一点侵蚀着他的身体。他需要星骸原核的完整血脉，来中和这反噬的力量。而邵临，
就是那条血脉。暗巷里，邵临藏身在一堵破墙后面，手里捏着一把从黑市上买来的短刀。
刀刃上淬了星骸液——是他从自己体内分离出来的一点点能量，抹在刀锋上，
会发出极其微弱的银光。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身体里那股刚苏醒的力量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它像是一头半睡半醒的野兽，
时不时会躁动一下，让他的心跳忽然加速，让他的瞳孔忽然变亮。
但他已经慢慢学会了怎么和它相处——不是压制它，而是顺着它的节奏呼吸。
脚步声从巷子尽头传来。三个人，脚步很轻，但呼吸太重，一听就是乌鸦会的底层打手。
邵临睁开眼睛。他没有动。等那三个人走到五步之内的时候，他的身影忽然从墙后消失了。
不是跑得快。是真正的“消失”。星骸原核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的瞬间，
他的身体变得半透明，像是融进了暗巷的影子里。三声闷响。三个人几乎同时倒地，
脖颈上各多了一道细细的银痕。邵临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巷子中央，
短刀上的银光还没有完全散去，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三具尸体，弯腰在其中一个人的怀里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