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二天一大早,顾清婉是被手机嗡嗡震动吵醒的。天光刚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
晃得她眼睛发酸。她皱着眉,摸过去从床头柜上捞起手机,摁亮屏幕。
“云巢智家”APP连着六条提醒排成一列,刺眼得很。
【您的家庭管理员“宋桂香”已于06:35修改“大门”密码。
】【您的家庭管理员“宋桂香”已于06:36修改“主卧”密码。
】接着是书房、客卫等一串提示,足足六条,看得顾清婉心里一沉。她盯着屏幕,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这是她和江晟的新房,昨天两人才刚在杭州办完婚宴。
这套房子从装修到整套智能系统,全是她这个室内设计师一手操办的。系统最高权限,
当初只录了她和江晟两个人。那个宋桂香,她婆婆,
怎么就成了可以随意改密码的“家庭管理员”了?旁边睡得正熟的江晟被动静吵醒,
翻身含糊嘟囔:“几点啊……再睡会儿……”顾清婉没理,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你妈什么时候变成我们家的管理员了?”她嗓子带着睡意的沙哑和压着的火。
江晟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才慢吞吞坐起来,挠挠乱糟糟的头发。“哦这个啊,
”他语气轻得像说早饭吃啥,“妈一早过来给咱送早饭,说怕咱俩年轻人马大哈,
忘了密码进不来,有她记着也放心。”他说得一副天经地义的样子,
顾清婉胸口那口气险些憋炸。“所以你就直接把管理员给她了?”她音量不自觉抬高。
“对啊,”江晟一脸“这有啥”的神情,“妈就说要个权限,好把密码换成她顺口的,
将来有啥事她在APP上帮忙弄,省得咱操心。”“那她改成什么了?”顾清婉追问。
“她生日啊,说好记。”江晟脱口而出。顾清婉收回手机,点开APP,
打算用自己的指纹试着进主卧门锁管理界面。屏幕上立刻弹出冷冰冰的一行字:【权限不足,
请联系家庭管理员。】连她的指纹权限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顾清婉猛地抬头盯着江晟:“我的权限呢?怎么没了?”江晟目光开始躲闪,
支支吾吾:“妈说……管理员多了容易乱,统一她管省事,她就是怕咱乱搞……”“我乱搞?
”顾清婉气笑,声音不高却字字打在点上,“江晟,这系统是我一手配的,
现在你跟我说我搞不清?”“哎我不是那意思!”江晟有点急,“妈真是好心帮忙,
没别的想法,你别往心里去成不?”顾清婉“啪”地关了屏幕,把手机轻轻放回床头柜。
“江晟,这不是好心不好的问题。这是咱俩的家,不是**分店,
咱得有自己的日子和空间,你懂不懂?”“哪儿就没空间了?不就个密码?咱家又没藏金条,
她还能来偷啊?”江晟嗓门也高了,“就这点小事你至于么?我妈嘴快,人心不坏,
她做这些不是都为咱俩?”“打着为我们好的旗号,就能不跟我打个招呼,
把家里所有门锁全改了?就能直接把我从管理里踢出去?”顾清婉一句一句问得明明白白。
“都说了她没想那么多!你干嘛非往坏处拐?自家人,至于算这么细吗?”江晟脖子一梗。
话到这儿,气氛一下僵住。新婚第二天,就为了婆婆的事吵成这样。
顾清婉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不服的男人,只觉昨天那点新婚喜气飞快褪下去。“你去跟你妈说,
”顾清婉开口,语气不容商量,“把管理员还我,密码改回去。”“现在啊?
”江晟满脸为难,“妈刚走,这会儿打过去,她肯定多心。”“对,就现在。
”顾清婉一点没让步。“清婉,别闹了成不?就当我求你,妈真是一片好意,
你就当……”江晟还想劝。“我就给你两条路,”顾清婉直接打断,“一,你现在去说,
把权限要回来;二,我自己动手。到时候怎样,你自己掂量。”江晟望着她那张平静的脸,
心里竟有点发虚。“行行行,我说,我说还不成吗?”他只好认怂。他抓起自己的手机解锁,
点开微信,没打电话也没语音,就低着头在屏幕上飞快敲字。顾清婉站在床边,
把他那条发出去的信息看得清清楚楚。【妈,清婉说还是用我们原来自己设的密码方便点,
您别多想哈。】后面还跟了个赔笑的小表情。顾清婉没吭。不到十秒,江晟手机猛然响起,
震得床板都跟着抖。屏幕上“老妈”两个字跳个不停。江晟看了顾清婉一眼,
像是证明自己坦荡似的,一划拉接通开了免提。刚连上,
那头宋桂香带哭腔的声音就炸满卧室。“晟啊!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清婉嫌我多事了?
是不是不待见我这个老太婆?”江晟一下慌了:“妈,哪儿的话!清婉没那个意思,
她就是……”“我还能听不出来?”宋桂香立马打断,嗓音更委屈了,“我好心当驴肝肺啊!
大清早起来给你们买早饭,还怕你们上班匆忙忘了密码,我帮着统一管一下,图个啥?
不就是盼着你们顺当嘛!”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听着就要哭出来。“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
好不容易娶了媳妇,转眼我就成外人了?清婉这姑娘咋这么不懂人情呢?昨天刚进门,
今天就要给我立规矩?是嫌我碍眼,要把我撵远点?”句句像针扎在顾清婉心口。
江晟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看向顾清婉,眼神全是让她“说两句好听的”的求助。
“妈你别哭,真不是那样,清婉她就是……就是有点认生,不对,
她就是对自己东西看得严……”他越解释越乱。“啥叫她的东西?这房是你婚房!
首付我跟你爸把老本都掏了,现在连门密码我都不能掌握了?晟啊,
你可不能娶了媳妇就把娘忘了!”听着那头哭天抢地,江晟本来就不牢的立场一下子塌没影。
他转过头,对着顾清婉压低声音,用口型一个劲儿比划:“你就顺口说句好听的!
”顾清婉站着,整个人像木雕,脸上看不出情绪。江晟急得不行,直接冲着手机喊:“妈!
您别哭了!都怪我!我没先跟清婉解释清楚!您千万别上火,身子要紧!”他捂住话筒,
几乎哀求着对顾清婉说:“清婉,就当我求你!用她生日咋了?不就是串数字么?
别那么较真行不行?让她高兴高兴。”顾清婉盯着江晟。盯着这个前一秒还答应去沟通,
后一秒就被他妈眼泪吓软的男人。盯着他那副又急又恼还觉得是她不懂事的表情。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讲。转身进书房,
抱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回到卧室,她当着江晟的面,把电脑放在梳妆台上开机。
江晟还拿着手机在那头劝:“妈,您放心,清婉就是一时拧不过来,她人可孝顺了,
真没往您身上使性子……”顾清婉连上家里Wi-Fi,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她点开一个后台控制工具,黑底白字的指令窗口弹了出来。
这是装系统那会儿厂家工程师看她内行,特意留给她的最高端口。江晟光顾着哄人,
压根没注意她这边动静。顾清婉输入一串谁也看不懂的指令。
屏幕上家里所有联网设备的列表一目了然。她找到用户管理那栏。
【家庭管理员:宋桂香】【普通用户:江晟】【访客用户:顾清婉】她自己的名字,
赫然挂在“访客”下面。顾清婉手没停。直接用最高权限重置管理员。
把“宋桂香”这个账号彻底删掉。把“顾清婉”设成唯一总管理员。
再把“江晟”的权限改成“受限用户”,只能日常开门用基础功能,其余一概不能动。
前后不过三分钟,她就全部改完。做完这些,她拿起自己手机,点开“云巢智家”APP。
所有权限,全回来了。她当着江晟的面,重新给全屋门锁设了一遍密码。
设成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新密码。江晟总算把他妈哄到挂断,长吁一口气,
一转头正好看见顾清婉在操作手机。“你……你在干嘛?”他问。“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顾清婉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江晟手机随即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APP推送。
【您已被管理员“顾清婉”设置为受限用户,部分权限已调整。】江晟脸色当场沉下来。
“顾清婉!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清婉没搭话,拿起梳妆台上的车钥匙。“你和你妈,
慢慢聊。”话音落下,她转身朝外走,脚步干脆。身后传来江晟又怒又慌的喊声。
顾清婉头也没回。用刚改好的新密码打开大门。“砰”地一声,门在她身后合上,
把那个所谓的“家”隔在外面。沈清砚在酒店凑合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直接开车回了家。
不是为了缓和关系,而是为了赶进度。一个国际室内设计大赛的终审稿,
下午五点前必须上传,所有专业设备都在家里。她用新设的密码打开了门。屋里静得很,
顾尧估计已经出门上班。这样省心。沈清砚换好鞋,没朝客厅多看,径直往里侧的工作间去。
那间原本的次卧被她改成专业工作室,隔音做得很好,门上挂着她刻的木牌:“工作中,
请勿打扰”。沈清砚把门关严,顺手反锁。她拉下百叶帘,打开电脑和几台外接设备,
屋里只剩下机器轻微的运转声。沈清砚戴上防蓝光眼镜,握住鼠标,整个人迅速沉进状态。
屏幕里的空间模型复杂细致,她要做最后的光影和材质渲染,这一步最考验专注,
参数差一点,整件作品就会前功尽弃。时间一点点往前挪。不知过了多久,
外头传来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沈清砚没抬头。客厅里响起脚步声,紧接着,
厨房那边传来翻翻找找的动静。沈清砚眉头轻轻一拧,手上动作却不停。
渲染进度条慢吞吞地走着,她还得在另一款软件里微调细节。正算一个曲面折角时。
“咔哒”一声。工作室的门锁,从外面被人扭开了。林素琴探头进来,脸上堆着笑。“清砚,
还忙着呢?妈过来给你做中饭,看到你把门关着,还以为你没回来呢。
”沈清砚捏着数位笔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刚搭好的光影逻辑,瞬间被打得零零碎碎。
“我买了你爱吃的排骨,还挑了新鲜青菜,你这屋咋这么暗?干活也得透透气,见见太阳啊。
”林素琴说着,手就要去拉百叶帘。“别碰。”沈清砚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
林素琴手在半空僵住,又悄悄收了回来。“我工作的时候,需要绝对安静,
也不能有强光干扰。”沈清砚转过椅子,看着林素琴,“门上的牌子,你没留意?
”林素琴斜眼扫了下木牌,撇撇嘴。“哎呀,一家人,弄这些干嘛,我还不是心疼你,
顾尧说你工作累,我过来搭个手。”“谢谢,不用了。”沈清砚指了指门外,“请您出去,
把门带上。”林素琴笑容一下收住。“你这孩子,咋说话呢?我是你妈!”“我现在在工作,
是非常重要的工作。”沈清砚又说了一遍,“请您出去。”林素琴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
觉得没趣,嘴里嘀咕着“真不懂事”,慢吞吞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合上。但门没再锁。
沈清砚本来也没指望。思路一被打断,再接上就难了,沈清砚揉了揉太阳穴,
准备重新找状态。刚有点感觉,客厅里就炸开林素琴洪亮的通话声。“喂?大姐啊,是我。
”嗓门大得隔着门板都能震耳。“我啊,在顾尧这边呢,对,来看看,哎,没办法,
现在年轻人都不会照顾自己。”沈清砚闭了闭眼。“他媳妇?哦,清砚啊,在屋里忙呢,
是个做设计的,书呆子性子,不太爱说话,家里啥都不管,顾尧也由着她,
你说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着急?只好多跑两趟。”“家务?她哪会啊,我不是拎着菜来了吗?
中午给他们做点好的,顾尧这孩子就是太实在,太护着媳妇,啥都自己扛着。
”沈清砚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重新反锁。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降噪效果最强的耳机,戴上。
外头的声音总算被隔绝了。中午十二点半,沈清砚把上午那部分模块弄完,存好文件。
她摘下耳机,推门出去。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红烧肉、油焖虾、干煸四季豆,
还有一锅排骨汤。每盘菜上面都漂着一层厚厚的油。林素琴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炒青菜,
那青菜也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清砚,忙完啦?快来吃饭,尝尝妈的手艺。
”林素琴热络地招呼,好像早上的事压根没发生。沈清砚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她给自己舀了小半碗米饭。“多吃点肉,这红烧肉我炖了半天,入口就化。”林素琴一边说,
一边伸筷子,夹了块最肥的五花肉,直接压进沈清砚碗里。那块肥肉在白米饭上抖了两下,
看着就腻。沈清砚胃里一阵反酸。她夹起那块肉,又放回了中间的盘子。林素琴笑容一滞。
“清砚,你这是干啥?妈特意给你夹的。”“我不吃肥肉。”沈清砚语气平平。
“女孩子家嘴忒刁!”林素琴声调拔高,“看你瘦的,风一吹就跑,不多吃点油水咋行?
女人太瘦,以后咋生孩子?不好生儿子的!”沈清砚把筷子放在碗沿。她看着林素琴,
一字一顿。“第一,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第二,
我不喜欢的东西,谁也别想逼我吃。”“第三,生不生孩子,什么时候生,生男生女,
都是我自己的事,只跟我本人有关。”饭桌上的气氛立刻僵住。林素琴脸色彻底垮了,
嘴唇直抖。“你……你啥态度!我好心来照顾你,给你做饭,你就这么回我?”“我说过,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你还当自己是娘家捧着的大**?娇气!
一点不拿长辈当回事!我辛辛苦苦把顾尧拉扯大,现在他娶了你,我连管一句的资格都没?
”林素琴越说越尖,开始翻自己多不容易,为顾尧吃了多少苦。沈清砚不再接话。
她就安**着,看林素琴一个人说个没完。下午五点,门锁响了。顾尧下班回来了。一进门,
他就觉出气氛不对。林素琴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沈清砚坐在餐桌旁,
面前那碗米饭原封不动。一桌菜也几乎没动,早就凉透。“妈,咋了?”顾尧放下公文包,
快步走到林素琴身边。林素琴一看到儿子,眼泪立马往下掉。“顾尧,你可算回来了,
妈……妈不中用,惹你媳妇不待见了……”顾尧立刻转头瞪向沈清砚,脸上写着不满和烦躁。
“沈清砚,又怎么了?妈辛辛苦苦来家里,忙活半天做饭,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他语气里全是指责。“她年纪大了,想法跟咱们不一样,你哄哄她,让她顺心一点,
会少块肉?”“怎么每次都搞成这样?”顾尧站在林素琴身边,居高临下看着沈清砚。
沈清砚抬头,和他的视线对上。她没回嘴,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不问缘由,
就把责任全推到她这边。看着他护着他妈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沈清砚忽然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了。她起身,拿起一旁椅子上的电脑包。“你要去哪儿?
”顾尧问。“去个清静点的地方。”沈清砚说完,连卧室都没进,直接走向大门。
“你给我站住!”顾尧吼,“你啥意思?又玩这一套?”沈清砚不应。她输入密码,拉开门。
身后是顾尧压不住的怒吼,还有林素琴断断续续的抽泣。门在她身后关上。一切都隔开了。
沈清砚在楼下的小咖啡馆坐到晚上十点。她没回家,也没去公司,对着电脑屏幕,
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屏幕一亮一灭,又亮又灭,没有一个来电,没有一条消息。
顾尧没有找她。沈清砚关掉电脑,收进包里,起身离开。回到小区门口,她输入密码,
门开了。客厅灯亮着,顾尧和林素琴并排坐在沙发上,像在等人。电视开着,却没人看。
听到开门声,两双眼睛一起看过来。顾尧脸上压着火气。林素琴的眼睛还红着,
带着委屈和打量。“你还知道回来?”顾尧先说,声音不高,却满是质问。沈清砚没理,
换好鞋,径直往工作室走。“沈清砚,我跟你说话呢!”顾尧声调拔高。沈清砚脚步一顿,
没回头。“说什么?说我是怎么把你妈气哭的?还是说我该怎么低头认错,
让她老人家消消气?”沈清砚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顾尧被噎住。
林素琴扯了扯顾尧胳膊,带着哭腔说:“顾尧,算了,别说了,是妈不好,妈不该来,
清砚工作忙,压力大,是妈不懂事,添乱了。”她嘴上认错,眼神却偷偷瞟沈清砚的背影。
沈清砚没接话,径直进了工作室,把门关上。门外,顾尧压着声音劝林素琴。“妈,
你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问题,她就是这臭脾气,家里给宠坏了。”“顾尧,要不妈还是回去,
你俩好好过日子,别为我吵……”“不行,您哪儿也别去,就住这儿,我倒要看看,
她能怎么样!”工作室里,沈清砚把电脑放到桌上,却没开机。她靠在椅背上,
听着门外母子俩一搭一唱。每一句,都在磨掉她对这段婚姻最后的期待。那一晚,
沈清砚没回卧室。第二天早上,沈清砚从工作室出来,林素琴已经做好了早饭。
还是油光发亮的煎蛋培根,旁边一碗白粥。顾尧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板着脸喝粥。
见她出来,他只是抬了下眼皮,没开口。“清砚,起来啦?快来吃早饭,妈给你煎了鸡蛋。
”林素琴又换上那副殷勤的笑脸。沈清砚走到餐桌边,却没有坐下。她看了看林素琴,
又扫了眼顾尧。沈清砚心里很清楚,跟顾尧解释毫无意义,
他永远隔着一层“我妈辛苦”的滤镜。想处理问题,只能从源头下手。“妈,您吃完了吗?
我想跟您谈一谈。”沈清砚语气平静,却带着正式的味道。林素琴愣了一下,
放下筷子:“谈啥呀?”顾尧也皱起眉:“一大早的,你又想干嘛?”沈清砚没看顾尧,
只看着林素琴。“去客厅说吧。”说完,沈清砚先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周慧芬瞥了眼儿子,周启恒冲她挤了下眼,像在说放心有我呢。她这才抹了把嘴,挪过去,
在沈知夏对面单人沙发上坐下。周启恒也跟过来,站在周慧芬身后,姿势像个护卫。
“沈知夏,有啥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周启恒先开口。沈知夏抬眼看他。“我跟妈说话,
你能先闭会儿嘴吗?”周启恒脸一下红到脖子根。“你……”“启恒。”周慧芬出声,
“让知夏说,我也想听听,她对我有多大意见。”客厅一下安静下来。沈知夏看着周慧芬,
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妈,既然您决定在这儿住,想以后处得不难看,
有几件事,我得先讲明白。”“第一,我的工作。我是室内设计师,在家办公时,
需要绝对安静。我进工作间关门,就是在上班。请您别敲门,别中途送东西,
也别问我啥时结束。有事等我出来再说。”周慧芬脸色明显一沉。沈知夏没停,又说第二点。
“第二,我的饮食习惯。我不吃肥肉,也不爱太油,这是我二十多年来就这样,改不了。
以后您做饭,不用专门给我做啥,您和启恒吃什么,给我留点清淡菜和米饭就行。
我吃啥、吃多少,我自己来,您不用担心我饿着,也别觉得我事多。”这话一出口,
正扎在昨天那茬上,周慧芬嘴唇抿成一条线。“第三,”沈知夏声调压得更重,
“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这个房子,房产证写我名字,贷款是我和启恒一起还。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您来,我们欢迎,但您是客。家里东西怎么摆,周末怎么过,
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这都是我和启恒两个人的事。您可以提意见,但不能替我们做主,
更不能打着‘为我们好’的名义,来指挥我们的生活。”三条说完,客厅安静得出奇。
周启恒脸上表情从恼火变成震惊。周慧芬怔怔盯着沈知夏,像第一次见这儿媳妇。几秒后,
周慧芬身子开始发抖。呼吸急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知夏……你……你啥意思?
”她声音带着哭腔,抖得说不利索,“我把你当闺女一样疼,跑来给你们洗衣做饭,我图啥?
不就图你们过得好嘛!”眼泪说掉就掉,噼里啪啦往下砸。“你把我当外人……不,
比外人还不如!你这是要赶我走啊!”周慧芬哭得越来越大声,从抽泣直接飙到嚎哭。
“我辛辛苦苦把启恒拉扯大,好不容易娶了媳妇,我就成外人了!成客人了!
我连关心你们的权利都没了!我咋这么命苦啊……”她没拍腿跺脚,就干坐着,
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这架势,直接把周启恒的火点着了。他再忍不住,
伸手指到沈知夏面前。“沈知夏!你看看你都说了啥!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周启恒的理智完全被他妈的眼泪冲垮。“我妈哪句话说错了?她关心咱们错哪儿了?
她岁数大,想法是旧点,你就不能多担待点?你话说这么冲,一句比一句扎人,
你考虑过她感受没?”“你让她一个老人咋想?你让她以后还咋在这屋里待?”“现在,
马上,给我妈道歉!”周启恒声音像下命令。沈知夏冷冷看着眼前这对母子。她不恼,
情绪几乎没有波动。只觉得,滑稽得很。“我没错。”沈知夏看着周启恒,一字一顿,
“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我不会道歉。”“你!”周启恒气得发抖,“你简直不讲道理!
”“对,我是不讲道理。”沈知夏站起来,“既然讲道理没用,那就不讲了。”话落,
她转身往工作间走。“砰”的一声,门合上,紧接着是反锁的声音。客厅里,
只剩周启恒粗重的喘息,和周慧芬愈发凄厉的哭声。
“启恒啊……我儿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深夜,沈知夏躺在工作间的小沙发床上,
眼睛睁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林曼发来的消息。“咋样?那老佛爷还闹腾不?
”沈知夏把早上发生的事,简略打了几行发过去。几秒后,林曼的电话直接打进来。
“我就猜到会这样!”林曼声音**,“你还跟她讲道理?你跟一个把自己当太后,
把你老公当小太监的人讲道理?沈知夏,你是不是画施工图画多了,脑子都成直角了?
”沈知夏没接话,只听。“听着,对付周慧芬这种人,讲理是最没用的一招,
因为她那套逻辑就是‘我可怜我就有理,我年纪大就有理,我为你们操心你们就该听我的’。
你跟她扯平等、扯边界,她只会觉得你造反,跟她抢位子。”“那你说该咋办?”沈知夏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林曼的声音带着点坏笑味儿传过来。“对付这路人,讲理没用。
”“得用魔法打败魔法。”沈知夏握着手机,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界面。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话。之前,她想着好好沟通,划清界限,用理性办法解决。现在看来,
这条路走不通。在周慧芬和周启恒眼里,她的“理”,
就是“没情分”、“冷血”、“不孝顺”。
既然如此……沈知夏目光落在桌上一份街道办社区活动策划书上,
那是前几天路过服务站顺手拿的。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慢慢冒出来。也许,林曼说得没错。
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去跟他们周旋。用他们最拿手的那套,回敬回去。沈知夏嘴角,
第一次勾起一点难辨的笑意。第二天早饭桌上,气氛冷得能滴水。周慧芬不再哭,
也一句话不说,只是在厨房和餐厅间走动时,脚步故意踩得很响,放碗筷时声儿也重。
沈知夏安安静静吃饭,像没注意到。周启恒坐在两人中间,看看这边,再看那边,
好几次张嘴,最后只变成一声叹气。这一顿,在沉默里草草结束。周启恒去上班后,
沈知夏没回工作间,而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喂,赵师傅吗?对,我沈**。
您今天下午有空不?我想把工作间的门换一下。要求……对,隔音效果要最好,
再配一把安全点的锁。”下午,周慧芬出门去广场跳舞。一个多小时后,安装师傅上门。
原来那扇空心门被卸下,新装上去的是厚实的实木复合门,里面塞了隔音棉,
锁换成更复杂的卡迪龙锁芯。师傅走的时候,沈知夏手里多了三把新钥匙。
她把一把塞进自己包里,一把锁进书桌抽屉,然后从外头把工作间门锁上。确认门紧闭,
她才回卧室。傍晚,周慧芬哼着曲子回到家。她照旧切了点水果,端着盘子往工作间走,
准备“关心”一下儿媳妇。手握上门把手,一拧。没反应。又加了点劲,门还是纹丝不动,
只听见锁芯轻轻响。周慧芬脸一下拉下来。她贴在门板上听,里面一点动静没有。“知夏?
你在里面吗?妈给你切了水果。”没人答。她不甘心,又拍了两下门:“知夏?”客厅里,
只回荡着她自己的声音。到晚饭时,周慧芬的戏又开场了。她眼眶红着,筷子在碗里乱戳,
就是不夹菜。“启恒啊,这家,现在一点家的样子都没了。”周启恒刚下班回来,
一脸疲惫:“妈,又咋了?”“下午我想给知夏送点水果,你猜呢?”周慧芬嗓子发颤,
“工作间门,锁上了。我喊她也没反应,不知道在里面搞啥。这不是防着我嘛,
跟防贼一个样。”“一个家里,关门还上锁,这算啥事?我这当妈的,
连进儿媳妇屋的权利都没有了?”周启恒眉头拧得老紧,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向工作间。
他拧了下门把,果然锁着。火气一下蹿上来。他掉头回卧室,看见沈知夏正坐在床边翻书。
“沈知夏,你这是什么意思?干嘛给工作间门上锁?”沈知夏合上书,平静看向他。
“你非得这么跟我妈别扭吗?她年纪大了,爱操点心,你就不能让一让?你把门锁上,
让她怎么想?”沈知夏没接他的话,起身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她点开一个PDF文件,
把电脑转给周启恒。“你看看这个。”周启恒有些不耐烦地瞄过去,屏幕上是一份合同,
主体内容打了马赛克,但标题和关键条款很清楚。
《“弧光广场”主楼室内方案项目保密协议》。“这是我现在在跟的项目,保密等级是三级。
”沈知夏声音平平,“看第七条第二款,甲方要求工作环境必须做到物理隔离和信息安全。
任何因为环境导致的信息泄露,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都算严重违约。
”沈知夏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再看第十一条,违约责任。一旦出事,我个人要赔三百万,
还会被吊销一级注册室内设计师资格,这辈子都不能再干这行。”周启恒瞪大了眼。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那串数字,还有“终身禁止从业”几个字。“我每天要开好几个线上会议,
讲的都是项目核心内容。之前门不隔音,你也清楚。”沈知夏接着说,“换门和上锁,
是合同要求,也是我的职业底线。不是冲谁来的。”周启恒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他也是技术岗,太清楚保密协议有多吓人了。那些条款和赔偿,比什么吵架都更有分量。
“我……我真不知道是这样。”他低声说。“现在你知道了。”沈知夏合上笔记本。
周启恒愣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点质问的架势全没了。这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周慧芬发现儿子没替自己“出头”,反倒不吭声了,心里一股气堵着。进不了工作间,
她“关心”的路子就往别处找。她开始盯着沈知夏的快递。“知夏,你快递到了,
我帮你拿上来了啊。”“知夏,今天这箱子挺大,你又买啥东西了?”一开始,
她只是嘴上问问。到了周三下午,沈知夏在工作间里开一个紧急项目会。快递员打电话上来,
说是重要急件,必须本人签收。沈知夏正讲到关键,走不开,
只能让快递员把东西交给她妈代收。那是个细长的硬纸筒,从德国寄来的。她拿来一把剪刀,
小心地把纸筒一端撬开。“我给她瞅瞅,别是啥见不得人的东西。”她嘴里嘟囔。
她从里面抽出一卷图纸,还有几根用泡沫纸裹着的零件。她把泡沫纸拆开,
是几根加工得极细的金属件,上面刻着细小刻度。“啥玩意儿啊?几根破铁棍,
还从外头寄来,真会糟蹋钱。”她拿在手里翻来翻去,一不小心,一根金属件从手里滑出去,
落在瓷砖上。清脆一声响。那根金属件顶端的精密卡扣,被砸得变了形。刘美华吓得一激灵,
赶紧弯腰捡起来,想用手掰回原样,可那金属硬得很,根本动不了。她心里一慌,
想赶紧把东西塞回纸筒里,装作没碰过。这时,书房门忽然打开。林青禾走出来。
她第一眼就看到刘美华手里的金属件,还有地上散乱的包装。林青禾脚步顿住。“你在干嘛?
”刘美华被这声冷不丁吓得一抖,手里的东西差点又掉。“我……我没干啥。
”她慌忙把金属件往身后藏,“看你快递到了,我帮你……帮你拿出来看看。
”“谁让你拆我的东西?”林青禾一步一步走近,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带着劲。
刘美华看她脸色不对,立刻换上自己熟悉的腔调,嗓门拔高:“我咋就不能拆?
咱不是一家人吗!我看看你买啥,有啥不对?你看看你买的这些乱七八糟,就知道乱花钱!
”林青禾没接她这套,只伸出手。“给我。”她的目光盯着刘美华背后那只手。
刘美华不情不愿,把东西递了过去。林青禾接过金属件,只扫了一眼那个变形的卡扣,
整个人气场就变了。这不是普通的模型零件,而是整个方案核心节点的一比十结构样本,
德国定制,光这一小节就要五千欧,**要一个月。这个节点,
明天评审会上就得拿出来展示。“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林青禾问。“不就是根破铁棍嘛?
能值几个钱?至于这样?”刘美华嘴还硬。她拿出手机,
对着变形的金属件和被拆开的快递盒,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她抬头看向刘美华。
“私自拆、弄坏别人的快件,是违法的。”刘美华愣住。“按邮政法,严重的话,
是要罚个人钱的。要是里头东西价值大,造成损失,收件人可以告你,让你赔偿。
”林青禾语气平平,就像念规定。“我刚查了,你这行为,已经违法了。”“你……你胡扯!
你吓唬谁呢!”刘美华底气明显不足,“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咱是一家人,
啥违法不违法的!”“在法律面前,没有一家人。”林青禾一字一顿。
刘美华整个人被压住了,她这一辈子最怕跟“警察”“法律”沾边,怎么也没想到,
拆个快递能被林青禾上纲上线到这儿。短暂的惊慌过后,是翻涌上来的羞辱和怒火。
她反应过味儿来,林青禾压根不是要真告她,是拿这话吓她!刘美华脸憋得发紫,
猛地把自己的手机抢过去,手指抖着点开家庭微信群。她按住语音键,哭声一下冲出来。
“文泽啊!我儿啊!你快回来!妈在这家待不下去了!”“你媳妇要叫警察抓我啊!
我就不小心碰了下她快递,她就说我犯法,要让警察来抓我!我这把老骨头要进派出所啊!
我命咋这么苦啊……”凄厉的哭腔在客厅来**荡。林青禾的手机立刻震个不停,
家庭群几十条消息和语音提示接连跳出来。一阵新的风暴,比刚才更猛地卷过来。
刘美华的哭声还在客厅里绕。林青禾手机屏幕不停亮,群提示音密得跟连珠。
一条条语音冒出来,全是周文泽那边亲戚的声音。“文泽,你妈咋了?哭成这样?
”“青禾这丫头咋回事?跟长辈咋能这么说话?”“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咋还能闹到报警?太不懂事了!”林青禾没点开,只看那一排排头像和备注,就觉得烦躁。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耳边顿时安静了。不过这种安静只撑了三分钟。
玄关那边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被猛地推开。周文泽冲进来,额头都是汗,
外套都顾不上脱。“怎么回事?我妈呢?”他一进门就先找他妈。刘美华听见儿子声音,
哭腔一下高了一个调,从次卧冲出来,一头扑到周文泽身上。“儿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要再不回来,你妈就要被警察抓走了!”周文泽忙把她扶住,一边顺着她背,
一边看向林青禾,眉头皱成一团。“青禾,到底咋回事?我在开会,
我二姨、我小姑电话一个接一个,说你要报警抓我妈,你知道我有多难堪吗?”他的话里,
全是责怪。林青禾没搭理他,视线落在刘美华手里的那根金属件上。那个被压歪的卡扣,
格外刺眼。“你问她。”林青禾声音淡淡。周文泽转头看他妈:“妈,你先别哭,
跟我说清楚,怎么回事?”“我……我不就看到她快递到了,怕是啥不干净的东西,
就帮她拆开看看嘛……谁知道就几根铁棍子,我拿手里看了看,不小心掉地上了,
她就说我犯法,要叫警察来抓我……”刘美华说得乱,但意思很清楚:我是好心,她欺负我。
周文泽听明白后,明显松了口气。原来就这点事。他转向林青禾,语气里带上几分劝解和哄。
“青禾,就这么点事,至于吗。妈也是为你好,又不是存心的。东西要是坏了,
咱再买一个就是。你在群里那样说,还提什么法律,亲戚们咋想?家和万事兴,你就让一步,
在群里跟妈说句软话,这事翻篇,行不?”“再买一个?”林青禾这才抬眼看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不就是个模型零件嘛?能有多贵?”周文泽不当回事。
“德国定制的结构样本,一节就五千欧,做一个月,明天评审要用。”林青禾一字一顿,
把情况摆出来。周文泽脸色僵住。五千欧?他看向刘美华,刘美华也愣了,
嘴里嘟囔:“咋……咋可能……就根破铁棍子……”周文泽脸色很难看,
他知道林青禾在这种事上从不夸张。他卡在中间,一边是闯了祸的亲妈,
一边是占理又正生气的老婆。他沉默了几秒,还是做了选择。“那……那也别闹得这么僵。
事情已经这样了,妈也不是有意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想办法补救,而不是追责。
你先在群里说两句,把亲戚们安抚住,让他们别再议论。至于这个零件,咱再想想,
看能不能加急再做,或者跟甲方好好解释一下……”林青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
项目关键部件出事,他不急着想解决方案,
却先要她低头去维护他所谓的“家和气”和“脸面”。她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林青禾没吵,也没辩。她拿起手机,解锁。周文泽以为她要妥协,脸上刚松了点。
林青禾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她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有段视频。视频拍摄角度在玄关,
对着客厅那堆快递。画面里,刘美华鬼鬼祟祟拿起那个长纸筒,拆开,从里面掏出金属件。
她把东西翻过来倒过去看,嘴里还在嘀咕。接着,金属件从她手里滑落。清脆的一声响。
她慌忙弯腰捡起,想用手硬掰,怎么都掰不回去。她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想把东西重新塞回去。整个过程,拍得清清楚楚。林青禾没多犹豫,点了“发送”。
发送对象:家庭微信群。视频发出去后。林青禾又把刚才截好的《邮政法》条文,
重新发到群里。做完这一切,她一句话都没配。她把手机丢回沙发上,抬眼看着周文泽。
周文泽的手机也跟着震了一下。他下意识拿起来看。看到那段视频时,他脸一下子白了。
他再往下滑,看到那张法律条文截图。客厅里安静得吓人。只有手机还在不停震。不过这回,
不是新消息。而是一条条撤回提示。
【“刘美华”撤回了一条消息】……刚才铺天盖地的哭诉语音,几秒钟里被撤得一干二净。
整个家庭群,安静得跟没人一样。再没有一个亲戚出来说话。刘美华也看见了那段视频,
她整个人像被冻住,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