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校出名的饭桶,一顿吃八碗米饭,连泔水桶里的剩菜都捞出来舔过。
校花当众把吃剩的半块馒头扔在我脸上:“赏你了,饿死鬼。”全校同学都在笑,
我也忍不住笑了。他们不知道,我这个胃,能消化一切。包括活人。1我叫林大胃。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改的,原名林小碗,太文气了,配不上我。我有多能吃呢?这么说吧,
学校食堂的大妈看见我端盘子过来,手就开始抖,不是心疼菜,是怕我吃完之后还要。
八两米饭,打底,四份菜,起步,汤?那玩意儿不顶饱,我得喝三碗。
同学们给我起了个外号:泔水桶。不是骂我,是形容我的食量他们说我什么都能往嘴里塞,
跟泔水桶一样不挑食。其实他们说得不对,泔水桶里的东西,我也吃过的。那天是周三,
中午,食堂人多,我端着盘子找座位,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看见一个空位,
空位对面坐着校花,白薇薇。白薇薇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漂亮,家里有钱,
学习成绩还好,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她坐在那儿吃饭,
周围三米之内没人敢靠近,不是怕她,是怕她那群护花使者。我不知道这规矩,
我端着盘子走过去,一**坐下。“这儿有人吗?”白薇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
我记一辈子。不是惊艳,不是好奇,甚至不是厌恶,是那种看路边的流浪狗的眼神,空洞的,
漠然的,好像我根本不存在。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我当她默许了,埋头开吃,
吃到一半,她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走之前,她做了个动作,她把吃剩的半块馒头,
从盘子里拿起来,随手一扔,扔在我脸上。馒头砸在我鼻子上,弹了一下,
掉进我面前的汤碗里,溅了我一脸汤。食堂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扭过头来看我。
白薇薇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带着笑。“赏你了,饿死鬼。”哄的一声,
全场爆笑。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喊“薇薇姐大气”。有几个男生凑过来,
指着我笑:“泔水桶,还不谢谢薇薇姐?那可是白面馒头,你平时吃不着吧?”我低着头,
看着汤碗里那半块馒头,馒头泡在汤里,慢慢变软,发白,像一团泡发的烂棉花。
我的肚子叫了一声,饿了,我抬起头,看着白薇薇,笑了一下。“谢谢。
”然后我把那块馒头从汤里捞出来,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全场愣了,笑声停了。
白薇薇也愣了,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的笑僵住了。她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
我继续低头吃饭,吃完之后,我端着盘子走了。走出食堂的时候,
我听见身后有人在说:“**,她真吃了?”“疯子吧?”“难怪叫泔水桶,真是什么都吃。
”我笑了笑,没回头。他们不知道,馒头算什么,我吃过的东西,多了去了。我八岁那年,
吃了一根铁钉。不是故意的,是家里穷,没饭吃,饿得受不了,看见桌子上有个锈钉子,
以为是吃的,塞嘴里了。嚼的时候觉得不对劲,太硬了,硌牙,但已经咽下去了。
我妈吓得半死,抱着我往医院跑。跑到半路,我突然打了个嗝,跟她说:“妈,不疼了。
”她不放心,还是带我去了医院,拍片子,做检查,折腾一整天。结果出来,医生傻眼了。
“没有。”“胃里什么都没有。”我妈不信,指着片子问:“钉子呢?那么大一根钉子呢?
”医生也说不清楚。最后结论是:可能根本没咽下去,掉地上了。我妈回家找,找了三天,
没找到那根钉子。只有我知道,钉子被我消化了。那天晚上我拉屎的时候,
拉出来的是一滩铁锈色的水。后来我又试了几次。石头,硬币,玻璃珠,塑料片,木棍,
橡皮筋,铅笔头……什么都试过,都能消化。我的胃像一个熔炉,什么东西进去,都化成渣。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爸知道了会打死我,我妈知道了会吓死,外人知道了,
会把我抓去解剖。所以我不说,我继续当我的泔水桶。能吃是福,能吃是秘密,
秘密藏了十年,一直藏到今天。白薇薇那一馒头,让我想起了这根钉子。我舔了舔嘴唇,
有点饿了。2白薇薇喜欢去后门吃麻辣烫。我是听人说的,她们那帮富家女,
天天换着花样吃,今天日料,明天西餐,后天私房菜。但麻辣烫是白薇薇的真爱,每周必去,
雷打不动。后门那家麻辣烫叫“辣妹子”,开在小巷子里,环境差,但味道好。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嗓门大,手速快,一勺一勺地加汤,一碗一碗地算钱。
我去过一次。那天是周五晚上,八点多,天黑了,我饿得不行,想去后门买个烧饼吃,
走到巷子口,正好看见白薇薇从里面出来。她一个人。身边没有护花使者,没有跟班闺蜜,
就她自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披着头发,踩着高跟鞋,从昏暗的巷子里走出来。
麻辣烫的香味从她身上飘过来,混着那种廉价香水的味道。她看见我了,愣了一下,
然后皱起眉头,加快脚步,从我身边绕过去,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闻着她留下的麻辣烫香味。肚子叫了。饿。那天晚上我没睡着,脑子里全是白薇薇,
不是那种想入非非。是那种……饿。我想吃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吃人?我是能消化一切,但没消化过活人啊,可那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我想吃她,想尝尝她什么味道,第二天我开始跟踪她。不是那种变态的跟踪,就是观察,
观察她的作息,观察她的路线,观察她什么时候落单。周一上午,她在教学楼B区上选修课。
周二下午,她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周三晚上,她在操场跑步。周四中午,
她和她的**妹在后门吃火锅。周五晚上,她去“辣妹子”吃麻辣烫。周而复始,雷打不动,
我记了整整一个月,然后我发现了问题,她每个月总有一两天,会消失。不是真的消失,
是那种——不去上课,不出去吃饭,不回宿舍,不见任何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一两天,
然后重新出现,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我问过人,没人知道她去哪了。有人说她回家,
有人说她去见男朋友,有人说她出去旅游。但我知道不是,因为那几天,她家的车没来过,
她也没发过任何朋友圈,就那么凭空消失。我好奇心起来了,不是想吃她了,是好奇,
想看看她消失的那两天,去了哪儿。十二月,天冷了。那周五下雪,很大,铺天盖地,
晚上八点多,街上没什么人,我裹着旧棉袄,蹲在后门巷子口的电线杆后面,
盯着“辣妹子”的门口。白薇薇出来了。她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毛线帽,
围巾把脸遮住大半,但那双眼睛,我看一眼就认得出来。她没往大路走,往巷子深处去了。
我愣了一下。那条巷子往里走是死胡同,只有几间废弃的老房子,没人住,她去那儿干什么?
我悄悄跟上去。雪下得很大,脚步声被吞掉了,她走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慢,
我跟在后面,隔着二三十米,怕被发现。巷子走到头,是一堵墙。墙左边有个小门,
黑漆漆的,平时锁着,今天门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光。白薇薇推开门,进去了。
我蹲在墙角等了一会儿,等了十分钟,没见她出来。我走过去,推开门,门里面是个院子,
不大,种着几棵枯死的树,院子尽头是一间平房,窗户亮着灯。我猫着腰凑到窗户底下,
往里看,屋里就一个人,白薇薇。她坐在一张破沙发上,脱了羽绒服,穿着毛衣,
低着头玩手机。茶几上放着两桶泡面,已经吃完了,空桶扔在那儿。没别人,就她自己。
我蹲在窗户底下,蹲了半个小时,冻得手脚发麻。她在屋里玩了半个小时手机,然后站起来,
脱了毛衣,脱了裤子,换上睡衣,关灯上床睡觉了。我蹲在黑地里,愣了半天。这算什么?
跑这么远,就为了一个人吃两桶泡面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她走了。我躲在墙角,
看着她从小门出来,裹紧羽绒服,踩着雪,往巷子外走,走到巷子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走了。我等她走远了,才站起来,推开那个小门,走进那个院子。平房的门没锁,
我推开门,进去。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衣柜。
窗户上贴着旧报纸,透不进光,墙角有灰,地上有土,很久没人打扫的样子。
但茶几上有东西,两桶泡面的空桶,旁边放着一张照片。我拿起来看,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
七八岁的样子,手拉着手,站在一个院子里,一个白一点,漂亮一点,像白薇薇,
另一个黑一点,瘦一点,穿着旧衣服,笑得有点傻。我翻过照片,
背面写着一行字:“我和妹妹,八岁。”妹妹?白薇薇有个妹妹?我从来没听说过。
我把照片放回去,又翻了翻别的东西,衣柜里挂着一件小孩的衣服,很旧,褪了色,
但洗得很干净。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日记本,塑料皮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是十几年前那种。
我翻开日记本。第一篇,日期是十年前。“今天姐姐带我出去玩,买了好多好吃的,
姐姐说以后要挣好多钱,给我买大房子住。”第二篇,隔了几个月。“姐姐被接走了,
说去城里读书,我一个人在家,好想姐姐,妈妈说姐姐以后不会回来了。”第三篇,
又隔了几个月。“今天有人来家里,说要带我去找姐姐,妈妈说他们是坏人,不让我去,
可是我好想姐姐。”第四篇,最后一篇。“我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
妈妈说要去求姐姐救我,我不知道姐姐怎么救我,但我相信姐姐一定会来。
”日记本到此为止,后面全是空白,我拿着那个日记本,愣了很久,
直到我听见身后有声音才回过神。“你是谁?”我转过头,白薇薇站在门口,穿着羽绒服,
戴着毛线帽,围巾遮住半边脸。但那双眼睛,我看得出来,那不是白薇薇,
那双眼睛更小一点,更圆一点,更像照片上那个小女孩。她看着我,慢慢摘下围巾,
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和白薇薇有七八分像,但更瘦,更苍白,眼窝更深,嘴唇更薄,
像白薇薇的素描画,线条一样,但颜色淡了三分。“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过来,看见我手里的日记本,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白薇薇一模一样,骄傲的,冷漠的,居高临下的。“你是我姐派来的?”我摇头。
“那你来干什么?跟踪狂?变态?”她走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还是说,
你也跟我姐有仇?”我盯着她,问了一句话:“你是她妹妹?”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