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烟雨朦胧,将萧府的青瓦黛墙晕染成一幅水墨长卷。我端着刚温好的雨前龙井,
缓步走过抄手游廊,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落,风一吹,
便簌簌落下细碎的花瓣,沾了我肩头几点。“清禾姑娘,公子在书房等您呢。
”廊口的小厮见了我,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艳羡。我微微颔首,
脚步未停,只是将肩上的花瓣轻轻拂去。这般艳羡的目光,我早已习惯。毕竟,
我是惊才绝艳的萧珩萧公子身侧,唯一的女侍。萧珩之名,在京城无人不晓。他出身名门,
祖父是前朝太傅,父亲官至吏部尚书,而他自身更是惊才绝艳,弱冠之年便高中状元,
入仕三年便升至正五品翰林侍读,深得陛下赏识。更难得的是,
他生得一副惊为天人的好皮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形挺拔如松,便是随意站在那里,
也如芝兰玉树,让人移不开眼。能在这样一位人物身边伺候,于寻常女子而言,
确实是天大的好差事。府里的丫鬟婆子们时常私下议论,说我定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才能得萧公子青眼,不仅不用做那些粗重活计,还能日日伴在公子左右,沾染几分书香雅气,
说不定日后还能得个良妾的名分,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好差事”,
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座镀金的牢笼。书房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
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檀香扑面而来。萧珩正坐在案前挥毫泼墨,
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在宣纸上游走,留下一个个力透纸背的楷书。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
若是寻常女子,见了这般景象,怕是早已心旌摇曳。可我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连带着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又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放下吧。”他头也未抬,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将茶盏轻轻放在案边的小几上,
动作轻柔得没有一丝声响:“公子,茶温刚好。”他这才停下笔,放下狼毫,
抬手揉了揉眉心。许是连日处理公务有些疲惫,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
却丝毫不减其风采。他端起茶盏,浅啜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
“今日廊下的紫藤萝开得不错,你方才经过,可有留意?”他忽然开口问道。我垂着眼,
恭敬地回道:“回公子,留意了,开得很盛。”“嗯。”他应了一声,又道,
“昨日让你抄的《兰亭集序》,抄完了吗?”“回公子,已抄完,放在外间的书架上了。
”他点点头,不再说话,重新拿起笔,继续在宣纸上书写。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砖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日逃跑时的情景。
那是我第三次尝试逃跑。趁着萧珩入宫当值的间隙,我换上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裳,
乔装成府里出去采买的小厮,混出了萧府的侧门。我一路不敢停留,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逃离萧珩。可我还是太天真了。萧珩的势力,
远比我想象的要庞大。我刚跑出城门没多远,就被几个黑衣男子拦住了去路。他们身手矫健,
下手狠辣,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他们制服了。再次睁开眼时,
我已经回到了萧府的这间书房。萧珩就坐在我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冻结。“清禾,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压抑的怒火。我趴在地上,浑身酸痛,却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公子,
我只是个普通女子,不配待在公子身边伺候,还请公子放我离开。”他忽然笑了,
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不配?这府里,还没有我萧珩说配不配的人。你是我带回府的,
你的命,便是我的。”我心头发冷,只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又可怕。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三年前,我流落街头,快要饿死的时候,是他将我带回了萧府。可我从未想过,这份恩情,
竟成了束缚我自由的枷锁。“公子的恩情,我铭记在心,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可我想要的是自由,还请公子成全。”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眼神愈发冰冷,
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成全?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锦衣玉食,
绫罗绸缎,不用做粗活,不用受委屈,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坚定地说道,“我想要的,是无拘无束的生活,是能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蹲下身,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下巴捏碎。
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一字一句地说道:“清禾,别再想着逃跑了。你逃不掉的。
即便我死,也要拉着清禾你,一起陪葬。”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
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从那天起,我便断了逃跑的念头,
安安分分地待在他身边伺候,可心底的那股想要逃离的念头,却从未熄灭过。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清禾?”萧珩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我猛地回过神,
连忙低下头:“公子,属下在。”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没什么,”我掩饰道,“只是在想,公子今日的字,比往日更显力道。”他挑了挑眉,
似乎并未怀疑,又或许是懒得深究。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雨景:“近日朝中不太平,陛下有意为我指一门亲事。”我的心猛地一跳,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别的什么。我知道,
这或许就是我等待的时机。若是他成了亲,有了正妻,或许就会忘了我,放我离开了。
“那恭喜公子了。”我恭敬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他转过头,
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就这么希望我成亲?”我垂下眼,
不敢与他对视:“公子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能得一门好亲事,是理所当然的。
属下只是为公子高兴。”他沉默了片刻,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窗外的雨景,
身影在雨中显得有些孤寂。我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没过多久,
陛下的旨意就下来了。为萧珩指婚的,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沈明月。镇国公手握兵权,
深受陛下信任,这门亲事,确实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消息传来,萧府上下一片欢腾,
唯有我,心里五味杂陈。亲事定下来后,萧珩似乎比往日更忙了,时常不在府中。
府里的下人也开始忙着筹备婚礼,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我依旧做着我该做的事,
端茶倒水,磨墨铺纸,仿佛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可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萧珩对我的特殊,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如今他要娶亲了,镇国公府的那位嫡**,
定然不会容得下我。而萧珩的母亲,那位素来严厉的萧夫人,更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果不其然,在婚礼的前几日,萧夫人找到了我。她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
面色冰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清禾,”她开口说道,声音尖锐刺耳,“你可知罪?
”我跪在地上,恭敬地回道:“回夫人,属下不知。”“不知?”她冷笑一声,
“你一个卑贱的丫鬟,竟敢勾引公子,占着公子身边唯一女侍的位置这么久,
如今公子要成亲了,你还想赖在府里,碍沈**的眼吗?”我心里清楚,
她这是要找借口除掉我了。我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辩解无用,只会徒增麻烦。
“夫人,属下从未勾引过公子,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伺候公子。”我平静地说道。“嘴还挺硬。
”萧夫人冷哼一声,对旁边的几个婆子使了个眼色,“来人啊,
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拖下去,扔到后院的荷花池里,溺死她!”那几个婆子立刻上前,
架起我的胳膊就往外拖。我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我知道,反抗是徒劳的。或许,
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后院的荷花池水冷得刺骨,被扔下去的那一刻,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结了。冰冷的湖水不断地往我的口鼻里灌,
窒息的痛苦让我几乎要失去意识。我能听到岸上婆子们的说话声,
她们的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我的胳膊,
将我从水里拉了出来。我咳嗽着,吐出了几口湖水,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春桃。“清禾姑娘,快醒醒!”春桃焦急地说道,
将一件干披风披在我的身上。我虚弱地问道:“春桃姐姐,是……是老夫人让你来的?
”春桃点点头,眼眶微红:“是老夫人。老夫人早就料到夫人会对你下手,
特意让我在附近等着。快,跟我走,老夫人在偏院等你。”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老夫人是萧珩的祖母,也是府里唯一对我好的人。她性子温和,从不摆架子,
时常会叫我过去,给我一些点心,问我一些日常的情况。我没想到,在这种时候,
竟然是她救了我。春桃扶着我,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老夫人的偏院。
老夫人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见我来了,连忙让春桃扶我坐下,又让人端来了姜汤。“孩子,
受苦了。”老夫人握住我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干燥,让我感受到了一丝暖意。我看着老夫人,
眼眶一红,哽咽着说道:“多谢老夫人救命之恩。”“傻孩子,”老夫人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不是那种有心计的人。只是珩儿那孩子,对你太过特殊,
难免会引来别人的嫉妒。你夫人她,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一心只想为珩儿扫清障碍,
却没想到,差点害了一条人命。”我喝了一口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稍微缓解了身上的寒冷。我说道:“老夫人,我知道夫人也是为了公子好。
只是我……我确实不适合待在萧府了。”老夫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待在这里,对你来说,确实是危险重重。只是如今珩儿的婚礼在即,府里人多眼杂,
你暂时还不能离开。我会让春桃在这里照顾你,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想办法送你离开。
”我感激地看着老夫人:“多谢老夫人。”接下来的几日,我便待在老夫人的偏院里养伤。
春桃照顾得十分周到,老夫人也时常来看我,给我带来一些补身体的汤药和点心。
我的身体渐渐恢复了过来,可心里却始终有些不安。我知道,萧珩迟早会发现我没死。果然,
在婚礼的前一天晚上,萧珩找到了我。他推开偏院的门时,我正在灯下看书。看到他进来,
我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仔细地打量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你没死。”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垂下眼,说道:“是老夫人救了我。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委屈你了。”我心里一愣,有些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以为,
他会生气,会质问我为什么没死。“公子明日就要成亲了,不该来这里的。若是被人看到,
会影响公子的声誉。”我提醒道。他却不在意地笑了笑:“我的声誉,
还不至于因为来看你一眼就受损。”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我让下人找了你很久,
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我还以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还以为我真的死了。“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明日大婚,定会顺利。”我避开了他的话题。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忽然说道:“清禾,留下来吧。”我心里一紧,
连忙说道:“公子,我已经说过了,我不适合待在萧府。”“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