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秒的寂静,在陆知远后来的记忆里被无限拉长、分解、重塑,成为他六年里反复咀嚼的梦魇。
第一秒,是纯粹的空白。
林晚星说“我喜欢你”四个字时,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以为早已平静无波的深潭。他看着她——那个总是低着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女孩,那个在图书馆书架后偷偷看他的女孩,那个咖啡厅角落里安静画着什么的女孩——此刻正仰着脸,眼眶还红着,却用尽全力直视着他。
他认得那种眼神。在建筑模型展示时,在一些年轻学生第一次阐述自己稚嫩却真诚的设计理念时,他见过——混合着恐惧、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某种纯粹的、灼人的热度。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
大二那堂《空间美学》课,他作为助教,第一周就发现最后一排那个总低着头记笔记的女孩。她提问很少,但交上来的作业里,总有些出乎意料的小巧思——一处光影的错落,一个转角不经意的弧度,透着对空间天生的敏感。
有次课间,他经过她身边,看见她草图纸上涂抹的线条。那是道关于老宅改造的题,多数学生都在追求现代感的突兀植入,她却在一面旧墙上画了一扇虚掩的木窗,窗台上隐约有几盆植物。
“这里,”他当时没忍住,俯身指了指,“如果把实墙改成玻璃砖隔断,让西晒的光线在这里发生折射,空间的层次感会不会更丰富?”
她整个人僵住了,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闻到淡淡的、像洗衣粉混合着铅笔屑的味道。
“我……我只是随便想想。”她小声说。
“想法很好。”他直起身,认真道,“设计没有‘随便想想’,每一个念头都值得被尊重。”
她说谢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耳尖却红了。
后来,他在图书馆、咖啡厅偶遇过她几次。她总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假装没看见他。但他注意到,她素描本的封面是星空图案,她喝美式咖啡时会加半包糖,她思考时会无意识地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羞涩。
他不是没有心动过。
那种心动很微妙,像初春冰面下第一道裂痕,细小、隐秘,却预示着某种巨大的改变。但他当时正面临博士课题的关键期,导师对他寄予厚望,几个重要的竞赛项目压在肩上。感情是奢侈品,他负担不起分心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她的胆怯。她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植物,需要时间、耐心,和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不想吓到她。
他想,等毕业吧。等她大四毕业时,如果她还在他视线所及之处,他就向前一步。
可他没想到,先向前一步的是她。
第二秒,是汹涌的情感。
所有的假设、规划、理智的权衡,在“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了”这句话面前土崩瓦解。四年。她暗恋了他整整四年,而他竟然毫无察觉——不,或许有所察觉,却选择性地忽略了那些微小的信号,因为那不符合他规划好的时间表。
心脏像是被什么用力攥紧,然后又被猛地放开,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眩晕的狂喜。
他想说:“我也是。”
他想说:“我等这句话很久了。”
他想说:“别跑,我们好好谈谈。”
可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滚烫的棉花。震惊太过巨大,反而让他的表情管理暂时失灵。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确证——这不是一场梦,不是他的错觉。
但他看到的,是她眼中一点点熄灭的光。
第三秒,是致命的迟滞。
他注意到她的脸色在变白,注意到她攥着学士帽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注意到她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那是准备逃跑的前兆。
快说话啊。陆知远在心里对自己吼。
可喉咙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他想抬手,想拉住她,但肢体反应慢了一拍。就在这一秒的迟滞里,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她转身,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仓惶地逃离。
怀里的花束掉落,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散在青石板上,刺眼得让人心痛。
“林晚星——”
他终于喊出声音,但已经晚了。她已经跑出梧桐长廊,消失在拐角处。学士服的黑色袍角在阳光下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不见。
陆知远站在原地,有几秒钟完全无法思考。耳边的世界恢复了声音——远处毕业生的喧哗,风吹梧桐的沙沙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慢慢蹲下身,指尖碰到散落的花瓣。洋桔梗的白色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卷曲,像被泪水打湿过。然后他看见了那枚发夹。
星形的,水钻拼成的小星星,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微微反光。
他捡起来,金属还带着她头发的温度。发夹很轻,躺在他掌心,却像有千钧之重。那枚小星星的棱角硌着他的皮肤,带来细微而真实的痛感。
他握着它,缓缓站起身,望向她消失的方向。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酸涩的、滚烫的、混杂着懊悔和心疼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应该立刻追上去的,但他的双腿像生了根——万一她已经不想见他了呢?万一他的出现只会让她更难过呢?
不,不对。他现在就应该去解释。
陆知远终于迈开脚步,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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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
林晚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了多远。学士服的长袍绊脚,她索性把外面的黑袍扯下来,胡乱抱在怀里。里面的白衬衫被汗湿透,贴在背上,黏腻而冰冷。
她穿过教学楼区,穿过小花园,穿过那条曾经无数次“偶遇”过他的林荫道。景物在视线边缘模糊成流动的色彩,像一幅被水浸过的油画。
耳边只有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巨大得掩盖了一切外界声响。
她不敢停。
停下来,就要面对那个事实——她被拒绝了。不,甚至算不上拒绝,是连拒绝都吝于给予的沉默。那三秒钟,比她二十二年生命中任何一刻都要漫长。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惊讶,看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唯独没有惊喜,没有她幻想过无数次的、同样热烈的回应。
“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其实已经后悔了。太卑微了,像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剥开来,摊在阳光下任人审视。而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审视结果。
她跑出校门时,门卫大爷在身后喊:“同学!东西掉了!”
她没有回头,径直冲进地铁站。刷卡过闸机的动作因为手抖重复了三次才成功。站台上人不多,她缩在柱子后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蹲下来。
眼泪这时候才汹涌而出。
无声的,滚烫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怀里的学士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她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带来尖锐的痛感,却奇异地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地铁进站,车门打开。她机械地走进去,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她别过脸,不再看那个倒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掏出来,屏幕上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江南印象餐厅,别迟到。你姐姐已经订好位置了。”
然后是姐姐林朝月:“给你发了几个面试注意事项,记得看。晚上见面聊。”
最后是陈悦:“晚星你跑哪儿去了?聚餐马上开始了!”
她盯着屏幕,指尖冰冷。这些消息来自一个她即将回去的“现实世界”——那个有父母的期望、姐姐的优秀、同学的社交的世界。而刚刚被她留在梧桐道上的,是一个从未开始就已结束的梦。
她退出所有聊天界面,手指悬在陆知远的微信头像上。
那是一个简单的灰色剪影,是她大二时偷偷加上的。四年里,她点开过无数次这个对话框,输入过无数条从未发送的消息。
“学长,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了。”
“《空间美学》的期末作业我有些想法,可以请教你吗?”
“毕业快乐。”
最后一条,停留在三天前她发的:“学长,恭喜留校任教。”
他回复得很客气:“谢谢。也祝你毕业顺利。”
礼貌,疏离,是学长对学妹的标准语气。
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那些她珍藏在心里的“特殊时刻”——他在课间俯身指点她的草图,他在图书馆帮她够过一本高处的书,他在咖啡厅偶遇时微微点头示意——或许对他而言,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善意。
地铁到站了。
林晚星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走上扶梯。夕阳从地铁口倾泻而下,橘红色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站在出口处,看着街上熙攘的车流人流,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家吗?面对父母“工作找得怎么样”的询问,面对姐姐“作品集还要再完善”的建议,然后在他们看不见的房间里,独自消化这场溃败?
不。
她需要时间。需要一点点空间,来把心里那个扎根四年的名字,连根拔起。
她打开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去临市的高铁票。然后用最后一点理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突然有个临时面试,去临市,今晚不回来吃饭了。抱歉。”
发送。关机。
世界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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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远找遍了整个校园。
从梧桐长廊到建筑学院馆,从图书馆到各个咖啡厅,甚至去了她曾经提过的、喜欢去写生的湖边。天色渐暗,毕业生们大多已经离校,校园空旷下来,路灯次第亮起,在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他手里一直握着那枚发夹,金属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
“请问,看到林晚星了吗?穿学士服的女生,大概这么高,头发……”
“没有诶,陆老师。”
“同学,你认识林晚星吗?设计学院毕业的。”
“林晚星?哦,有点印象……但她刚才好像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
“不知道,可能回家了吧。”
问询一次次落空。他试图打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微信消息发了十几条,全部石沉大海。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车流如织的街道,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无能为力。
夜色完全降临。
陆知远回到梧桐长廊。路灯已经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束花还散落在原地,花瓣被风吹得四散。他蹲下身,一片片捡起那些向日葵和洋桔梗,动作很慢,很仔细。
一个清洁工阿姨推着车过来:“同学,这花不要啦?”
“要的。”他说,声音有些哑。
阿姨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走了。
陆知远把捡起的花枝拢在一起,用掉落一旁的包装纸重新裹好。花束已经不成样子,但他还是抱着它,走向建筑学院馆。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开灯,把花束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他在博士毕业时,导师送的一支万宝龙钢笔。他把笔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星形发夹放进去。
发夹躺在深色丝绒上,那颗小星星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
手机响了。是导师打来的。
“知远,明天和设计院的对接会议,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好。对了,听说你今天在毕业典礼那边?怎么,有认识的学生?”
陆知远顿了顿:“嗯。一个……很重要的学生。”
挂掉电话后,他打开电脑,登录学校系统。他有查询学生基本信息的权限——作为讲师,这是工作需要。但他从未滥用过。
此刻,道德和迫切的心情激烈交战。
最终,他输入了“林晚星”三个字。
页面加载出来。学号、专业、班级、联系方式、家庭住址……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地址上——邻省的一个小城市,离这里高铁三小时。
他记下了地址和那个已经关机的电话号码,然后关闭了页面。
窗外的校园彻底安静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陆知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下午的场景——她说“我喜欢你”时颤抖的声音,她转身逃离时仓皇的背影,散落一地的花瓣,还有那枚孤零零躺在青石板上的发夹。
他应该立刻追上去的。
他应该在她转身的瞬间就拉住她的。
他应该在她说出那句话的下一秒就回应她的。
可是他没有。
因为他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失语,因为他习惯了深思熟虑、规划周全,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竟然可耻地想到了“未来”——如果他们在一起,他要如何安排时间,如何平衡工作,如何让她不受委屈……
他想了太多,唯独忘了,那一刻她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回应。
“陆知远,你真是个笨蛋。”
他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轻声说。
夜深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装着发夹的盒子,然后拿起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他要去她家。现在,立刻,马上。
无论多晚,无论她在不在,他都要去。去解释,去道歉,去告诉她——那三秒的沉默,不是拒绝,是一个笨蛋被巨大的幸福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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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市的小旅馆里,林晚星蜷缩在单人床上。
房间很简陋,墙壁发黄,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她没开灯,只有窗外街道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手机一直关机,扔在床头柜上。
她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脑海中像坏掉的放映机,反复播放着同一个画面——陆知远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沉默。那个画面被拆解成无数细节: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他欲言又止的嘴唇,他垂在身侧、似乎想抬起又最终没动的手。
然后是她自己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响:“我喜欢你。”“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了。”
羞耻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在黑暗里咬住嘴唇。
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如果不说出来,至少还能保留一点尊严。至少还能在偶尔回忆大学时光时,告诉自己——那是一场美好的、无疾而终的暗恋。
可现在,连那点美好的回忆都被毁了。从此以后,梧桐道、建筑学院馆、图书馆的那个角落……所有和他有关的地方,都会蒙上这层难堪的色彩。
胃部传来一阵抽搐的疼痛。她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
但她不想动。就这样躺着吧,让时间慢慢过去,让这份难堪和疼痛被消化、被遗忘。
窗外传来夜市摊贩的叫卖声、车辆的鸣笛声、路人的谈笑声。那些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晚星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她想,明天该怎么办?
回去,面对一切,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按照既定的轨迹——找工作,租房子,成为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把陆知远这个人,从生命里彻底删除。
可是心脏的位置,为什么还是这么疼呢?
像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灌着冷风。
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夜晚,陆知远正开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的手机导航里,目的地是她家的地址。
他也不知道的是,她根本不在那里。
命运在这一夜,让两个本该相遇的人,在时空里擦肩而过。
而这一错过,就是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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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陆知远站在林晚星家楼下。
那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灭。他按照地址找到对应的门牌号,在门前站了很久,最终没有按门铃。
太晚了。会吵醒她的家人。
而且,万一她不想见他呢?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下来,点了支烟——他已经戒烟两年了,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来稳住情绪。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消散在夏夜的暖风里。
天快亮时,他站起来,腿有些麻。
他把那束重新包扎好的花放在她家门口,花束里夹了一张纸条:
“林晚星,我们谈谈。我在楼下等你。——陆知远”
然后他回到车上,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阳光一点点洒满街道。
他等了一天。
那束花一直放在门口,没有人动。那张纸条,也没有人收。
第二天,他鼓起勇气敲了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眉眼和林晚星有几分相似,但更严肃些。
“阿姨您好,我是林晚星的学长,请问她在家吗?”
女人打量着他:“晚星?她昨晚发消息说去临市面试了,还没回来。你是?”
“我是她大学的学长,陆知远。有些……毕业相关的事情想跟她确认一下。”
“哦,那你给她打电话吧。”女人显然没有多聊的意思。
陆知远道了谢,转身离开时,听见女人嘀咕:“这孩子,毕业了工作还没着落,也不知道一天天在想什么……”
他回到车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临市。
他开始拨打她可能入住的酒店电话,一家一家地问。没有结果。
第三天,他去了临市。在那座城市的设计园区、高校、毕业生常去的招聘会场地……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
依然没有。
第四天,她的手机终于开机了。
他几乎是立刻拨过去。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再拨,关机。
陆知远站在临市陌生街道的十字路口,看着人来人往,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在躲他。
她以为他拒绝了,所以选择彻底消失。
而他现在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第五天,他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陆学长,我是林晚星。很抱歉那天说了不该说的话,给你造成了困扰。请忘了吧。我不会再联系你了,祝你一切顺利。”
他立刻回拨过去。
又是关机。
那条短信,成了她留给他最后的讯息。
陆知远坐在回程的高铁上,窗外景色飞逝。他打开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看着里面的星形发夹。
小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像她曾经望向他时,眼中偶尔闪过的、被他忽略了的细碎光芒。
他合上盒子,握在手心。
“我不会放弃的,林晚星。”他轻声说,对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多久。”
“我会找到你。”
列车驶入隧道,车厢暗了下来。
黑暗里,只有他掌心那个装着发夹的盒子,和他眼中坚定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