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鸢请了病假。明臻出门后，她立即开始行动。

首先，她找到了那家婚纱店。照片背景上有店名：“永恒誓言”。市中心只有一家叫这个名字的婚纱店。

店主是位中年女性，看到林鸢手机上的照片时，表情变得奇怪。

“这位先生我记得，”店主说，“他四年前来过，和未婚妻一起试婚纱。但后来......”她犹豫了一下。

“后来怎么了？”林鸢追问。

“后来他的未婚妻在婚礼前出车祸去世了。”店主低声说，“很悲惨。他当时几乎崩溃，我们退还了定金，但他坚持要买下未婚妻试过的那件婚纱。我们只好卖给他。”

“他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沈琳。”店主肯定地说，“很温柔的一个姑娘。”

林鸢道谢后离开，脚步虚浮。下一个目的地是医院——明臻就诊的那家。

心理科的李医生接待了她。看到赵明臻的名字时，医生表情严肃起来。

“你是他的......”

“妻子。”林鸢说。

李医生仔细打量她。“据我所知，赵先生没有结婚。”

林鸢拿出结婚证复印件——现在她怀疑这也是伪造的。

李医生看了很久，叹息道：“赵先生的病例比较特殊。他患有严重的解离性障碍，无法接受沈**去世的事实。他构建了一个虚构的现实，在其中沈**还活着，只是以不同的身份和名字。”

“不同的身份？”

“他寻找与沈**外貌相似的人，然后通过一系列心理技术，使对方‘成为’沈**的替代品。”李医生表情沉重，“我们称之为‘替身综合征’。他曾带来过两位女性，都声称是他的妻子。但后来都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李医生移开目光，“警方调查过，没有证据证明他做了什么。那些女性只是......离开了。”

林鸢感到彻骨的寒意。“他对我做了什么？”

“可能是深度催眠、记忆暗示、药物控制......或者这些手段的组合。”李医生说，“他极其聪明，有心理学背景。如果他认定你是沈琳的‘完美容器’，那么他会不择手段地让你相信你就是她。”

“容器？”

“在他的妄想中，沈琳的灵魂需要一个新的身体。他寻找合适的人选，然后‘重置’对方的记忆和人格，为沈琳的‘入住’做准备。”

林鸢想起日记中的“重置”一词，浑身发冷。

“有办法解除吗？”她问。

“理论上，远离他，接受专业的反催眠治疗，可能恢复。”李医生停顿，“但实际情况复杂得多。他已经在你意识中植入了太多暗示和虚假记忆。强行剥离可能导致精神崩溃。”

离开医院时，林鸢几乎无法思考。阳光刺眼，街道上行人如织，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但她知道自己的整个世界都是谎言。

手机响起，是明臻。“鸢鸢，你在哪？我打电话去出版社，他们说你请假了。”

“有点不舒服，在看医生。”林鸢努力让声音平稳。

“哪家医院？我来接你。”

“不用，我快回家了。”她挂断电话，关掉手机。

她不能回家。至少现在不能。

林鸢去了最近的警察局，但刚走到门口就犹豫了。她能提供什么证据？一本日记？几张照片？明臻是受人尊敬的建筑师，社会地位稳固。而她，一个记忆混乱的女人，指控丈夫进行心理操控？

警察可能只会把这当作家庭纠纷，甚至可能通知明臻。

她转身离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经过一家咖啡馆时，橱窗反射出她的身影。她停下脚步，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真的是她的吗？她的记忆有多少是真实的？她的喜好、习惯、恐惧——有多少是原本就属于林鸢，有多少是被植入的？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信息：“鸢鸢，你还好吗？明臻打电话给我，很担心你。需要帮忙吗？”

林鸢盯着信息，突然警觉。明臻已经联系了她的朋友。他在找她。

她回信：“我很好，只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别告诉明臻你联系过我。”

几乎是立刻，苏晓回复：“好的，你自己小心。有需要随时找我。”

林鸢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苏晓真的是苏晓吗？还是另一个被明臻操控的人？

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她的心。她谁都不能相信。

黄昏时分，她找了一家远离市区的廉价旅馆住下。房间狭小破旧，但至少暂时安全。她用现金付款，避免留下电子痕迹。

夜里，她翻看手机里拍下的文件照片，试图拼凑真相。四年前，沈琳去世，明臻精神崩溃。三年前，他“遇见”了她，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租房子给她，伪造相遇、恋爱、结婚的所有细节。通过日记中记录的那些技术，逐渐重塑她的记忆和人格。

但为什么选择她？仅仅因为外貌相似？

她上网搜索沈琳，找到了讣告和纪念网页。沈琳，二十八岁去世，职业是钢琴教师。照片上的她确实与林鸢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眼睛的形状。但沈琳气质更温婉，笑容更含蓄。

纪念网页上有亲友留言。一条来自“陈文彬”的留言引起林鸢注意：“琳琳，我永远不会忘记你。那些伤害你的人会付出代价。”

陈文彬——房屋买卖合同上的卖家。

林鸢搜索这个名字，找到了一位心理学教授，专攻记忆研究。她记下联系方式。

夜深了，旅馆外传来奇怪的声响。林鸢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街灯下空无一人，但阴影中似乎有什么在移动。

她拉上窗帘，锁好门，用椅子抵住。躺在床上，她试图厘清思绪。明臻显然在找她。他能找到这里吗？她用了现金，没登记真实姓名，应该暂时安全。

但她低估了明臻。

凌晨三点，敲门声响起。轻而持续，像某种暗号。

林鸢惊醒，心脏狂跳。

“鸢鸢，我知道你在里面。”明臻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温和依旧，“我们回家吧。”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发现了日记，见了李医生，查了沈琳的事。”明臻继续说，“我可以解释一切。开门好吗？”

林鸢慢慢下床，靠近门边，从猫眼望出去。明臻站在走廊灯光下，衣着整洁，表情平静。他身后站着两个人——苏晓，还有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

“苏晓？”林鸢难以置信。

“鸢鸢，开门吧。”苏晓的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平板无波，“明臻很担心你。你需要帮助。”

“你们对我朋友做了什么？”林鸢质问。

明臻叹息。“鸢鸢，你病了。你患有记忆障碍和妄想症。李医生没告诉你吗？你拒绝接受自己的病情。”

“谎言！”林鸢喊道。

“那为什么苏晓也说你最近行为异常？”明臻反问，“为什么你的同事都注意到你心不在焉？为什么你连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婚礼细节都记不清？”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刺入林鸢的疑虑。难道真是她病了？那些文件、日记、照片——难道都是她妄想的一部分？

“开门，鸢鸢。”明臻的声音变得轻柔，充满诱惑，“让我帮你。我会让你忘记所有痛苦，只记住美好的事。就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