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时光里的你

修复时光里的你

主角:林晚陆知行
作者:黑暗里的太阳

修复时光里的你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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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做完笔录离开时,天已经全黑了。

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街灯在水洼里投下昏黄的光晕。工作室里开了所有的灯,但那些破碎的玻璃和翻倒的家具依然让空间显得空旷而狼狈。陆知行带来的人在清点损失,拍照、记录、联系保险公司,动作专业得不像在处理一场简单的入室破坏。

林晚在修复室里收拾她的工具。每一样都经过她的手,每一件都有故事:那套竹镊是陆老爷子送的入门礼;那个紫檀工具盒是她新婚时自己设计的;那台便携式纤维分析仪是她用第一个独立项目的奖金买的。

她将它们一一装进特制的防震箱,动作轻柔得像在打包婴儿。

门被轻轻敲响。

“进。”林晚头也不抬。

陆知行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深蓝色,衬得他肤色更白,下颌那道疤也更明显。他站在门边,没有贸然走进这个完全属于她的领地,只是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晚将一个装满矿物颜料的木盒扣好,贴上标签,“这些工具和材料对环境很敏感,搬运时需要特别处理。你的人不懂。”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忽然说:“爷爷以前常说,你的手比你的人聪明。”

林晚的动作顿住。她抬起头,看向他。

修复室的灯光是特制的,色温接近自然光,均匀地洒在工作台上,也洒在他的脸上。三年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安全的环境里仔细看他。他确实瘦了,眼窝深了些,法令纹也明显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褐色,像陈年的琥珀,看人时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以前她爱极了他这双眼睛,觉得有安全感。后来才明白,能洞悉一切的人,也能轻易藏起一切。

“爷爷还说了很多。”林晚低下头,继续收拾,“他说修复古籍如修心,急不得,也放不得。他说纸寿千年,绢寿八百,但人心比纸薄,也比纸脆。”

陆知行没有接话。他走到工作台另一侧,隔着两米的距离,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工具。他的目光落在那套青玉文房四宝上——笔洗、笔舔、笔架、镇纸,玉质温润,雕刻精美。

“这个你还留着。”他轻声说。

林晚的手指抚过冰凉的玉质表面:“爷爷送的,当然留着。”

“离婚时,你什么都没带走。”陆知行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衣服、首饰、你收集的那些修复文献,全留在公寓里。只有这套文房四宝,你特意回去拿了一次。”

那天林晚记得很清楚。她签完离婚协议,从医院直接去了机场。在伦敦住了一个月后,才委托律师回国处理财产分割。律师问她要带走什么,她列了清单,第一项就是这套文房四宝。

因为那是爷爷送的,不是陆知行送的。

“工具而已。”林晚淡淡地说,将文房四宝装进铺着丝绒的盒子,“修复师需要好工具。”

陆知行看着她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问:“收拾好了吗?车在外面等着。”

“还需要一点时间。”林晚合上最后一个箱子,“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叫车。”

“我等你。”

三个字,不容置疑。

林晚不再坚持。她确实累了,从下午见到他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松懈下来,才感觉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痛,胃里也空得发慌——她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之后就再没进食。

她将几个箱子推到门边,直起腰,眼前突然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她下意识扶住工作台。

“林晚!”陆知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他几乎是冲过来的,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在她手臂上方几厘米处,像是怕触碰会让她不适,“你没事吧?”

低血糖。老毛病了。以前她专注修复时经常忘记吃饭,他就设闹钟提醒,到点了不管多忙都拽她去吃饭。离婚后没人提醒,她又回到了那种废寝忘食的状态。

“没事。”林晚闭眼缓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有点饿而已。”

陆知行收回手,转身就往外走:“我去买吃的。”

“不用——”

他已经消失在门外。

林晚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修复室里很安静,只有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她环顾四周,这个她亲手打造的空间,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她的习惯:工作台的高度、灯光的角度、工具摆放的顺序。在这里,她是绝对的主宰,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猜任何人的心思。

而老宅……那是陆家的地盘。到处都是回忆,到处都是陷阱。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微信:“我到工作室楼下了,什么情况?听说被砸了?你人呢?”

林晚回复:“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去老宅。陆知行在。”

几乎是秒回:“**!他还在?你等着,我马上上来!”

五分钟后,苏晓风风火火地冲进修复室。她穿着米色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看到林晚安然无恙,她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瞪大眼睛:

“你真要去老宅?现在?今晚?”

林晚点头,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工具得搬过去,修复不能耽误。”

“可这也太——”苏晓压低声音,凑近她,“太不对劲了!我刚在楼下看到陆知行的车,还有他那个保镖,一看就不是善茬。晚晚,我查了,夏家最近动作很大,夏振东在抛售海外资产,他女儿夏晴上周末去了趟瑞士——你知道瑞士是干嘛的吧?洗钱天堂!”

林晚揉着太阳穴:“晓晓,这些事跟我无关。我只是去修书。”

“怎么无关?!”苏晓急了,“三年前的车祸,陆知行跟你离婚,转头就跟夏家走近——现在他找你修书,书刚被火烧,你的工作室就被砸!这一连串的,你用你的专业脑袋分析分析,这是独立事件吗?”

林晚沉默。她当然分析过。从见到陆知行的那一刻起,她的大脑就在高速运转,将所有的碎片拼凑、组合、推演。结论和苏晓一样:这不是巧合。

但她也得出了另一个结论:如果真有危险,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进入风暴中心,至少在那里,她能看清对手是谁。

“我知道有风险。”林晚轻声说,“但爷爷的书,我必须修。晓晓,那不仅是六十八张纸,那是文明的碎片,是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任何人手里。”

苏晓看着她,眼神从焦急慢慢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一种深沉的疼惜。她太了解林晚了,看起来温顺柔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你要修,我拦不住。”苏晓在她对面坐下,握住她的手,“但你必须答应我,每天报平安,有任何不对劲马上告诉我。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我会继续查夏家。如果陆知行跟他们是一伙的,我绝不会放过他。”

林晚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贴,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友情的温度,是这三年来支撑她走下去的力量之一。

“晓晓。”她轻声说,“谢谢你。”

“谢什么。”苏晓别开脸,眼角有点红,“当年要不是你,我妈病危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陪我在医院守了整整一个月,垫了那么多医药费……林晚,你给我的,比我给你的多得多。”

那是大二那年的事。苏晓的父亲早逝,母亲突发重病,医药费像无底洞。林晚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一对玉镯。后来苏晓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简单,却重如千钧。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知行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看到苏晓,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苏记者。”

苏晓站起身,挡在林晚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陆总,好久不见。听说您最近跟夏家走得很近,夏晴**还以您未婚妻自居?”

直截了当,不留情面。

陆知行的脸色沉了沉。他看了林晚一眼,然后对苏晓说:“那是商业合作,也是权宜之计。有些事,我现在不方便解释。”

“不方便?”苏晓冷笑,“三年前你逼晚晚签离婚协议时,怎么没说不方便?她躺在医院里,孩子没了,你说陆家不能没有继承人——这话说得挺方便的啊!”

“苏晓!”林晚拉住她的胳膊。

陆知行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纸袋,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那道疤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着苏晓,又看看林晚,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最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有些事,我会在合适的时候解释。”他的声音很哑,“现在,我只想让她把书修完,然后……安全地离开。”

“离开?”苏晓追问,“离开哪儿?老宅?还是你的生活?”

陆知行没有回答。他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对林晚说:“买了粥和小菜,你趁热吃。我在外面等,收拾好了叫我。”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

苏晓看着他关上门,才回过头,压低声音:“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安全地离开’?难道他知道有危险?”

林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碗南瓜小米粥,一碟桂花糖藕,还有一小盒她以前最爱吃的豌豆黄。都是软糯易消化的食物,适合她这种肠胃不好的人。

他记得。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我不知道。”林晚舀了一勺粥,温度刚好,“但他今天出现在工作室太及时了,像是知道会出事。”

“所以他可能是在保护你?”苏晓皱眉,“可如果他真想保护你,三年前为什么要那么对你?晚晚,人心是会变的,尤其是商人的心。”

林晚慢慢吃着粥。粥很香,米粒熬得软烂,南瓜的甜味恰到好处。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合胃口的食物了,在国外那三年,要么是冷三明治,要么是油腻的外卖。

“晓晓。”她轻声说,“你知道修复最难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把破碎的东西拼起来,而是判断哪些该留,哪些该舍。”林晚看着碗里金黄色的粥,“有时候,为了让文物整体稳定,必须舍弃一些看似重要但实际上已经腐坏的部分。这个过程很痛苦,因为每一片碎片,都可能承载着历史的信息。”

苏晓若有所思:“你是说……陆知行可能是在做类似的选择?”

“我不知道。”林晚放下勺子,“但爷爷教过我:修物如修人,要看清本质,也要懂得取舍。如果……”她顿了顿,“如果三年前的一切,也是一场‘修复’,一场不得不做的‘取舍’呢?”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危险。就像在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苏晓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不管他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他让你受了三年的苦。晚晚,你可以试着理解,但别太快原谅。有些伤口,愈合需要时间,也需要对方的诚意。”

林晚点头:“我明白。”

她吃完粥,将餐具收拾好。苏晓帮她一起把箱子搬到门口,陆知行带来的人接过去,小心地搬下楼。

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林晚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这个她刚经营一个月的地方。玻璃门碎了,展厅狼藉,但修复室完好无损——那是她的堡垒,她的王国。

“我会尽快修完。”她对苏晓说,“然后回来。”

苏晓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记住,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一个电话,我马上到。”

林晚点头,眼眶发热。

她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陆知行已经坐在后座,见她过来,下车替她开门。这个动作太绅士,也太陌生。

林晚坐进车里,关上门。车窗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苏晓担忧的目光。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街灯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流光,像时光的切片。

陆知行坐在她旁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宅的修复室,是按你以前工作室的规格改建的。温度、湿度、光照,都调试好了。如果你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可以调整。”

林晚看着窗外,轻声说:“谢谢。”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驶上环路,城市的灯火在两侧铺展,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林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老宅里挥之不去的回忆?是《永乐大典》残页上的未解之谜?还是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她只知道,从她签下合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路了。

修复已经开始。

对古籍,对婚姻,对人生,都是如此。

而这场修复,注定是一场与时光、与人心、与过去的艰难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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