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次次的落空让我疲惫不堪。
沈栖迟,我好像终于不爱你了。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
“今晚实验延长,不必等。”
我打字:“好。纪念日快乐。”
五分钟后,他回复:“?”
然后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三个字。
连多打一个标点都嫌浪费。
我不是不想质问他。
只是失望攒够了,连争吵都显得多余。
我让司机开去海边。
浪很大,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
堤岸有对新人在拍婚纱照。
新娘的头纱被风吹起,新郎笑着伸手去抓。
我们没拍婚纱照。
他说光影会欺骗人。
现在懂了,他只是不想让画面里有我。
暮色四合时,我去了那家预约好的法餐厅。
预留的靠窗位置空着一侧。
鹅肝,红酒,银烛台。
还有一份焦糖布丁,瓷盘边缘用巧克力酱写着“七周年”。
我吃完自己这份,把他那盘牛排也切了,慢慢咽下。
布丁尝了一口,太苦,苦得发涩。
结账时,领班认得我:
“沈太太,沈先生没来?”
“他忙。”我微笑。
走出餐厅,手机弹出银行通知。
一笔转账,数额可观,备注:“礼物。”
他总用钱解决一切。
结婚纪念日,生日,甚至我去年车祸骨裂。
他转了笔钱,附言:“请护工。”
他向来如此。
能用数字衡量的从不付出感情。
直到今天才明白,他不是不会体贴。
只是那份体贴,从不是我。
而我,从来不在他的视线里。
我和他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他说我很合适。
我们像所有相亲成功的情侣一样交往,只是我从未在他眼中看见过温度。
他也会准备纪念日礼物。
**版手袋,我想要的他都能买到。
只是包装从不亲手拆。
我以为他生性淡漠,原来只是心另有所属。
后来结婚,我们只领了证。
朋友都以为沈栖迟讨厌仪式。
其实是我怕站在红毯尽头,他向我走来时,眼里没有那种非你不可的光。
我怕司仪问,你愿意吗,我答得比他坚定。
回到家已近午夜,他还没回来。
书房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见书桌上摊着一份房屋过户协议。
产权人姓名栏写着:林未晞。
旁边散着几张室内设计草图,铅笔标注着细节:
“书架加高,她喜欢藏书。”
“朝南卧室,采光要好。”
我拿起草图,突然想象他绘制时的样子应该很专注。
我看到抽屉里半开的绒面盒子。
里面是一枚钻石胸针,款式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盒底压着一张字条:
“给未晞的二十五岁生日礼。迟了七年,终于能送。”
原来,他这些年拼命接项目、熬夜写论文。
不是为了我们的小家。
是为了给她一个家。
原来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避难所。
所以,沈栖迟,我们散了吧。
楼梯传来脚步声。
我把草图按原样叠好,放回桌面。
走出书房时,和他擦肩而过。
“回来了。”我说。
“嗯。”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最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我今天去了那家法餐厅。”**着门框。
“味道没变。”
他解领带的动作顿了顿:“一个人?”
“不然呢?”我笑。
他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澜。
但很快平息了。
“早点休息。”他说完,进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然后我听见反锁的咔哒声。
那晚我躺在床上,听见书房传来很轻的翻阅声。
是他常读的学术期刊。
曾经我试着看同一本,他抽走说:
“无聊。”
现在我才明白,是林未晞也在做相关研究,遇到瓶颈。
所以他替她找文献。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着。
我打开订票软件,确认航班信息。
起飞时间:明天上午十点二十分。
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放在衣帽间最里侧。
一个登机箱,装得下我在这段婚姻里的全部痕迹。
凌晨三点,我起身喝水。
路过书房时,从门缝看见他伏在案前睡着了。
台灯还亮着,照着他手边摊开的笔记本。
页眉写着一行字:
“未晞哮喘病史记录。忌花粉、尘螨、情绪波动。”
下面列着清单:
1.空气净化器(已装)
2.防螨床品(已购)
3.应急药物(随身携带)
4.……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他做事一向如此。
我轻轻带上门,回到卧室。
七年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
可他沈栖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