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大年三十,我用了三天三夜准备的年夜饭,被我老公陈浩亲手倒进了垃圾桶。
他指着我鼻子骂,骂我做的菜上不了台面,让他从乡下赶来的爸妈和妹妹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
然后,他衣冠楚楚地带着全家去本市最贵的酒店,而我,像那桶馊掉的饭菜一样,被留在了这个冰冷的家里。
我看着满地狼藉,听着门外传来的欢声笑语,忽然就笑了。
这个年,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林舒,你看看你做的这都叫什么东西?清汤寡水的,连个硬菜都没有!我爸妈大老远过来,你就让他们吃这个?」
陈浩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扎在我的心上。
我身上还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额前的碎发被热气蒸得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有些痒。
我花了一整天,在狭小的厨房里,为他们一家人准备这顿年夜饭。
桌上十二道菜,从冷盘到热炒,从炖汤到蒸鱼,每一道都寓意着团圆和美。松鼠鳜鱼的酱汁是我熬了两个小时的,佛跳墙的汤底是我用老母鸡和金华火腿吊了整整一夜的。
可这些,在陈浩眼里,一文不值。
他的妈妈,我的婆婆刘芬,正抱着手臂,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扫视着满桌的菜肴,嘴角撇得能挂住一个油瓶。
「哎呦,城里人就是讲究,这鱼做得花里胡哨的,能吃吗?还不如我们家乡的炖大鹅实在。」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
陈浩的妹妹陈静,一个二十出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正拿着手机对着菜拍照,嘴里发出夸张的咋舌声。
「哥,嫂子这手艺……也太家常了吧?我发朋友圈都不知道该怎么配文案,人家年夜饭都是龙虾鲍鱼的。」
一句句话,像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攥着围裙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以为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陈浩的爱面子,习惯了婆婆的尖酸刻薄,习惯了小姑子的阴阳怪气。
从我嫁给陈浩这个“凤凰男”开始,这十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我用我婚前的房子给他们一家提供住所,用我的工资补贴他们乡下的开销,我放弃了晋升的机会,甘愿在家做一个任劳任怨的家庭主妇。
我以为我的付出,总能换来一点点的尊重。
直到今天。
陈浩接了一个电话,是他那个暴发户表哥打来的,炫耀他们正在米其林餐厅吃年夜饭。
挂了电话,陈浩的脸就彻底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菜,仿佛那不是我一整天的心血,而是一堆让他蒙羞的垃圾。
「林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面子!男人的面子比天大!今天大年三十,亲戚朋友都在问我们家怎么过,你让我怎么说?说就在家吃你这几盘破烂玩意儿?」
他的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的脸上。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只有被戳破了虚荣后的暴怒。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陈浩端起了那盘我精心雕刻、炸得金黄酥脆的松鼠鳜鱼,毫不犹豫地走向厨房。
哗啦——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声响,那条漂亮的“松鼠”,连同着滚烫的酱汁,被他整个倒进了厨余垃圾桶。
酸甜的香气瞬间被腐败的馊味掩盖。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也跟着这盘菜一起,被倒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他没有停。
一盘,两盘,三盘……
水晶虾仁、东坡肉、八宝鸭……
我耗尽心血做出的菜,被他像扔垃圾一样,一件件丢弃。
厨房里,垃圾桶很快就满了,五颜六色的菜肴混杂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翻的、肮脏的油画。
婆婆和妹妹站在一旁,非但没有阻止,脸上反而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浩子做得对!早就该给她点颜色看看了!让她知道知道,咱们老陈家不是好欺负的!」
「就是,嫂子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心脏被碾碎的声音。
直到陈浩扔完最后一盘菜,拍了拍手,走到我面前,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扔在桌上。
「行了,别给我摆着一张死人脸!家里这些东西我看着就烦,我们出去吃!这点钱你拿着,自己叫个外卖吧。」
他整理了一下昂贵的西装领带,对我婆婆和妹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妈,小静,走!哥带你们去天悦府,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年夜饭!」
天悦府,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人均消费五位数。
他们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准备出门,仿佛即将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将身后的狼藉和我这个同样狼藉的人,彻底抛下。
就在陈浩的手碰到门把的那一刻。
我动了。
我慢慢地,慢慢地走到餐桌旁,那张巨大的红木餐桌,是我结婚时,我爸妈送的嫁妆。
桌上还剩下最后一道菜,那锅我炖了一整夜的佛跳墙,因为太重,陈浩没有端。
汤汁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我伸出手,摸了摸温热的砂锅。
然后,我抬起头,冲着陈浩他们,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这个年,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掀翻了整张桌子!
轰隆——
巨大的红木桌板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锅滚烫的佛跳墙,连同着所有的碗碟、酒杯,如同天女散花般,朝着他们一家人飞溅而去!
「啊——!」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屋子。
我看着他们被热汤烫得跳脚,被碎瓷片划破了昂贵的衣物,狼狈不堪的样子。
心底那根紧绷了十年的弦,终于,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