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不缺你这一会儿。”萧凛望向窗外，月色很好，“出去看看吧。”

“将军...”

“去吧。”萧凛重新闭上眼睛，“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林晚犹豫再三，还是放下药碗，福身退了出去。

她其实没什么地方可去。将军府不像李府，没有熟悉的**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她走到花园里，找了处石凳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如银盘，繁星点点。她想起小时候，娘还在世时，每年乞巧节都会带她在院里摆上瓜果，教她穿针。娘的手很巧，绣的海棠花像真的一样。

“娘，女儿现在在将军府了。”她轻声对着月亮说，“将军人...其实不坏，就是太冷了。女儿有点怕他，又有点...可怜他。”

这话她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对着月亮倾诉。

“他伤得很重，太医说以后可能上不了战场了。一个将军上不了战场，该有多难受啊。可他从来不说什么，只一个人忍着...”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

“你在跟谁说话？”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林晚吓得跳起来。她转身，看见萧凛披着外袍站在竹影下，不知来了多久。

“将、将军！”她慌忙擦掉眼泪，“您怎么出来了？太医说您不能吹风...”

“屋里闷。”萧凛走过来，在她刚才坐的石凳上坐下。动作间牵动了伤口，他眉头皱了一下。

林晚赶紧解下自己的披风要给他披上，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不合规矩，又僵住了。

萧凛看了她一眼，接过披风，却没披，只放在膝上。

“刚才在跟你娘说话？”他问。

林晚脸一红：“奴婢...奴婢胡乱说的。”

“你娘不在了？”

“嗯，奴婢八岁时就病逝了。”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我娘也去得早。”

林晚惊讶地抬头。她从未听人提起过将军的家事。

“我十四岁从军，离家时，娘拉着我的手说，要活着回来。”萧凛望着月亮，声音很轻，“我回来了，她却没等到。”

月色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那道疤的狰狞。这一刻，他不是威风凛凛的将军，只是个思念母亲的孩子。

林晚心头一软，轻声道：“将军的母亲，一定以您为荣。”

萧凛转头看她：“为什么？”

“因为将军保家卫国，是英雄。”

“英雄？”萧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苦涩，“一个废了的英雄？”

“将军不是废人！”林晚急急道，“伤口在慢慢愈合，太医说好好调理，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又如何？”萧凛的声音冷了下去，“一个上不了战场的将军，还算将军吗？”

林晚语塞。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许久，萧凛站起身：“回去吧。”

林晚连忙上前想扶他，却被他避开了。

“我自己能走。”他说着，脚步却踉跄了一下。

林晚顾不得许多，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将军小心。”

这一次，萧凛没再推开她。两人慢慢走回听雪堂，一路无话。

回到房间，林晚伺候萧凛躺下，又端来那碗已经凉了的药：“将军，药...”

萧凛看了眼黑漆漆的药汁，最终还是接过来喝了。喝完，他把碗递还给她，忽然说：“以后想跟你娘说话，不用躲着。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

林晚怔了怔，心头涌起一阵暖意：“谢将军。”

那晚她在外间榻上躺下时，听见里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起身想进去看看，又怕打扰他，最终只是静静听着，直到咳嗽声渐渐平息。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忽然觉得，这个冷清的将军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