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招娣,一个在C市打拼了五年的社畜,此刻正瘫在出租屋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出鹅叫。
真的,喉咙头“嘎嘎”的,停不下来。
手指划拉得飞起,屏幕光映在我咧到后耳根的嘴巴上。
前一条还是某文学城推送的“小叔文学”片段,那叫一个虐恋情深,女主哭得梨花带雨,对着那个帅得人神共愤但冷得像从冰箱急冻层刚刨出来的小叔,哀怨控诉:“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要那个她,也不肯看看一直陪着你的我?”
我一边摇头一边啧嘴:“瓜兮兮的,有这功夫去搞钱,香喷喷奶茶都能多绕地球一圈了。”
正打算划走,手指一顿,下一条自动播放。
是一个川渝口音的吐槽短视频,博主表情生动,拍着桌子:
“哎哟我真的是服了!有些‘小叔文学’看到都脑壳痛!来,今天我们整个川渝限定版——‘幺爸文学’!试想一哈,女主泪眼婆娑:‘幺爸,我到底哪点不如那个卖抄手的?’幺爸点燃一支宽窄,缓缓吐个烟圈:‘你晓得个锤子,人家红油抄手拌得香。’”
“噗——咳咳咳!”
我一口奶茶直接从鼻孔呛了出来,手机差点砸脸上。画面里博主还在继续演绎,什么“幺爸的帕加尼后备箱永远装着一箱唯怡豆奶”,什么“女主在锦江边边哭泣,幺爸开着挖掘机来哄”……
要遭,笑缺氧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的,最后残留的影像,是手机屏幕里博主那张滑稽的脸,和满屏飞过的“哈哈哈”弹幕。
……
“嘶——脑壳痛…”
我是被一股香水味混着香烛纸钱的味道熏醒的。后脑勺像被挖掘机铲过,闷痛闷痛的。
睁眼,白茫茫一片。不是天堂,是孝布。
粗糙的麻布磨得我脸颊生疼。我躺在一块硬邦邦的垫子上,身上盖着同款白布。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声,时高时低,听着实在烦人。
“我嬢嬢走得早…留下言言…好造孽哦…”
“就是,不晓得陈幺爸得不得管她哦,哎...”
陈幺爸?言言?
我脑子开始艰难转动。这称呼…这场景…咋个有点耳熟?我猛地扯开白布坐起来。
灵堂。正中间挂着一张中年妇女黑白照片,笑容慈祥。照片前香烛供果摆了一堆。两排穿着黑衣服、胳膊上别着孝布的人,正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齐刷刷地盯着我。
而我,身上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黑色连衣裙,腰身松垮垮,袖口长得能唱戏。腿上…居然穿了双带水钻的肉色短**,配一双漆皮亮面黑高跟鞋。
我低头看了看这身堪称灾难的打扮,又抬头看了看灵堂正前方那个穿着黑色定制西装、被人簇拥着的高大男人。
男人侧着脸,鼻梁很高,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气压很低。几个同样西装笔挺的人,正围着他低声说着什么,表情恭敬。
这就是…幺爸?陈逸?那个在“小叔文学”里对女主爱答不理、虐心虐肺、最后追妻火葬场都追不上的霸总小叔?
我脑子里那点关于“小叔文学”的记忆碎片,瞬间和刚才的“幺爸文学”的吐槽视频产生了纠缠。一股荒诞的、无法抑制的笑意,开始往上冒。
原主,也就是现在的“我”,好像叫苏言?是照片上那位嬢嬢领养的女儿,现在爹妈都不在了,就被托孤给这位没有血缘关系但贼有钱的幺爸。
此刻,按照原著情节,“我”应该因为母亲去世,加上长期对小叔爱而不得,悲恸欲绝,晕倒在灵堂,然后被小叔冷酷又“不得不”抱走,开启一段他冷她哭、他逃她追的虐恋征程……
去他的虐恋征程!
我盯着陈逸那张冰山脸,想象了一下视频里说的“幺爸开挖掘机”,再结合眼下这肃穆悲伤的场景,实在没忍住。
“噗嗤——”
一声清晰的笑音,在只有啜泣和低语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惊悚。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一下钉在了我身上。
陈逸转过头,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淡淡的审视,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我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叮!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霸总小叔心尖宠’情节系统激活!主线任务发布:请宿主维持‘柔弱小白花’人设,在灵堂晕倒,触发关键情节‘小叔的第一次公主抱’。任务成功奖励:魅力值+1。任务失败惩罚:电击一次。】
一个莫得感情的电子音在我脑子里响起。
我:“……”
系统?还是古早小叔文学攻略系统?
我看了看陈逸那张仿佛人人欠他钱的臭脸,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绝世装扮,再想想那所谓的“柔弱小白花晕倒公主抱”情节……
笑死,根本哭不出来,甚至还想再来段吐槽。
去你的柔弱小白花!去你的公主抱!
我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白布,试图站起来。那双漆皮高跟鞋又细又高,我脚下一崴,差点当场给遗像磕一个。
我索性直接把两只丑爆了的高跟鞋踹飞。
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我稳了稳身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还算体面的扯了扯身上松垮的裙子,走到陈逸面前。
他比我高太多,我得仰着头看他。他微微蹙眉,大概在猜测我要作什么妖,是不是马上要扑进他怀里哭诉。
我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
“系统,”我用意念大声喊,同时确保我脸上的表情足够真诚,“老子给你两个选择:一,马上给老子爬!二,老子现在就用四川话给你表演一段散打,顺便把情节创飞,你选哪样?”
脑子里寂静了一瞬。
【……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人设!请立即执行晕倒任务!10,9……】
“好,你自找的哈。”
“八!七!六!”我直接用川普对着空气喊起了倒计时,同时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做了几个气势十足的散打起手式,嘴里还配着音,“嚯!看老子勒一招‘峨眉缠丝手’!接到起‘青城撩阴腿’!诶,你莫躲撒!”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蹩脚的“武功招式”带起的风声,和我洪亮的川普配音。
陈逸的冰山脸开始出现裂痕。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混合了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这娃是不是受**过度脑壳出了毛病”的深深怀疑。
【……系统错误…滋滋…检测到未知方言指令冲击…逻辑模块混乱…默认语言设置强制修改中…修改完毕。】
系统的电子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奇怪的、抑扬顿挫的调子。
【宿主…你…你莫恁个凶嘛…任务…任务还是要做噻…】
哈!成功了!
我心中狂笑,面上却更“悲愤”了,指着根本不存在的“对手”,继续用川普怒吼:
“做任务?做个铲铲!你看清楚,这是灵堂!我妈就躺到勒里!你喊我晕倒?晕个麻花儿!老子现在心头鬼火冒,只想好生送她最后一程!你个人爬远点,莫挨老子!”
说完,我不再理会脑子里那个还在用椒盐川普试图劝说的系统,也不再看陈逸和他那群石化的下属。
我转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支香,就着长明灯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香炉里。
“嬢嬢,”我小声嘀咕,反正别人也听不清,
“你放心走嘛。你这个女娃儿我接手了,从今往后,啥子情情爱爱,啥子幺爸虐恋,都是卵的。老子只信一句话:自己挣的钱,揣到自己包包头,那才是真的。你等到起,我绝对给你活出个人样来,气死那些瓜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