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顶罪的请求雨下得很大,砸在车玻璃上,模糊了整个世界。我握着方向盘,手在抖。
副驾驶上,陈默浑身酒气,西装凌乱,额头上有道血痕,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哥,
你得帮我。”他抓住我的手臂,手指几乎掐进我的肉里。“陈默,你撞人了。”我声音发颤,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的身影,一动不动。救护车的灯光在雨幕中闪烁,
像地狱的眼睛。“我知道,我知道。”陈默呼吸急促,酒气扑在我脸上,
“但你不能让那变成我撞的。我求你,哥,这次你得顶。”我转过头,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疯了?”“我没疯!”陈默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
像受伤的野兽,“陈枫,我求你了。我有老婆孩子,有家庭,有事业。你呢?你单身,
没负担。就算进去了,几年就出来了,我会照顾你,补偿你,给你一切。
”雨声淹没了他的后半句话,但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单身,没负担。”我重复着,
声音空洞。是啊,我单身。三十岁,没结婚,没孩子,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
租着四十平米的公寓。陈默,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二十八岁就已经是公司副总,
有漂亮的妻子,两岁的女儿,住在市中心两百平的豪宅。“哥,就这一次。
”陈默的声音带上哭腔,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会帮你请最好的律师,会去打点一切,
最多三年,不,可能两年就能出来。等你出来,我给你买房,给你开公司,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跟在我身后的弟弟。小时候我被后妈欺负,他总是偷偷给我塞零食。
我大学辍学打工供他上学,他毕业时抱着我哭,说将来一定报答我。“那是什么人?”我问。
“不知道,突然冲出来的。”陈默避开了我的眼睛,“可能是个流浪汉,
或者……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让我的人生毁掉,哥,我求你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有老婆孩子。”我低声说。“对,婷婷才两岁,不能没有爸爸。林薇……林薇会崩溃的。
”陈默提到妻子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快得我几乎以为是错觉。林薇。
我大学时的学妹,陈默现在的妻子。我曾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直到她告诉我,
她爱上了我弟弟。“警察来了。”我说。“求你了,哥。”陈默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就说是你开的车,说我喝多了在副驾驶睡觉。车是你的,驾照是你的,一切顺理成章。
”车确实是我的,一辆二手本田。他的保时捷在保养,今晚借我的车去应酬。
“如果我不同意呢?”陈默的眼神暗了暗,那瞬间我几乎不认识他了:“哥,爸爸的医药费,
是谁付的?你上次被公司裁员,是谁帮你介绍的工作?这三年,是谁在照顾你?
”他在威胁我。用恩情,用亲情,用我欠他的一切。红蓝警灯刺破雨幕,停在不远处。
警察下车,朝我们走来。“时间到了,哥。”陈默低声说,然后突然提高音量,
装作刚醒来的样子,“怎么了?哥,发生什么事了?”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车门,走进冰冷的雨里。“是我。”我对走过来的警察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我撞了人。”第二章交换的人生庭审比想象中快。陈默确实请了最好的律师,
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头,据说一小时的咨询费就顶我一个月工资。
律师为我争取到了过失致人重伤,而非致死——那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可能终身残疾。
加上我“认罪态度良好”,判了三年。陈默在旁听席上痛哭流涕,几次要冲上来拥抱我,
被法警拦住。他的妻子林薇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手轻轻放在他肩上安抚。
林薇看了我一眼,迅速移开视线。审判结束,我被带走时,陈默隔着栏杆抓住我的手:“哥,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一切。等你出来,我给你一个全新的生活。”我点点头,没说话。
狱中生活比想象中更难熬。我不是硬汉,从小体质就弱,在这里成了被欺负的对象。
陈默的“打点”似乎只限于让我的刑期短一些,而非在里面的日子好过些。半年后,
我第一次获得探视权。来的是陈默,他看起来更精神了,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换了新的。
“哥,你瘦了。”他说,隔着玻璃,声音从话筒传来有些失真。“还好。”我说,
“爸怎么样?”“老样子,医院住着,意识时有时无。”陈默说,“医药费你别担心,
我付着。”“那个人呢?我撞的那个人。”陈默的表情僵了一下:“还在医院,
康复情况……不太好。但他的家人已经同意和解,我赔了一笔钱。”“多少?
”“一百五十万。”陈默说,“哥,别想这个了,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事。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林薇和婷婷呢?”“她们很好。”陈默笑了,
那是真正幸福的笑容,“婷婷会叫爸爸了,虽然不清楚,但每天都在进步。
林薇……她很爱我,每天等我回家,做好饭菜。”我胸口一阵闷痛,分不清是因为什么。
“哥,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过去了。”陈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在外面运作,
可能不用三年,两年,甚至一年半你就能出来。相信我。”我相信他。他是我弟弟。
探视时间结束,我起身离开时,陈默突然说:“对了哥,林薇怀孕了,三个月了。
你要当叔叔了,第二次。”我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回到牢房,
同室的犯人老吴眯着眼看我:“你弟?”“嗯。”“有钱人。
”老吴吐了口烟圈——他不知从哪搞来的烟,“他那表,够买套房了。”我没接话。
“你替他顶的罪吧?”老吴突然说。我猛地转头。老吴笑了,露出黄牙:“别紧张,
这种事我见多了。进来的人十个有八个都说自己冤枉,但像你这样,判三年不喊冤不骂娘的,
要么是真认命,要么是心甘情愿替人背锅。”我躺回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你弟在外面享受人生,你在里面吃牢饭。”老吴的声音在黑暗中飘来,“值吗?”值吗?
我也不知道。一年过去了。我因为表现良好获得减刑,还剩一年半。陈默来看过我三次,
每次都说快了快了,每次都说在外面为我打点一切。林薇一次也没来,她说要照顾孩子,
不方便。我能理解。直到那天,老吴出狱了。他走前拍拍我的肩:“兄弟,保重。
出去后眼睛睁大点,这世上有些人,亲兄弟也信不得。”我没在意,
以为他只是一贯的愤世嫉俗。又过了三个月,一个新犯人进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因为诈骗被判了两年。他叫小王,话多,喜欢打听每个人的故事。“枫哥,你因为啥进来的?
”有一天他问。“车祸。”“哦,意外啊。”小王盘腿坐在床上,“那你运气真不好。
我是主动的,骗了人,我认。但意外就……”“别问了。”我打断他。小王识趣地闭嘴,
但过了几天,他又凑过来:“枫哥,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陈默的?做建材生意的?
”我心脏猛地一跳:“怎么?”“我在外面时听说过他。”小王说,“挺有名的,年轻有为,
公司做得挺大。不过最近好像有点麻烦,听说资金链有问题,几个项目都快黄了。”“是吗?
”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嗯,而且听说他老婆挺漂亮的,以前是他哥的女朋友,
后来不知道怎么跟弟弟好上了。”小王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看我,“等等,
枫哥,你姓陈,陈默也姓陈,该不会……”“他是我弟。”我说。小王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林薇曾是陈默哥哥的女朋友?
小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知道?不,可能只是传言,巧合。
小王可能听错了。但怀疑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我开始回想过去。林薇第一次来我家,
是跟着陈默一起来的,那时她说他们刚认识一个月。但她的眼神,偶尔会在我身上停留太久。
有一次家庭聚会,她脱口而出我最爱吃的菜,然后慌张地解释是陈默告诉她的。还有那次,
陈默喝醉后说漏嘴,说“林薇其实先喜欢的是你,但我觉得我们更合适”。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喝多了胡言乱语。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三个月后,
我获得一次额外的探视机会。来的是个陌生人,四十多岁的女人,自称是张律师,
说我父亲情况恶化,需要家属签字。“陈默呢?”我问。“陈先生联系不上。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医院说他已经三个月没付医药费了,我们只能联系你。
”“联系不上?”“是的,手机关机,公司说他在外出差,但具体去哪不知道。
”张律师停顿了一下,“另外,陈先生,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你父亲昏迷前,
曾立过一份遗嘱,说如果你出狱后需要,可以给你看。”“遗嘱?”“是的,
你父亲把他名下那套老房子留给了你。但有一个条件……”张律师犹豫了一下,“条件是,
你必须证明你没有故意犯罪。”我愣住了。“你父亲不相信你会酒驾撞人。”张律师轻声说,
“他昏迷前反复说,你从小就对酒精过敏,一滴酒都不能碰。
”第三章碎裂的世界酒精过敏。这四个字像锤子砸在我脑袋上。是的,我对酒精过敏,
严重到沾一点就全身起红疹,呼吸困难。家里每个人都知道,包括陈默。庭审时,
律师说我“饮酒后驾车”,我默认了。公诉方没有做血液酒精浓度检测,
因为事故发生在深夜,等警察到达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检测意义不大。
律师说这是“幸运”,现在想来,也许是精心安排。“张律师,我能看看案卷吗?
我自己的案卷。”“我可以申请,但需要时间。”张律师说,“而且你在服刑期间,
查阅案卷可能有限制。”“那就申请。”我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另外,
帮我查一下陈默现在在哪,在做什么。”“这可能需要费用……”“用我爸的遗产,
如果那房子真是我的,应该能卖点钱。”我说,“我要知道真相。”探视结束后,
我回到牢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小王看我脸色不对,没敢搭话。那一夜,
我想起了许多细节。事故那天,陈默打电话说车坏了,要借我的车。我本来要加班,
但他说很重要,关乎一笔大生意。我提前下班,把车开到他公司楼下。他已经在车里了,
驾驶座上。“哥,我开吧,你休息。”他说。我当时没多想,坐到了副驾驶。
他递给我一瓶水,我喝了。之后记忆开始模糊,只记得他一直在说话,然后刺眼的灯光,
撞击声,醒来时已经在驾驶座上,他在副驾驶“刚醒”。那瓶水。“小王,”我低声说,
“如果你想让一个人暂时神志不清,看起来像喝醉了,有什么办法?”小王愣了一下,
然后低声说:“有不少药可以,混在饮料里,无色无味。枫哥,你是说……”我没回答,
但心中的裂缝已经扩大成深渊。一个月后,张律师又来了,面色凝重。
她带来了一些复印件:我的案卷部分内容,以及一些调查结果。
“你当时的血液检测确实没有酒精成分,但有微量苯二氮䓬类物质,是一种镇静剂。
”张律师说,“但这一点在法庭上没有被提及,案卷里的相关记录也很模糊。”“陈默在哪?
”张律师的表情更严肃了:“陈先生,你要有心理准备。”她从公文袋里拿出几张照片,
推到我面前。第一张,陈默和林薇在一个花园派对上,林薇穿着宽松的裙子,小腹微隆。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是我入狱后四个月。如果林薇那时怀孕三个月,
那孩子应该是在我入狱前一个月怀上的。但陈默说,我入狱时林薇才刚怀孕。第二张,
陈默、林薇和一个小女孩,女孩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被陈默抱在怀里。
照片背景是一个幼儿园,门口有“入学纪念”的牌子。日期是两个月前。婷婷现在应该三岁,
但照片上的女孩看起来明显更大。第三张,陈默和林薇的结婚照。日期是五年前。五年前。
那时林薇还和我在一起,我们甚至讨论过结婚。但她突然提出分手,说“我们不合适”。
一个月后,她和陈默“相识”,半年后结婚。“陈默和林薇五年前就结婚了,
但他们对外一直说三年前才结的婚。”张律师说,“那个叫婷婷的女孩,实际年龄是四岁,
不是两岁。出生证明是伪造的。”我的手指开始颤抖。“还有,
”张律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查到,你当年撞的那个人,不是流浪汉。他叫刘强,
是个建筑工人,当时正在为陈默的公司做项目。事故发生后,
陈默的公司迅速和他家人达成和解,赔了一百五十万,但刘强家人后来声称只收到五十万。
”“剩下的一百万呢?”“不清楚。但刘强有个弟弟,一直在**,说事故有疑点,
但没人受理。”张律师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你父亲的主治医生说,
陈默已经半年没去医院了,医药费是拖欠的。但你父亲账户显示,每月都有大额支出,
说是医药费。”“他在偷我爸的钱?”“看起来是。”我闭上眼睛,世界在旋转。
“陈默现在在哪?”“他上个月带着家人出国了,说是商务考察,但买了单程票。
”张律师说,“他的公司实际上已经破产,负债累累,他可能逃债去了。”“那我爸呢?
”“还在医院,靠仪器维持生命。”张律师轻声说,“医院说,如果再不交费,
可能就要停药了。”我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但感觉不到疼痛。“张律师,我要翻案。
”“这很难,你当时认罪了,而且已经服刑一年多。”“那就申请再审。”我说,
“以新证据为由。我不是司机,我是被下药后陷害的。真正的司机是陈默,他伪造了证据,
收买了证人。”“证据呢?”“那瓶水,车里的指纹,路口的监控,刘强家人的证词,
陈默的财务问题……”我越说越快,“还有,陈默和林薇的真实结婚时间,
那个孩子的真实年龄。如果林薇五年前就和陈默结婚,那她当年和我在一起时,
就已经是陈默的妻子。这是个局,从一开始就是。”张律师沉默了很久,
最后点头:“我会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你在监狱里,很多事不方便做。
”“那就让我出去。”我说,“我可以申请假释吗?”“假释需要服刑过半,你还有九个月。
”九个月。我爸可能等不了那么久,证据也可能在这期间消失。“那就尽快申请再审。
”我说,“另外,我想见刘强的弟弟。”第四章破碎的信任两个月后,
在我的坚持和张律师的努力下,法院同意重新审查我的案件。
由于涉及新证据和可能的司法不公,我被暂时转移到看守所,等待重审。这期间,
我见到了刘强的弟弟刘刚。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眼神里有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的坚韧。“陈先生,我哥不该那样躺着。”刘刚说,声音沙哑,
“他是个好人,干活卖力,不喝酒不赌钱,就为了供我侄子上大学。那天晚上,
他是接到电话才出门的,说有急事。”“什么电话?”“不知道,但他出门前说,
老板叫他去拿钱,拖欠的工钱。”刘刚握紧拳头,“第二天早上,我们就接到通知,
说他出车祸了。司机是你,但我不信。”“为什么?”“我哥出事后,我去过现场。
”刘刚说,“有个环卫工人说,他看到车里有两个人,驾驶座的人下车看了一眼,
又回到车里。后来警察来的时候,驾驶座上的人变成了你。但环卫工人怕惹事,没敢说。
”“那个人长什么样?”“他说天色暗,看不清,但肯定不是你。”刘刚看着我,
“他说驾驶座下来的人个子更高,更壮。你比较瘦。”陈默比我高五公分,也比我壮。
“还有,”刘刚补充,“陈默的公司赔了我们五十万,说是一百五十万,
但到我们手里只有五十万。我问中间那一百万去哪了,他们说有各种费用。我不懂,
但我哥的工友们说,陈默欠他们的工钱,加起来正好差不多一百万。”一切都对上了。
陈默撞了人,不想负责,于是设计让我顶罪。他欠刘强工钱,撞了刘强后,
用赔偿金的一部分付了拖欠的工钱,剩下的落入自己口袋。而我,他的哥哥,
成了完美的替罪羊。“刘刚,你愿意在法庭上作证吗?”“愿意。”刘刚毫不犹豫,
“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如果你翻案成功,我要真正的赔偿,不是五十万,
是一百五十万。我侄子今年要上大学了,我需要钱。”“我答应你。”我说,
“如果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会给你应得的。”刘刚点点头,起身离开前,
突然回头说:“陈先生,你弟不是人。但我看你,不像他。”重审的日子定在三个月后。
这期间,张律师收集了越来越多的证据:陈默公司的财务问题,他伪造文件的痕迹,
甚至找到了当年那个环卫工人,他终于愿意出庭作证。最大的突破来自林薇。
在她和陈默出国前,她曾私下见过张律师一次,留下了一个U盘。
“她说这是她良心上能做的最后一点事。”张律师告诉我,“但她不会出庭作证,
因为她要保护她的孩子。”U盘里是几段录音,日期是我“撞人”的那天晚上。第一段,
陈默在打电话:“……都安排好了,我哥会顶罪。他单身,没负担,进去几年出来,
我给他补偿。林薇,你放心,这次之后,我们就彻底安全了。”第二段,
陈默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似乎是律师:“……血液检测我会处理,你只要确保他认罪。
钱已经打到你账户了。”第三段,陈默和林薇的对话:“你确定陈枫不会起疑?”“他不会,
他信任我。而且我给他下了药,他只会记得自己喝了酒,撞了人。”“那刘强那边?
”“死了最好,植物人也行。赔点钱,从他自己的工钱里扣,我们还赚了。”“陈默,
有时候我真怕你。”“怕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家,为了婷婷。想想我们的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