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烧得正旺,我盖着凤冠霞帔立在将军府正厅。
“陆景深,掀盖头。”
他没动。
半晌,他冷声开口:“林昭雅,我已有妻室,你若愿留,只能为妾。”
满堂哗然。
我伸手,自己掀了那方红盖头,扔在他脚下。
“陆将军,你可知这盖头,是陛下亲手绣的?”
他脸色骤变。
我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将军府,凤冠上的珠翠被我一颗颗扯下,撒了一路。
三日后,圣旨到……
红烛把将军府正厅照得通亮。
喜婆扶着我站在堂中,凤冠压得脖颈发酸,盖头下的流苏轻轻晃着,像一层密不透风的雾。
外头锣鼓声已停,宾客的笑声却还在。
有人低声说:“林家女到底是有福,陛下赐婚,远镇将军亲迎,这排场京中几人能比?”
也有人接话:“林家三代守边,满门忠骨,这门亲事,是陛下给林家的体面。”
我听着,指尖拢在袖中。
这门亲事,确是体面。
圣旨下到林府那日,父亲的牌位前香烟缭绕,母亲病中撑着身子接旨,泪落在诰命服上。
陛下说,林家孤女不该无人护持。
他为我择了陆景深。
远镇将军,少年成名,战功赫赫。
我从未见过他,只在宫宴上远远听过他的名字。
今日大婚,他却从迎亲后便少言寡语。
拜堂时,我听见他的靴底在青砖上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很轻,可满堂喜乐里,我还是听见了。
礼官扬声:“礼成,送入洞房。”
我微微抬手,正要由喜婆扶着转身,却听见陆景深忽然道:“慢着。”
厅中骤然静了。
连烛花爆开的声音都清楚起来。
喜婆的手僵在我腕上,低声唤:“姑娘。”
我没有动。
盖头下,我只能看见脚前三寸地面。
一双皂靴立在那里,靴面干净,边缘却带着未曾擦净的泥点。
陆景深站得很近,声音冷得像冬夜铁甲。
“林昭雅,有些话,今日必须说清。”
我心口轻轻一沉。
太夫人坐在高堂,急声道:“景深,今日是大喜日子,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陆景深没有应。
他的声音穿过红盖头,落在我耳边。
“我已有妻室。”
宾客间像有风浪扫过。
有人碰倒了酒盏,有人倒吸冷气。
喜婆手一抖,险些扯歪我的袖口。
我仍站着。
凤冠上的金叶贴着额角,冰凉得很。
陆景深继续道:“你若愿留在将军府,我会给你体面。”
太夫人颤声道:“景深!”
他像没听见。
“但只能为妾。”
这句话落下时,满堂红色像忽然褪尽。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得近乎陌生。
我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隔着盖头,轻轻问他:“陆将军,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将军府的意思?”
他停了片刻。
“是我的意思。”
“那陛下赐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