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一个陌生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请问是陈浩先生家吗?”
“我是。”陈浩恢复镇定,走过去,“您是?”
“我是华泰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姓苏。”女人递上名片,“关于您公司最近的一笔贷款……”
陈浩脸色微变,迅速接过名片:“我们出去谈。”
“是关于抵押物的。”女律师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林薇,“房产证上的共有人也需要在场。”
林薇愣住:“什么抵押?”
陈浩狠狠瞪了律师一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您的丈夫用你们的婚房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了二百万。”律师打开文件夹,“根据规定,共有人需要知情并签字。我之前联系过陈先生几次,但他一直没有安排时间……”
“二百万?”林薇的声音变了调,“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周。”陈浩试图拉她,“薇薇,这事我晚点跟你解释……”
“现在解释。”林薇甩开他的手,转向律师,“房产证上确实有我的名字,但我从没签过任何抵押文件。”
律师推了推眼镜:“这就是问题所在。文件上的签名……可能需要鉴定。”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我拿起外套:“我先走了。”
“周远!”林薇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别走。”
陈浩的脸色从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死死盯着林薇抓着我手臂的手,拳头攥紧,手背青筋暴起。
“放开他。”他说,声音低得可怕。
林薇没动。
“我让你放开他!”陈浩突然吼出来,一把扯开林薇的手。
林薇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浩!”我上前一步,挡在林薇面前。
“怎么?心疼了?”陈浩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周远,你知道这三年发生了什么吗?你知道她为什么跟我在一起吗?”
“浩浩,别说了……”林薇哀求。
“我偏要说!”陈浩的眼睛布满血丝,“你出国的第二年,她爸查出癌症,晚期。手术费要五十万,后续治疗还要更多。她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是半夜,没接。后来她再打,你老板说你跟队去偏远工地了,信号不好,联系不上。”
我如遭雷击,转头看向林薇。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借给她钱,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陈浩继续说,每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后来钱不够了,我爸的公司也出了问题,我拿不出更多。但治疗不能停,对吧?”
“所以你就让她嫁给你?”我问。
“是交换。”陈浩纠正,“我继续支付她父亲的医疗费,她跟我结婚。公平交易。”
林薇发出一声呜咽,像是受伤的小兽。
“婚礼前三天,她父亲走了。”陈浩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但她还是嫁给了我。为什么?因为合约就是合约,签了就得履行。”
我看着林薇,她蜷缩在墙角,婚纱照上的笑容在头顶绽放,讽刺至极。
“那些转账……”我艰难地开口,“我寄回来的钱……”
“用了一部分。”陈浩承认得很痛快,“我爸的公司需要现金流,你的钱来得正是时候。剩下的,都在这房子里了。”
他张开手臂,像是展示战利品。
“这装修,这家具,这江景——周远,你的血汗钱,变成了我和薇薇的婚房。感觉怎么样?”
愤怒像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翻涌,但我强迫自己冷静。
“所以婚礼上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问林薇,“既然只是交易,为什么说爱我?”
林薇抬起头,满脸泪痕。
“因为我真的……”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律师清了清嗓子:“抱歉打断,但抵押的事……”
“滚!”陈浩吼道。
律师脸色一沉,收起文件夹:“陈先生,如果三天内不解决签名问题,银行会提起诉讼。另外,如果签名是伪造的,这可能涉及刑事犯罪。”
她说完,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和一片狼藉的真相。
“现在怎么办?”陈浩靠墙坐下,双手**头发里,“二百万,公司撑不过下个月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林薇。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惨笑,“你在澳洲,隔着半个地球。告诉你,你能马上飞回来?还是能变出五十万?”
“我能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她打断我,“周远,我了解你。你知道了,只会拼命打工,一天干二十个小时,直到把自己累死。然后呢?钱还是不够,你还垮了。”
“所以你就选择卖身给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卖身!”陈浩吼道,“是合作!各取所需!”
“合作?”我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用我的钱,追我的女朋友,现在告诉我这是合作?”
陈浩猛地站起来,一拳挥过来。
我没躲。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我脸上,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林薇尖叫一声,冲过来挡在我们中间。
“打啊,继续。”我擦掉嘴角的血,“陈浩,这一拳,我记了二十三年。”
“什么意思?”
“小学四年级,李大壮打我,你也是这样冲过来,替我挨了一拳。”我看着他,“那颗牙,后来补上了吗?”
陈浩的拳头僵在半空。
“初中,你爸住院,你躲在医院楼梯间哭,我说‘兄弟,有我在’。”我继续说,“高中,你被甩,在操场喝到吐,是我把你背回宿舍。大学,你妈手术,我献血,晕了两天。”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
“陈浩,我把你当兄弟。”我说,“我把这辈子最珍惜的人托付给你,我以为就算全世界背叛我,你也不会。”
他的拳头缓缓放下。
“可你做了什么?”我问,“你照顾她,照顾到床上去了?”
“我们没有!”林薇突然喊道,“周远,我和他没有!结婚到现在,我们……”
“薇薇!”陈浩厉声制止。
但已经晚了。
我看着他们,一个惊慌,一个羞愧,突然明白了。
“假结婚。”我说,“为了骗你爸的钱?还是为了骗我的?”
陈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爸的公司一年前就资不抵债了。但他不知道,他以为只是暂时的**问题。我需要一个结婚的理由,让他把剩下的家底拿出来,投资我的‘新项目’。”
“所以婚礼是演给你爸看的?”
“也是演给你看的。”陈皓苦笑,“我爸说,只要我成家立业,就把家族企业的管理权交给我。我需要这笔钱救公司,也需要一个让所有人信服的结婚对象。”
“所以林薇是最佳人选。”我替他说完,“我的前女友,知根知底,而且急需用钱。完美。”
林薇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你父亲的病……”
“是真的。”她低声说,“治疗也是真的。陈浩确实帮了我,这也是我答应他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
“我需要一个地方住。”林薇的声音几不可闻,“你出国后,房东把房子卖了,新房东要涨租,我付不起。陈浩说他有个空房子,可以先住着。”
“然后住着住着,就住成了女主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终于崩溃,蹲在地上痛哭,“周远,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没接到你的电话,后悔答应陈浩,后悔穿上那件婚纱……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心里那片荒原突然长出了荆棘,每一根都刺向最柔软的地方。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远先生吗?这里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关于陈浩涉嫌合同诈骗和非法集资案,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