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拐角处的草丛里守着两个小丫鬟,二人正窃窃私语。
“花颜还不出来,看来是真被大公子抹脖子了!”丫鬟麻雀雀跃又兴高采烈,她面上多雀斑,麻雀倒是人如其名。
“太好了!我就知道花颜那个假千金不被大公子喜欢!你想想,大公子疼了十几年的妹妹居然假的,而自己的真妹妹却流落在外吃苦,他肯定讨厌死花颜了!”丫鬟秋月生得清秀,讲话却刻薄。
“可叹大公子天仙般的人物,不知会喜欢怎样的姑娘呢?”
秋月蹲在草丛里感叹,麻雀笑话她:“你这话要是让主母听到了,怕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秋月不在乎一笑,“大公子生了副仙容,如今又是大庆国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只是当通房我也愿意啊!”
麻雀调侃道:“大公子神佛般清冷朗朗的人,一看就不会掺杂男女之事。”
两个丫鬟平日里是关系极好的,互开玩笑也不恼。
话音刚落下,脚步声渐起,二人霎那间噤声,对视了一眼。
难道是花颜的尸体马上就要被抛出来了?
马上就可以去交差了。
她俩屏气凝神,就见花颜红着眼眶溃逃般地往祠堂方向跑,而身上裹着的,竟是大公子的大氅。
风卷起砖石上附着的尘沙,糊了二人一脸。
麻雀:“......你看见了吗那是大公子的氅衣。”
秋月:“......我看清楚了那是大公子的氅衣。”
麻雀:“大公子没杀她。”
秋月:“并且给了她大氅。”
二人:“...........”
麻雀和秋月在风中凌乱。
“这合理么?”秋月难以置信地问。
“显而易见,这不合理。”麻雀难以置信地回答。
二人战战兢兢地去禀报花久后,落霞苑摔碎了一地的瓷器古玩。
花久娇蛮的面容扭曲:“她到底用什么办法逃脱了哥哥?”
秋月和麻雀更不知道了,二人懵逼地摇头。
落霞苑内烧的是金丝楠木,噼里啪啦地炭火烤得春寒料峭的屋内暖意融融。
如今虽入了春,但晚上仍是寒冷如冬。
花久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你们去把她的棉被换成单被,今夜雾深露重,我倒要看看......花颜能怎么办!”
她嗤嘲:“丫鬟婆子肯定没一个人帮她,难不成她还敢去找我大哥共睡一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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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花颜妹妹怎么在你的汤池?”沈娇月险些咬碎了牙,却仍端庄大方,得体好奇发问。
花清池已衣冠规整地立在了汤池边缘,他不卑不亢,“有人知我沐浴时不允婢女伺候,故意陷害她,借我的手来除掉她。”
他从容清淡,毫无遮掩之意,沈氏这才彻底放下心。
她知道花清池是正人君子,他既已明说娶了她之后不再纳妾,那定会说到做到。
“夫君,昨日妾身去看望母亲时,”她顿了顿,娇憨羞窘地低下了头,不好意思道:“母亲说正盼着抱外孙,希望我们可以......”
花清池冷淡的眸落到她身上。
男人生了一副极好的姿容,松骨鹤姿,遥遥仿若月上仙。
他腕间圈着佛珠,珠圆玉润,佛色轩逸。
像极了遥不可及的仙人。
无人能不对花清池心动。
“大婚那日我便说了,我可以娶你,但不会碰你。”
“你答应了的。”
他眉目间抖落簌簌冰寒,门廊长风划过他的仙颜,沈娇月知晓自己失了分寸,赶忙道:“是妾身逾矩了。”
“无妨,”他想起什么,“二**受了伤,让府医去为她诊治。”
沈娇月温和应下,“那是自然,我已派府医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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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花颜跪得亭亭。
小腿处的伤口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已经外翻成了狰狞的肉白色。
再加上落入汤池并未及时包扎,瞧着更是骇人。
她将裙摆覆在伤口上,掩下狼狈。
守祠堂的小丫鬟是以前花颜的贴身婢女芍药,以往她和花颜关系最好,花久看不惯她,便将芍药遣来了冷清凄凉的祠堂当差。
“**,奴婢给您上些药吧。”她心疼地含泪望着花颜。
花颜摇头,唇色苍白,“无碍,我记得你父母身体不好,想来银钱不多,药物金贵,就莫要用在我身上了......”
芍药压抑着哭声摇头,“可**待我那样好,我.......”
花颜拒绝,不是因为不疼不需要,而是苦肉计......还没演完。
不知何时天色暗下来,祠堂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间,花颜没等来花清池,倒是等来了侯夫人身边贴身婆子刘嬷嬷。
花颜回头,好脾气地问:“刘嬷嬷,这么大的雨,您怎么来——”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落在花颜脸上。
“该死的贱婢!你竟敢勾引大公子?”
花颜被打地趔趄歪倒在地,她仓皇否认,“我从未勾引过哥哥——”
又是一个耳光落下,“你还敢狡辩?偷偷潜入大公子汤池不是你做的事?果然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胚子!”
她还穿着今日落入汤池时的薄纱裙,晕开的血迹沾染了裙摆,她脆弱地仿若一碰就要散掉。
花颜咬着唇,惊惧地望着刘嬷嬷。
——实际上她在关注着祠堂外的动向。
花清池快来了。
屋外夜色拢着雨幕,终于,脚步声渐起,男人云靴踩进冰冷的雨水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身长玉立,撑伞而来。
花颜软着眸,眼泪簌簌落下,哭腔高了些,“刘嬷嬷明鉴,是今日有人吩咐我去哥哥的汤池拿衣衫,我这才去的,我已同嫂嫂解释过,嫂嫂慈悲,说我只要跪了祠堂便饶过我,阿颜实在不知您为何说我勾引大公子,他是我的兄长啊......”
她看到雨中男人的脚步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