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霞院的浴房是单独为花清池开辟出来的一个汤池。
玉石长阶上覆着防滑的顶级白狐毯,花颜抿唇,立在汤池门口。
第一回合,演苦肉计。
她弯唇,拔下发髻上的银簪,面不改色地狠狠扎进了自己小腿,往下一拉。
刺目的红顺着脚踝蜿蜒而下,在玉色的肌肤上留下一长串血痕。
她小心翼翼地脱下鞋,规整放好,赤脚走进去。
汤池泉水窣窣盖过了她的脚步声,往前是青云纱垂落而成的帷幕,里外三层。
花清池正在褪去衣衫。
自从上次敌国密探伪装成婢女,在他沐浴时蓄意谋杀后,他就再不让人侍候。
故而他不曾多加戒备。
直至潺潺软音透过纱帐小心翼翼传过来时,他竟还有片刻没反应过来。
“哥哥,有人喊我来取您的衣服。您的衣服在哪儿啊?”
少女轻灵柔软声线猫一样小,却仍回荡在汤池,让花清池无故想起了在嘉诚寺修行时养得那只幼猫。
“别进来。”
妹妹撩开帷幕的那一刹那,花清池终于回应,却还是晚了一步。
帷幕之后情景一览无余,花颜怔在那儿,和哥哥冷淡的眸对上。
他生得实在是高,刚脱完衣服却还没入水,汤池水只到花清池的大腿。
顺着男人山峦般起伏的胸膛往下,是疲软下仍雄厚的资本。
好......大。
花颜的小脸轰然有热浪掠过。
“放肆。”
男人浸入水中,漆黑的眸紧盯着迷蒙无辜的妹妹,健臂甩起几滴水珠,轰然间就炸开在花颜脚边,留下三个碗口大的坑洞。
花颜双腿一软就跪下了,“哥......哥哥,对不起,是有丫鬟让我来拿您的衣服......”
“阿颜实在是不知您正在沐浴。”
她吓得发抖,花清池见是花颜,眉头蹙起,“我未曾唤你。”
花颜哆嗦着身子,似乎是想起了花清池曾对婢女一剑封喉的传言,她咬唇抬头看向了花清池,“求哥哥别杀阿颜,真的是有人唤阿颜来的......”
她是赤脚进来的。
莹润的玉指蜷缩着,不安,恐惧。
像迷途寻不到路的猫。
小腿处血肉外翻的伤口在她玉白的肤色上衬得渗人,花清池这才想起来,眼前他曾经的妹妹,如今已是人人瞧不上的假千金,任人欺凌。
难怪她说是有人唤她来的,约莫是被人陷害了。
他并不嗜杀,更何况是对曾经的幺妹。
“起来吧,你既还是侯府大**,便不用跪我。”
男人清眸不染一丝一毫欲色,花颜抬眸与他对视时,恍惚间只觉望见了九天之上的神佛,慈悲安然,观音之相。
“出去吧。”
花颜红唇已惊惧地被自己咬出血珠,她低低应下,垂首后玉肩轻颤,是真被吓怕了的模样。
“是,哥哥,阿颜这就出去......”
出去?
二人独处的如此良机,她可不会放过。
她玉手堪堪撑地,正欲在地上起身,遽然间好似伤口撕裂,她惊呼一声,“好痛——”
血痕崩开,红色涌得更多,花颜身子不受控地往前一倾,一头扎进花清池的汤池。
而正此时,沈氏温柔的声线自汤池门口传过来,“夫君,可需我伺候您沐浴?”
花颜挣扎着沉浮在水间,她不会水。
“哥、哥哥,唔......救救阿颜......”
小姑娘涨红了脸,双手不受控地往上攀附着,她确实不会水。
她痛苦地阖眼,一遍又一遍唤着哥哥救我。
乖软可怜。
花清池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他微颔首,轻叹一声,“失礼。”
接着花清池单手抄起花颜的腰,往上用力托悬了下,一把就将她送上了岸。
连带着勾起手边的薄氅,将她整个人裹进去。
缭绕的热气蒸腾着妹妹无辜湿漉的芙蓉面,玉白间攀上诱人的粉红,锁骨处,一道嫣红的蝴蝶胎记随着俯身的花颜**出来,展翅欲飞。
沈氏声音再度传来,“夫君,你可有事?”
花颜一听这声音,惶恐地落泪,“哥哥,求您不要让嫂嫂发现阿颜,不然......”
她欲言又止,花清池了然。
孤霞院如今是由沈氏做主,而今日他与花颜并非亲生兄妹一事刚刚确定,若是让沈氏看到这汤池中的一幕......
他扫视了一番花颜沾水后湿身的裙衫,还有自己不着寸缕的身躯,有些头疼。
花清池单臂撑着汤池玉沿,澎湃的肌肉起伏若山峦。
可若是私自将花颜留在他汤池里,让沈氏离开,却更是不妥。
“沈氏宽厚仁德,知晓前因后果后不会怪罪于你。”
——这本身就不是花颜的错。
“你小腿处有伤,再拖下去不上药,怕是会留疤。”
他很客套。
便是花颜这样天姿国色的女人在他面前泫然欲泣,他也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难搞。
花颜慢吞吞委屈红了眼眶,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谢谢哥哥,这个家里,只有哥哥还拿我当家人来关心我......”
他不过说几句场面话。
她又哭了。
小姑娘的眼泪从脸颊一路顺着脖颈滑进胸前山峦,然后消失不见,留下洇湿的水痕。
花清池知礼守节地垂下眸吩咐道:“去唤你嫂嫂进来。”
花颜低声啜泣,“好......”
她跌跌撞撞地起身,往汤池门口去,小腿的血化开一部分在水里,被泡得发白,触目惊心。
她却没喊一声疼。
花清池冷淡地掀了掀眼皮,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向来不放在心上。
沈氏名为沈娇月,她与花清池成婚一年,二人却冷漠疏离仿若陌生人。
方才她听闻花清池在沐浴,决定再来试一番,起码打破现下二人的僵局。
她知晓平日里花清池沐浴不让婢女伺候,以为来开门的定然是花清池
可当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刻,小姑娘裹着自己夫君的大氅,眼尾氤氲着哭过的红,玉面芙蓉,皎然欲滴,她乖软道:“嫂嫂,哥哥喊您进去......”
沈娇月面色寸寸冷下来,温柔得体的笑容落下去,唇角绷成直线,“阿颜如何会在这儿?”
花颜快意地瞧着沈娇月眼底的忌惮,面上仍是怯生生道:“是有人要阿颜来拿哥哥沐浴后换洗的衣物......”
花清池对婢女一剑封喉的事情在孤霞院已不是秘密。
沈娇月想到了什么。
看来是有人陷害她,想要借花清池之手除掉花颜。
她松了口气,可一想到花颜在花清池沐浴时陪着他,而自己却连花清池的身都不曾近过,便多了几分气恼。
“无故闯入大人的汤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去宗祠跪上三个时辰,以示惩戒。”
花颜慌乱道:“可真的是别人唤我来的,哥哥说我不用......”
沈娇月面色不虞:“你虽名义上还是侯府千金,可既已入了孤霞院当丫鬟,以后便自称奴婢吧。”
“奴婢......”
“不用再狡辩了,去跪祠堂。”
花颜无措地敛眸垂首,隐晦地勾了勾唇,应下后躬身准备走。
“等等!”沈娇月喊住她。
花颜迷蒙地抬眸,就听沈娇月道:“这薄氅你既穿了,便不用再送回来了。你身份卑贱,想来碰过的东西夫君也不会再用。”
“好了,你去跪祠堂吧。”
花颜在心中冷冷地嗤笑一声。
这就是府中贤良得体的沈氏。
跪祠堂,跪得好。
今天可是十五,每月十五,花清池都会去祠堂上香的。
花清池可是说了:沈氏大方得体,知晓前因后果后,不会降罪于她。
——可她让她跪祠堂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