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牢里的三天，是白传薇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光。
鞭痕叠着烙铁印，旧痂蹭破又添新伤，她躺在冰冷的草堆上，连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直到铁门被哐当推开，叶知谨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身后跟着娇弱的颜淑芳。
“今天是淑芳的生日。”
叶知谨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他瞥了眼蜷缩在地上的白传薇。
“淑芳心善，替你求了情。你跟我们出去，给她道个歉，这事就算揭过一半。”
白传薇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做过，不道歉。”
叶知谨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栏上。
“你还嘴硬！”
“白传薇，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心肠歹毒，顽固不化！淑芳都已经不计较了，你还要怎样？”
颜淑芳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柔声劝道。
“知谨哥，你别生气。传薇姐也是一时糊涂，在边疆待久了，难免性子烈了些。”
她说着，转头看向白传薇，手里拎着一件精致的白色礼服。
“传薇姐，我特地给你准备了礼服。你过几天就要回边疆了，总不能穿着囚服，再好好体验一次上海的繁华吧。”
副官上前，粗鲁地将白传薇拽起来。
当破旧的囚服被扯开，她身上纵横交错的血痕瞬间暴露在光线下。
鞭痕深可见骨，烙铁烫出的焦疤狰狞可怖，连脖颈处都留着青紫的勒痕。
礼服的料子轻薄得像蝉翼，根本遮不住这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颜淑芳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真是委屈传薇姐了。早知道就该让他们手下留情些的。”
叶知谨的目光落在那些伤痕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那点情绪很快被颜淑芳的柔弱覆盖。
他皱着眉，语气生硬。
“就算你犯了错，但是我当年答应过娶你，就说话算数。”
“回边疆后，好好把你这身臭毛病都改了，别再丢我的脸。”
白传薇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白传薇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礼服，浑身伤痕若隐隐现，站在妆容精致的颜淑芳身边，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这就是以前的白家大**？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你看她那皮肤，比我家佣人都粗糙，怕是在边疆真的熬坏了。】
【听说她还嫉妒颜**，找人欺负她呢......真是心肠歹毒。】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白传薇却像是没听见，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颜淑芳假惺惺地替她解围，笑着对众人摆手。
“大家别这么说，传薇姐只是吃了太多苦。”
她转头拉住白传薇的手腕，力道却带着几分狠劲。
“传薇姐，外面风大，我陪你去露台透透气吧。”
直到露台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颜淑芳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她凑近白传薇，声音压低，带着毒蛇般的阴冷。
“白传薇，你就不该回来。你爸妈死了，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还想跟我抢知谨哥？”
白传薇猛地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她指尖发白。
“颜淑芳，你别得意太早。善恶终有报，你欠我的，我迟早要讨回来。”
颜淑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猖狂。
“讨回来？”
“你拿什么讨？你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
不等白传薇开口，颜淑芳突然狠狠推了她一把！
白传薇猝不及防，身体往后一仰，直直地从三楼露台摔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骨头碎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她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鲜血从口鼻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板路。
她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死死锁住露台边的叶知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叶知谨......救我......是她推的我......救我......”
与此同时，颜淑芳抓起旁边的玻璃花瓶，狠狠砸在地上，捡起一片碎玻璃，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她凄厉地尖叫一声。
“传薇姐！你为什么要推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叶知谨听到声音冲过来时，正好看到颜淑芳捂着流血的手腕，哭倒在地。
而楼下的白传薇躺在血泊里，还在微弱地挣扎。
颜淑芳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拽着叶知谨的裤脚。
“知谨哥......传薇姐她嫉妒我，她想杀了我......”
叶知谨的目光掠过楼下奄奄一息的白传薇，那双眼睛里的哀求像针一样刺过来，可他看着颜淑芳手腕上不断涌出的鲜血，心底的那点迟疑瞬间被怒火吞噬。
他对着楼下的白传薇厉声怒骂，声音里满是嫌恶与冰冷。
“白传薇！你真是恶毒到了骨子里！自己做错事还想栽赃嫁祸！你活该！”
“知谨哥......我的手好痛......”
颜淑芳哽咽着，声音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叶知谨立刻软了神色，厉声吩咐身边的人。
“都不准去救她！让她躺在那里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颜淑芳，转身就走。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楼下的白传薇躺在一片血泊中，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正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绝望。
那目光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
叶知谨的脚步猛地一顿，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呼吸都跟着滞涩。
他低声喃喃，连自己都没听清。
“为什么......会这么疼......”
颜淑芳察觉他的异样，连忙攥紧他的衣襟，委屈道。
“知谨哥，我们快走吧，我好怕......”
叶知谨攥紧了怀里颜淑芳的手，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缺了一大块，再也补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