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浓雾深锁浓雾是迷雾界的常客,像一层洗不掉的污垢,
牢牢附着在这个坐落在山谷褶皱里的小村庄。这里的雾与他处不同,
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木气息,像是从那些世代**的棺材里溢出的叹息。
这里只有十七户人家,家家都靠死人吃饭——不是杀人,是做棺材、扎纸人。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据说已经三百岁了,树干中空得能藏进一个孩子。村里的老人常说,
这棵树是阴阳两界的界碑,树这边是活人住的阳界,树那边,就是死人游荡的阴间。
槐树底下,几个老人蹲在那里抽旱烟,烟雾和雾气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听说了吗?
柳家那丫头,昨儿个又不见了。"说话的是赵老四,村里做棺材手艺最好的。
他做棺材从不量尺寸,只消看一眼逝者家属,就能做出一口分毫不差的棺材。"哪个柳家?
就那大宅门的?"接话的是个精瘦汉子,外号"瘦猴",专门扎纸人,
他扎的童男童女眉眼灵动,据说半夜会眨眼睛。"还能有哪个柳家?柳世昌家的闺女,芸娘。
"众人一阵沉默。在迷雾界,柳家是个异数。别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唯独柳家是二十年前从山外搬来的,一来就建了那座气派的宅院,青砖黑瓦,
在这土坯房遍地的山村里格外扎眼。柳世昌年近五十才得了芸娘这么个女儿,
宠得像眼珠子似的。可这芸娘今年刚满十八,就三天两头闹失踪。"我看啊,
八成又是去找陈远那小子了。"赵老四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在雾中久久不散。
陈远是村里的樵夫,父母早亡,一个人住在村尾的山脚下。因他身手敏捷,
上山下坡如履平地,村里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山猫"。
"柳老爷能同意自家闺女跟个穷樵夫好上?"瘦猴嗤笑一声,
手里的竹篾飞快地编成一个纸人的骨架。"所以才偷偷摸摸的嘛......"浓雾里,
对话声渐渐低了下去,被雾气吞噬得干干净净。与此同时,柳家宅院内,柳世昌正阴沉着脸,
盯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红木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人,鬓发已经全白,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得不像老人,此刻更是深不见底。
"老爷,都找遍了,没见到**。"管家低着头,声音颤抖。"再去找!
把村子翻过来也要找到!"柳世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管家应声退下,
柳世昌的目光却依然盯着窗外,仿佛要穿透浓雾,看清什么他极不愿看见的东西。
第二章望乡台密会夜幕降临,迷雾界的夜晚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也更黑一些。
这里的黑夜是真正的黑夜,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的油灯光晕,
在雾中晕染开一小片模糊的暖黄。柳家宅院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出来,披着深灰色的斗篷,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熟门熟路地绕过村舍,沿着一条只有本地人才认得的小径往后山去。她是芸娘。
与村里其他姑娘不同,她的皮肤白皙得不像山里人,一双眼睛大而黑亮,
像是把整个村子的灵气都吸了进去。此刻,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紧张与期待。半山腰有处平地,
当地人叫它"望乡台"。其实不过是一片稍微平整的草地,边上立着几块奇形怪状的大石头。
据说月圆之夜站在这里,能看见阴间的亲人。村里人忌讳这个地方,白天都少有人来,
更别提夜晚。芸娘到的时候,陈远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身形精壮,
腰间别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那是他吃饭的家伙。看见芸娘,
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山猫哥!"芸娘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白皙秀美的脸。
在月光下,她像一朵突然绽放的夜来香。陈远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怎么才来?
我都担心死了。""爹今晚看得紧,我好容易才溜出来。"芸娘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山猫哥,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我们。昨晚我回去的时候,好像看见雾里有个人影,
一晃就不见了。"陈远警觉地环顾四周。浓雾在山间流动,像有生命的活物。树影幢幢,
似乎每一丛后面都藏着眼睛。"别怕,有我在。"他搂紧了她,"等攒够了钱,
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省城。我在那儿有个远房表哥,说可以帮我找个工坊的活计。
""真的?"芸娘抬头,眼睛里闪着光,随即又黯淡下来,
"可是爹他......""别管你爹了!他把你当笼中鸟一样关着,
难道你要在这迷雾界关一辈子?"陈远语气激动,"你看看这村子,死气沉沉,
连雾都是臭的!""我......"芸娘欲言又止,最近父亲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那种混合着占有和恐惧的目光让她不寒而栗。但她不敢告诉陈远,
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来。"给。"陈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做工粗糙,但打磨得光亮,"给你的。"芸娘惊喜地接过,
迫不及待地戴在手腕上:"真好看!""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换金的。"二人相视而笑,
全然不知黑暗中,确实有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一双属于石勇——柳家的长工,
受柳世昌之命来监视芸娘。他蹲在灌木丛后,嘴里嚼着草根,心里盘算着如何向东家汇报。
另一双属于刘大嘴,村里的闲汉,对芸娘垂涎已久。他躲在岩石后面,看着芸娘姣好的身形,
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有一双,隐藏在望乡台旁的古墓后,目光阴冷如毒蛇,
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第三章香消玉殒第二天清晨,柳家宅院乱成一团。"老爷!老爷!
不好了!"丫鬟小翠慌慌张张地跑进正堂,脸色煞白,"**、**她一晚上没回来!
"柳世昌正在用早茶,闻言手一抖,上好的青瓷茶杯"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什么?
!"他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去找!全都给我出去找!"长工石勇低着头,
眼神闪烁:"老爷,**昨晚......怕是又去见陈远了。
"柳世昌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拄着拐杖就往外走:"带我去找那个穷小子!
"陈远刚砍完柴回来,就见柳世昌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堵在他家门口。"陈远!我女儿呢?
"柳世昌劈头盖脸地质问。"芸娘?"陈远一愣,"她昨晚不是回家了吗?""回家?
回什么家?她一夜未归!"柳世昌气得浑身发抖,"定是你这穷鬼起了歹心!石勇,
给我拿下!"石勇应声上前,却被陈远灵活地闪开。陈远常年上山砍柴,练就一身好体格,
岂是石勇这种家仆能比的?"柳老爷,我敬您是长辈,但您不能血口喷人!
"陈远也来了火气,"我和芸娘是真心相好的!""真心?你也配!"柳世昌冷笑,
"给我搜!"几个家仆冲进陈远简陋的茅屋,翻箱倒柜,一无所获。
陈远眼见这些人蛮不讲理,怒火中烧,抄起靠在墙边的斧头:"谁敢再动我的东西!
"众人见他状若疯虎,一时都被镇住了。正在僵持,
石勇的媳妇李秀莲连拉带拽地把柳世昌劝到一边。柳世昌看着手持利斧、双目赤红的陈远,
忽然改变策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陈远...我虽不赞成你们在一起,
但你也不能害了她呀...我求求你,把芸娘还给我..."老泪纵横,情真意切。
陈远愣住了,手中的斧头微微下垂:"柳老爷,我发誓,昨晚送芸娘到村口我就回来了。
若是我害了芸娘,天打雷劈!若是别人害了她,"他眼神一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必用这斧头,将他碎尸万段!"第四章游方道士芸娘失踪第三天,
村里来了个游方道士。这道士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手持拂尘,背负长剑,
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摆了个摊,白布上写着"前算五百年,
后算五千年"。刘大嘴正好路过,被道士拦下:"这位施主,你眉宇间黑气缠绕,
近日必见凶物。""胡、胡说八道!"刘大嘴嘴上强硬,脚步却停住了。
他这几天确实睡不安稳,一闭眼就看见芸娘在雾中看着他笑。道士微微一笑,不再理他,
自顾自在槐树下打坐。就在这时,陈远从山上下来,神情憔悴。他已经连续找了两天两夜,
几乎没合眼。道士睁开眼,拦住他:"年轻人,请留步。你头顶发绿,印堂发黑,满身血腥,
目光呆滞,不出意外,准是被阴魂缠上了。"陈远心情烦躁,哪有心思听这些:"让开!
""一定要算,一定要算。"道士执意阻拦。"大仙,他心里烦,不算也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