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医院院正带着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急匆匆赶来时，额头上全挂着汗。

承乾宫里的血腥气还没散尽，徐太医瘫在殿角，已被扒了官服。

萧承晏面沉如水，坐在首位上一言不发。

“给朕查。”

萧承晏指着榻上的赵婉柔，声音冷得刺骨。

“仔细地查，她腹中到底有没有龙胎。”

赵婉柔缩在软椅里，手帕被她绞得变了形，眼底闪烁着惊惶的光。

太医院院正上前，告了声罪，伸手搭在赵婉柔的手腕上。

另外两位太医则分别取了银针与铜镜，候在一旁。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我站在台阶下，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薄荷脑，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大夫说过，夜深气浊，闻点薄荷能醒脑提气，最宜延年。

院正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换了另一只手，又切了半炷香的工夫。

萧承晏有些耐不住性子，沉声道。

“如何？”

院正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启禀皇上......微臣该死。”

“赵昭仪这脉象，并非滑脉，而是浮而无根，乃是服用了大量红花与催血之物所致的假象！”

赵婉柔整个人僵住，尖叫出声。

“不可能！徐太医明明说了我是喜脉！”

“我是昭仪！我肚子里怀的是皇长子！”

院正叹了口气，叩首回话。

“娘娘体内积聚了大量的芸薹子毒素，胞宫寒凝成冰，已然萎缩闭塞。”

“依微臣几十年的行医经验来看......娘娘这辈子，都绝无可能再有身孕了。”

这话一出，赵婉柔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倒在榻上。

周遭的嫔妃们吓得纷纷后退，掩嘴惊呼。

萧承晏闭了闭眼，双手死死按在椅把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假孕争宠......还给嫔妃下断绝子嗣的虎狼之药......”

“赵婉柔，你可真是朕的好昭仪啊！”

赵婉柔满嘴是血，披头散发地从榻上滚落下来，爬到萧承晏脚边。

“皇上！臣妾是被徐太医骗了！”

“臣妾也是受害者啊！是采月那个贱婢把药端给臣妾喝的！”

“皇上，您念在臣妾侍奉您三年的分上，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采月在旁边拼命磕头，哭喊着反驳。

“皇上明察！每次小主喝完汤，都笑着夸那药味香浓，说是早晚有一天要看着偏殿那位断子绝孙！”

“小主还说，只要怀上龙嗣，就算日后事情败露，皇上看在皇嗣的分上也不会降罪！”

“小主房里的暗格里，还藏着好几包没用完的芸薹子呢！”

萧承晏一脚将赵婉柔踹开，嫌恶地擦了擦鞋面。

“去搜！”

几个御前侍卫应声而出，直奔赵婉柔的寝殿。

我站在旁边，适时地开口提醒了一句。

“皇上，大夫常说，病从口入，药不可乱堆。”

“姐姐暗格里的东西，除了芸薹子，恐怕还有内务府分发下去的生蚕沙。”

“那东西若是混在安神香里点着，能让人白日昏沉，夜里噩梦连连，臣妾从前在偏殿闻着那香气，总觉得头疼，也是秋苓偷偷收了起来。”

萧承晏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羞愧。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摇了摇头，极诚恳地回话。

“回皇上的话，臣妾打小遵医嘱，任何入口入鼻的东西，都要留一点给大夫验看。”

“臣妾不知那是害人的东西，只以为是姐姐给臣妾找的名贵安神方子。”

“今日若不是院正大人说穿，臣妾还想着把那些香料配成香囊，当成生辰礼回赠给姐姐呢。”

赵婉柔听到这里，死死瞪着我，眼神淬了毒一般。

“孟采薇！你装什么傻！”

“你分明什么都知道！你故意看着我喝下那些绝嗣药！”

“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一辈子！”

我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得很。

“姐姐这话当真没有道理。”

“太医开的方子，你说是良药，皇上也说是良药。”

“平生最听大夫话的人是我，怎么喝了良药的人，反倒成毒妇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