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主，您可千万别犯倔，这抄经的事奴婢替您分担些。”

我的贴身宫女秋苓红着眼眶，替我磨着墨。

我摇了摇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极规矩。

“大夫说了，静心写字能平肝火，对身子有益。”

秋苓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小主您就是太实诚了，当初在孟家时也是这般。”

“老夫人说您命硬克亲，您就真在偏院里三年不出门，连口荤腥都不沾。”

“如今进了宫，赵婕妤说什么您信什么，她分明是踩着您的名声博贤惠！”

我没停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端正的字。

入宫那年，我和赵婉柔同乘一辆马车。

那日下了好大的雪，我冻得咳出了血。

赵婉柔脱下自己的狐裘裹在我身上，握着我的手直掉眼泪。

“好妹妹，以后在这深宫里，我们便是亲姐妹，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短了你。”

我信了。

因为大夫说，心怀善念的人，气血总是调和的。

后来我封了采薇贵人，她成了婉柔婕妤。

太医随口说我宫寒不宜承宠，我立刻钉了门板闭门谢客，生怕给皇帝染了病气。

而赵婉柔却日日来探望，端来的参汤泛着温热的甜香。

宫里分例克扣的时候，也是她出面周旋。

只是周旋回来的炭火总带着刺鼻的浓烟，熏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我问她为何这炭这般呛人。

赵婉柔掩着帕子笑得温柔。

“好妹妹，太医特意叮嘱过，你内火虚旺，受不得上好的银丝炭，这杂木炭火气微弱，才最养你的肺腑。”

我信以为真，在浓烟里咳了整整一个冬日。

殿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咚的响声。

赵婉柔带着采月跨过门槛，手里捧着一匹月白色的锦缎。

“妹妹这字写得可真工整。”

她走上前，伸出白皙的手抚了抚我的宣纸。

“昨日皇上发了脾气，我回去一夜没合眼，心里全记挂着你。”

“内务府新进了一批雪缎，皇上全赏了我，我特意挑了匹素净的送来给你裁衣裳。”

我放下笔，看着那匹布料。

“姐姐，太医说过，我体虚骨寒，穿不得生丝料子。”

赵婉柔笑意不减，声音依旧软糯。

“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混账话？”

“这雪缎最是透气，夏日穿在身上凉丝丝的，能压你的躁郁。”

“妹妹若是不用，岂不是白瞎了我向皇上求恩典的一番苦心？”

秋苓忍不住开口。

“赵婕妤，我们小主前些日子才受了凉，当真碰不得这寒料子。”

赵婉柔身后的采月立刻冷笑了一声。

“主子们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分？”

“我们小主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合着整个宫里就你们贵人娇贵，连御赐的贡品都嫌弃了？”

赵婉柔轻轻摆手，制止了采月，转头望向我，眉眼间满是无奈。

“妹妹，你瞧瞧，连下人都替我不平了。”

“你若总是这般疑神疑鬼，拒人于千里之外，往后在这宫里，叫我如何护得住你？”

我看着那匹透着森森凉气的缎子，伸手摸了摸。

触手冰凉，像冬天结了霜的石板。

我抬起头，直视着赵婉柔温和的眼眸。

“姐姐说的对，既是姐姐千挑万选的心意，我断没有浪费的道理。”

“采月，帮我把偏殿小厨房里的药碾子取来。”

赵婉柔微微一怔。

“妹妹取药碾子做什么？”

我极温顺地冲她笑笑。

“姐姐方才不是说，芸薹子最是活血吗？”

“我昨夜翻了半宿医书，发现此物若是碾碎了敷在膝头上，也能拔除体内的寒湿。”

“姐姐成日操劳后宫琐事，膝骨定然也酸软，我碾碎了做成护膝，明儿送去姐姐宫里，可好？”

赵婉柔的面色瞬间凝固在原地。

“妹妹真会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