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宴会厅安静得像集体断了网。

周叙言盯着我，嘴唇动了半天。

“宋氏集团？”

“你不是说你爸在小公司上班吗？”

我点头。

“是啊。”

“公司不大。”

“全球员工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万。”

父亲瞥了我一眼。

大概想教育我谦虚不等于胡说八道。

考虑到场合，他忍住了。

许曼忽然尖声道：

“不可能！”

“宋家千金怎么可能住五百块的出租屋，穿九十九块的裙子？”

我认真想了想。

“因为恋爱脑发作的时候，医学还没有特效药。”

她噎住了。

父亲身后的助理将几份文件交给贷款经理。

酒店、核验系统和那场私人活动，确实都属于宋氏旗下。

那张奖券的预约能成功，是因为我原本为周叙言开通过专属通道。

只要他完成赠与条件，十亿便会以合法税后资产的形式到账。

可他在生日宴上选择许曼后，我就撤销了授权。

所以页面是真的。

核验通知是真的。

曾经准备好的十亿也是真的。

只有他认定永远属于自己的钱，没了。

周叙言踉跄着后退半步。

“所以，你一直有钱？”

“我的住院费、创业货款，还有那些贫困补助......”

“都是我。”

“你大三差点被退学，是我补齐学费。”

“你第一份实习，是我让助理给了你一次公平面试的机会。”

“你那家赔得只剩空壳的创业公司，也是我匿名收了尾货，才没让你背上债。”

每说一句，他的脸便白一分。

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运气好。

房东会在他交不起房租时突然减租。

医院会恰好推出困难学生救助。

创业最难时，会有外地客户一次性买光库存。

他把所有好运都算在自己头上。

把所有贫穷都怪在我身上。

这账算得比他的恋爱账单还神奇。

许曼突然抓住他的衣领。

“你说你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

“原来你一直花她的钱？”

周叙言恼羞成怒。

“你闭嘴！”

“要不是你撺掇我买别墅、跑车，我怎么会欠这么多？”

许曼一巴掌扇过去。

“是你说十亿随便花！”

“那颗粉钻也是你非要买来证明爱我的！”

两个人当着媒体的面撕扯起来。

一个骂对方拜金。

一个骂对方诈骗。

刚才还说要携手进入上流社会。

现在已经开始争谁先踩进下水道。

许父冲上去拉女儿，却被债权方拦住。

他的公司因为违规担保和资金链断裂，账户已被冻结。

那份两亿投资协议也并非稳赚项目。

周叙言连项目书都没看完，只因对方承诺高收益便签了字。

如今合同正式生效，违约金一分不能少。

父亲问我要不要先离开。

我摇了摇头。

还有一笔账没有算完。

我从助理手中接过文件，递给周叙言。

“一百八十七万。”

“你昨天说恋爱期间的支出属于赠与。”

“可里面有八十九万，是你亲笔签下的借款。”

“剩余部分，我不追究。”

“这八十九万，请周总按合同偿还。”

周叙言死死盯着我。

“你家那么有钱，还缺这八十九万？”

“不缺。”

“可你教我的。”

“有钱人的账，必须清楚。”

他的嘴唇颤了颤。

宴会厅里忽然响起掌声。

最开始只有零星几下。

很快连成一片。

刚才嘲笑我配不上十亿的人，如今看周叙言的眼神都像在看笑话。

他终于明白过来。

自己炫耀的每一笔钱，都是债。

而他踩在脚下的前女友，才是他原本触手可及的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