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为了见你最后一面”，已经到了唇边。

可我不能说。

他要是知道我快死了，过去的误会与怨恨都会变成愧疚。

我不愿用死亡逼他原谅我，更不愿成为他余生都放不下的负担。

我闭上眼，有一滴温热顺着颊边落下。

我将身上的大衣拢紧了些，将自己完全埋在其中。

天亮后，我们一起回了营区。

刚进去，恰好遇见林晚晴。

她看见我身上的军大衣，微微一怔，随后若无其事道：“陈副团长，参谋长找你。”

陈黎朗离开后，我主动解释：“林干事，你别误会，我和陈副团长只是工作上的搭档。”

“他会把衣服给我也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他怕我生病了影响进度。”

林晚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许工，是你别误会才对，我和陈副团长就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虽然两家长辈确实提过我们的事，但他没答应过。”

我没有想到她会告诉我这些。

我怔愣时，她递过来一杯热水：“许工，黎朗哥很在意你。”

“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可从你回来以后，他就没有一天真正平静过。”

我握着那杯热水，久久没有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生出了妄想。

可腹部再次传来的剧痛，很快将那点妄想碾得粉碎。

我垂下眼眸：“我们……都过去了。”

她愣了下，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

后面几天，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止痛药从一天两片，变成一天四片。

每次有人问，都被我用胃痛的老毛病糊弄过去。

第二阶段试验开始前，核心设备忽然出现严重的数据偏差。

如果不立刻排障，将错过最佳气象窗口，试验至少延期半个月。

可我的身体，已经等不了半个月了。

我抓起图纸：“故障在稳压组件，我进去检查。”

“不行。”陈黎朗死死拦在通道口，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里面电压很不稳定，出了状况谁负责？”

我胸口积压多日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迎上他的视线，寸步不让。

“这套设备我参与过设计，没人比我更熟悉。陈黎朗，知道什么叫职责的不止你一个。”

他脸色微变。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像是重新看见了五年前的彼此。

那时我也总为数据熬夜，他每次都骂我不要命，转头却又把热饭塞进我手里。

死寂中，陈黎朗拿起另一套防护装备：“我陪你进去。”

设备内部空间逼仄，焦煳味刺鼻。

陈黎朗守在我身后，手电筒的光稳稳落在故障点。

可拆卸到一半，我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扳手。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拿走工具：“你说，我做。”

我怔了怔，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