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优提前一个小时起床,被李妈按在镜子前,手把手教怎么打领带。
步骤不难,她练了几遍就熟了。难的是真正站在沈从越面前,踮起脚尖的那一刻。
他太高了。她脚尖踮到发酸,指尖才刚刚够到他的下巴。
“我帮你打领带。”她把这句练习了二十遍的话说出口,声音还是抖的。他没答应也没拒绝,甚至没看她,只是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当他是默许了,凑过去,手指捏着领带绕过他的脖颈。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清淡的皂角味。
她不敢抬头,睫毛颤个不停,手指也不听使唤....明明很简单的步骤,却怎么都绕不对。
好不容易系好了,她刚要松一口气,头顶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系这么紧,你是想勒死我?”
她吓得赶紧松手,又去解,越急越解不开。男人面无表情地推开她,将领带扯下来随手丢在一旁,径直朝门外走去,再没看她一眼。
林优愣在原地,身后传来李妈一声轻咳。她猛地回过神,快步跟上去,冲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喊了一声:
“从越,晚上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男人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施粉黛,脸颊绯红,眼神左右游移,不敢看他。
那目光停了几秒,复杂得像在辨认什么。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林优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不知道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只知道他走之后,她的腿还在发软。
林优就这么留在了沈家,以沈从越未婚妻的身份。
房间是现成的,李妈说姐姐曾经住过。沈从越不在,她终于自在了些,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打量起这个地方。
如果说施家的别墅是让她长了见识,那眼前这个庄园,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白色的房子,尖尖的顶,院子里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花。
红的白的粉的,一丛一丛,很好看。
整栋房子都很安静,陈发语气客气得问她是否有什么需要,她说没有。
就在陈发微微欠身,刚想离开的时候,林优却又小声叫住了他。
她说想参观一下这里。陈发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他帮她拉开椅子、指引方向、介绍房间,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路过露台时,林优看到楼下的院子里,李妈正在晒被子,有佣人叫她去后厨帮忙,她笑眯眯地应了。在这里,李妈对谁都是一张笑脸,唯独对着她的时候,从始至终没笑过一下。
林优心里明白了几分。沈家的地位,非同一般。
沈从越当然没有早点回来。忙完公司的事,他的注意力全在巴厘岛——昨夜突发海啸,通讯全断了,派去的人一个都联系不上。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施灵的行踪,他甚至无法确认庄园里那个女人的身份。
庄英华又打来电话问婚礼的事,沈从越焦头烂额。头条新闻上铺天盖地都是五天后的婚礼预告,他盯着屏幕上施灵的照片,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左边耳朵有两个耳洞,右边只有一个。
今早林优给他打领带时,他似乎一个都没看到?
他拿起外套,开车回家。
林优果然站在门口等他。沈从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的耳垂上.....两边的耳洞数量对得上。他皱了皱眉,越过她走进书房,一句话都没说。
门在身后关上。林优站在原地,耳垂**辣地疼。早上他离开后,李妈硬给她打了这几个耳洞,为了遮住红肿,又戴上造型夸张的耳饰。
她摸了摸耳朵,不知道他刚才在看什么,只知道他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李妈走过来,让她亲手给沈从越泡一杯茶送过去。
林优不情不愿的朝茶室走去,一想到要跟那个男人同处一室,她就头皮发麻。
泡茶的技巧也是下午跟着李妈现学的,沈家什么样贵重的茶叶都有,但她没有选。
十分钟后,沈从越看着茶杯里盛开的野菊花,茶水斟得太满,都快要溢出来。他没有接。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不轻,却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垂下眼,把茶杯放在书桌上,转身要走。
“哪儿来的野菊花?”
男人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从背后响起。
她的脚步顿住了,眼皮动了一下。“长在后院的,我把它烘干了...”
“我感觉你这几天有点着急上火...”
后面这句话,林优没有说出口。是她观察到的,她住进来的这两天,沈从越每天行色匆匆早出晚归,回来了更是一直待在书房打电话,语气也不怎么好。
可她不知道,他的这些反常全是因为她。
金蝉脱壳的计划本来天衣无缝——不履行婚约,不影响公司市值。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把一切都搅乱了。
沈从越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清香扑鼻,淡雅,很适合现在的夏天。
可他皱了皱眉。因为温度不合适,已经有点凉了。
“你以前从来不做这些事。”
早起送他出门,归来在院外迎接,时不时泡茶——真正的施灵不会做这些。她喜欢热闹,整夜蹦迪,白日睡觉,仅有的相处时刻也总是让他处处退让。
林优垂下眼皮。
李妈教过她怎么答。
“之前是我太任性了,”她低着头,把背好的词一句一句说出来,“妈妈狠狠责骂我了。”
这些“为妻之道”她以前也没做过,全是李妈手把手教的。
“你要把姑爷之前对**不好的印象,全部弥补回来。”
她心里不情愿,却不敢忤逆,只能在没人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小小反抗一下。
比如,把上好的大红袍,换成自己采的野菊花。故意用温水泡,故意斟得很满。
沈从越放下茶杯,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睫毛垂着,遮住那双和施灵一模一样的眼睛。可以前的施灵不会站在这里,不会泡这杯茶,不会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跟他说话。
“下次别这些事了,让佣人来就行。”
林优看着自己的脚尖,等着男人的责骂。可等了半天,却只等来这句。
这几天李妈见缝插针的让自己去亲近这个男人,在只有他们二人时,她既害怕又担心。
害怕沈从越真的会留下她,会把她当成姐姐。
她想让他赶走她,却又不敢做得太过,李妈时时刻刻在盯着。
可沈从越的修养实在太好,她怎么做得不好,他都不生气。
林优垂头丧气的走出书房。
婚礼倒计时,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