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在人间替谢珩挡过七次死劫。

第一次，是他被废太子的人推进冰湖。

第二次，是冷宫大火。

第三次，是叛军射来的毒箭。

最后一次，是登基前夜那杯鸩酒。

我醒来时，那七道伤全浮在了龙身上。

母后看见，眼睛立刻红了。

三哥转身就去拿刀。

“我现在下去。”

“先砍谢珩，再拆他的破皇宫。”

我抓住他的衣袖。

“别去。”

“你还护着他？”

“不是护他。”

我翻了个身。

“我替他守的是国，不是姓谢的那一家。”

人间百姓没得罪我。

真让三哥一掌拍下去，皇城里没几个活口。

三哥憋了半天，收回刀。

“行吧。”

“不杀。”

“打一顿总行吧？”

父皇冷冷看他一眼。

“她自己的因果，让她自己断。”

父皇抬手，云镜亮起。

镜中，谢珩正站在祭天台上。

他换回了十年前那件旧衣。

那衣服补丁叠着补丁，袖口还沾着冷宫的烟灰。

他大概以为，穿成过去的样子，我就会心软。

祭台上摆满长香。

九炷不够，他便让人点了九百炷。

“姜照。”

“朕叫你的名字了。”

“你听见没有？”

香烟冲上半空，又被一道金光压回去。

钦天监监正跪在台下。

“陛下，无用的。”

“龙女受的从来不是香，是心意。”

“祭天那日，您把香给了别人。”

“如今再点，不过是在求她回来替您收拾残局。”

谢珩脸色发白。

“那朕该怎么做？”

监正沉默许久。

“先认错。”

“不是嘴上说一句。”

“是把从她那里拿走的，一样样还回去。”

谢珩回头看向沈青鸾。

她还穿着我的凤袍。

头上戴着我的凤冠，手里捧着新封的贵妃金册。

谢珩走到她面前。

沈青鸾下意识后退。

“师兄，你别听他乱说。”

“姐姐是龙又怎么样？”

“她既然爱你，帮你守江山不是应该的吗？”

谢珩没说话。

他扯下她身上的凤袍。

沈青鸾惊叫一声。

“谢珩！”

“你疯了？”

“这衣服是我的！”

谢珩看着她。

“谁说是你的？”

“你穿了几天，就真当自己是皇后了？”

沈青鸾脸色一白。

“可你明明说过，我才是命定凤主。”

“朕说错了。”

谢珩拿走凤冠，声音发哑。

“朕错得离谱。”

沈青鸾忽然笑了。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她抬手指着祭台。

“她走了，你的江山也快没了。”

“你以为把我赶出去，她就会回来？”

“谢珩，她最后看你的眼神，一点爱都没了。”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去。

谢珩的手猛地收紧。

凤冠上的金珠割破了掌心。

鲜血滴在祭文上。

云镜外，我安静地看着。

从前他受一点伤，我都会疼。

如今，我只觉得那顶凤冠真重。

压了我十年。

也该换他疼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