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哪一件,都价值不菲。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去解那些油纸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厚厚的房契和地契。
地址都是上海、南京最繁华的地段。
抬头写的时间,是民国三十七年。
1948年。
在最底下,还有一本薄薄的日记。
我拿起日记本,翻开。
娟秀的字迹,记录了一个富商家庭在解放前夕的仓惶与不安。
男主人预感时局要变,提前将一部分家产兑换成黄金,和最重要的地契一起,藏进了这间还没来得及入住的新房的阁楼里。
他们一家准备先去香港,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此去经年,不知何日可归。愿后世得此箱者,能善待之。另有一箱,内有详图,可寻余下之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有一个箱子。
里面有地图,还能找到剩下的东西。
我看向旁边那个一模一样的皮箱,身体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一夜,我没有回家。
我把阁楼的入口恢复原样,自己就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守着那个巨大的秘密。
我没敢去开第二个箱子。
只这一个,就已经让我心惊胆战。
整整一夜,我没敢合眼。
烛光燃尽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我靠着墙,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日记里的话,和那一箱金灿灿的黄鱼。
冰冷的地面,却无法冷却我内心的滚烫。
我知道,从我推开那块木板开始,我周秀云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
屋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婆婆钱淑芬的大嗓门。
“建斌,丽丽,快点!今天可得把房间都定下来!”
他们来了。
带着贪婪和理所当然的笑容,来接手我的房子了。
我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夜未眠,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不。
这不是我的房子。
这是我周秀云,和我儿子强强的房子。
和他们高家,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婆婆钱淑芬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高建斌和满脸兴奋的高丽丽。
“哎哟,这扫得还挺干净。”钱淑芬扫视一圈,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满意。
高丽丽则像个女主人一样,背着手,直接走向那间朝南的大房间。
“哥,这间就是我的了吧?采光真好!”
她回头看我,颐指气使地命令:“周秀云,你还愣着干嘛?下午就去找人把这墙给我刷白了,我要准备买新家具了。”
高建斌皱着眉,也对我说道:“秀云,妈和丽丽说得对。你下午请个假,去把这房子拾掇一下。还有,你这个月工资发了没?先拿出来,给丽丽买个大组合柜。”
他们一家人,一唱一和,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仿佛我只是一个需要听从指令的佣人。
换做以前,我或许会默默忍受,把工资卡交出去,然后一个人扛下所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嘴脸,心里只觉得可笑。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钱淑芬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睛一瞪:“你看什么看?哑巴了?建斌跟你说话呢!”
我缓缓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没睡而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