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起来,六年的日子全毁。万一是误会,越闹越查不出真相。我得忍住。
我把那支口红重新裹进纸巾,塞回他西装内袋,把衣服挂回衣橱,一切恢复原样。
顾辰远从浴室出来,我照样给他倒了杯蜂蜜水,问他项目赶得辛不辛苦,他嗯了两声,
说太累了,先睡。那晚我挨着他躺着,听他的呼吸一点点变稳,整夜没合眼。
满脑子都是那支口红——蜜桃色,管身印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小众logo,
还沾着股甜腻的茉莉香。不是我的。
我翻来覆去回忆顾辰远这阵子的反常——加班频率比以前高了一倍,偶尔盯着手机笑,
问他就说项目组气氛好,同事发的段子逗的。我没多想过。现在回头看,
是我把信任给得太满了。第二天周末,顾辰远说工地那边临时要盯一下,七点不到就走了。
我起来洗了把脸,脑子里的计划已经成型。我开车去了婆婆家。
婆婆王秀芬住在城南的老小区,开过去二十分钟出头。我提了箱牛奶和一盒桃酥,
说周末没事来看看二老。婆婆特别高兴,拉着我进屋,公公顾德明在小书房练毛笔字。
聊了一阵家常,我装作随口提了一句:“妈,您那个首饰盒里的东西够不够用?
上次我看您的口红都快见底了。”婆婆摆手:“我一个老太太,涂什么涂。
”我笑:“那可不行,女人什么年纪都得精致。我前几天看到一个色号特别衬您肤色,
改天给您带一支。”婆婆嘴上说不用,眼睛亮了一下。我又坐了会儿,借口上卫生间,
经过婆婆卧室时看到了她梳妆台上那个老式的红漆匣子——用了十几年了,
角上的漆都磨掉了。打开,里面零零散散几支用了一半的口红,一盒粉饼,
一小瓶过了期的香水。我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那支口红——今早顾辰远出门后,
我从他西装内袋取出来的。手抖了一下。但我还是稳稳地把它放了进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合上红漆匣子,转身出了卧室。中午,顾辰远打电话来,说下午要带个同事来家里吃饭。
说是公司新来的销售骨干,帮他签下了滨江花园的大单,想请人吃顿家常菜表示感谢。
我说好。挂了电话,我去超市买了菜,回家收拾厨房,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来的人,
是谁。下午四点半,门铃响了。我擦了手,去开门。门口站着顾辰远,和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件米白色针织裙,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项链,
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妥妥帖帖。顾辰远说:“念初,这是我们销售部的姜若晴,
滨江那个项目全靠她跑下来的。”姜若晴伸出手:“嫂子好,辰远哥老提你,
说你做设计特别厉害,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我握住她的手。手指纤细,温度偏凉。
但我整个人更凉。因为她身上那股茉莉香,甜的,嫩的,和西装内袋里那支口红上沾的,
一模一样。我侧身让开:“进来坐,饭马上好。”转身的一瞬间,
我余光扫到了姜若晴的眼睛。她在看我家——目光从玄关掠到客厅,再到半开的卧室门,
最后落在我脸上,停了两秒。那不是一个下属看上司太太的眼神。
那是一个闯入者在丈量领地。我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冲菜叶,水声哗哗盖住一切。
我对着窗外的天,慢慢地笑了。这场戏,才刚开场。
---晚饭做了四菜一汤——糖醋小排、剁椒鱼头、蒜蓉秋葵、凉拌木耳,
外加一锅山药排骨汤。姜若晴坐在客厅沙发上跟顾辰远说话,我一个人在厨房忙。不是贤惠。
是我需要独处的空间理清楚几件事。油烟机嗡嗡响,正好盖住我翻涌的情绪。
一边颠锅一边分析——那支口红基本和姜若晴有关。但问题是,走到哪一步了?
她单方面在贴?还是顾辰远已经接了招?或者更坏的情况——我把锅铲用力拍在锅沿上,
逼自己停下来。上菜。吃饭的时候,姜若晴特别会来事儿。“嫂子这个排骨做得太绝了,
酸甜比例刚好。”“辰远哥真有福气,娶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老婆。
”她一口一个“嫂子”,叫得又甜又亲。还主动给我盛汤,筷子举得笔直。
顾辰远明显心情不错,话也比平时多,一直在说姜若晴工作有多拼命,
一个人跑了三趟滨江那边才把合同谈下来。姜若晴就推说都是辰远哥带得好,
自己不过是执行。我安静地吃饭,观察两件事。第一,姜若晴看顾辰远的方式。
不是看同事的方式。那种仰着头、微微侧身、全部注意力都倾注过去的姿态,
我再熟悉不过——六年前顾辰远追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看他的。第二,
顾辰远看姜若晴的方式。嘴上保持着分寸,但有一种松弛感。
那种跟一个人待在一起不设防的松弛。这种松弛,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我面前展现过了。
我放下筷子,喝了口汤。味道寡淡。什么味道都不对了。---饭后我收拾碗筷,
姜若晴非说要帮忙,端着盘子跟我进了厨房。水池边,她站在我右手边,拧开水龙头冲碗。
“嫂子,你和辰远哥结婚几年了?”“六年。”“六年?”她偏过头看我,
“那感情肯定特别深吧?”我笑了一下:“过日子,时间长了就是搭伙。
”“嫂子你太谦虚了。”她低头冲碗,停了两秒又开口,“辰远哥在公司人缘可好了,
我们部门好几个女孩子都偷偷喜欢他。”她语气轻快,像在聊八卦。但说这话的时候,
她一直在用余光观察我。“那说明我当年眼光不错。”我没看她,把洗好的碗码进沥水架。
姜若晴笑了。那个笑停在嘴上,没往上走。洗完碗,我端了果盘出来,
姜若晴说想参观一下房子。顾辰远就带她走了一圈,
我跟在后面听她夸这里设计好、那里布置用心。其实这套房子从玄关到阳台,
每个角落都是我自己画的图、选的材料、盯的施工。她在夸的东西,都是我做的。
转到卧室的时候,姜若晴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她走过去,
很自然地拿起一瓶精华液翻了翻:“嫂子,你也用这个牌子啊,我刚入了同系列的面霜。
”她放下精华液。然后,她看到了旁边那个红漆匣子。我今天早上特意从婆婆家带回来的,
借口说帮婆婆挑几样新东西,先带回来看看有什么需要补的。姜若晴伸手打开了匣子。
翻了翻里面的东西,拿起一支旧口红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支,看了看,放下。第三支。
她的手停在半空。那支口红。蜜桃色,小众logo,几乎全新。她盯着那支口红看了很久。
五秒,六秒,七秒。她的表情从好奇到困惑,从困惑到——恐慌。“怎么了?”我问。
“没、没什么。”她飞快地把口红扔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扯出一个笑:“嫂子的化妆品好多。”我没追问,只是笑了笑:“女人嘛,总得对自己好点。
”姜若晴点头。但从这一秒起,她整个人的节奏全乱了——说话接不上茬,笑容发僵,
时不时偷看我一眼,又飞快移开。顾辰远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说可能吃太多了,
胃有点胀。没过多久,她提出要走。顾辰远说送她去地铁站,她推辞,
但顾辰远还是拿了车钥匙。两个人出门后,我站到了阳台上。楼下,
顾辰远和姜若晴站在车旁边,说着什么。姜若晴忽然伸手握住了顾辰远的手腕。顾辰远一愣,
抽了回去。然后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我家阳台。我站在那儿,冲他们挥了挥手。
姜若晴的脸,在路灯下白得不像话。---顾辰远回来以后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他拿起遥控器翻了两个台,又放下。“念初。”“嗯?”“你觉得姜若晴这个人怎么样?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挺好的,能干,长得也漂亮。”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蹦出一句:“她确实帮了我不少。”我没接。沉默。
那天晚上他翻了很久的身才睡着,我背对着他,盯着窗帘上透进来的路灯光。
脑子里一帧一帧回放——她看到口红时停滞的手指,她握住他手腕时的理所当然,
他抽手时那比正常快了半拍的速度。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想确认的答案。
但我不能急。姜若晴看到了那支口红出现在我婆婆的匣子里,她一定不踏实。
她一定要弄清楚。她会行动的。我只需要等。---第二天是周日,
一大早顾辰远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表情不太对。挂了之后跟我说:“念初,
姜若晴说昨天走得急,有个文件袋忘在咱家了,想过来拿一下,顺便跟你再聊聊。
”我正往锅里磕鸡蛋,头都没抬:“没看到什么文件袋啊。”“她说可能在沙发垫底下。
”我把煎蛋翻了个面:“那让她来吧,反正今天我也没出门。”顾辰远松了口气。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他在怕什么?上午十点,
门铃响了。姜若晴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棉麻衬衫,马尾扎得高高的,
妆比昨天淡了一个度,清清爽爽的样子。她进门先道歉:“嫂子,实在不好意思,
周末还来打扰你。”我接过她带的一袋子车厘子:“这么客气干嘛,进来坐。
”她在沙发上坐下,我给她倒了杯茶。
顾辰远陪她说了几句工作的事——滨江项目验收时间提前了,下周要交一版修改方案。
我端着茶盘出来,姜若晴接过茶杯,忽然说了一句:“嫂子,
我昨天看到你化妆盒里有支口红,颜色特别好看,能不能让我试一下?”来了。“哪支?
”我装糊涂。“就是那支蜜桃色的,好像挺新的。”她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我想了想:“哦,那支啊。那是我婆婆的,前阵子她让我帮她买的,一直没舍得拆。
我昨天带回来是想看看要不要再给她配支同色系的。你要试的话我去拿。”我起身进卧室,
打开红漆匣子,拿出那支口红。回头的时候,姜若晴站在卧室门口。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我手上。我把口红递过去:“试吧。”她接过口红,拧开盖子。
手在抖。她盯着管身看了三秒——我知道她在找什么。她在确认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那支。
然后她往嘴唇上薄薄抹了一层,对着梳妆镜看了看:“嫂子,这个色号确实衬阿姨的肤色。
”我点头:“我妈皮肤白,涂浅色系都好看。”她把口红还给我。我顺手放回匣子里。
她又问了一句:“嫂子,阿姨平时常用这些东西吗?”“常用啊。我妈爱打扮,
化妆品比我买得勤。这支口红是她上个月看中的色号,让我在网上下的单,
到手之后宝贝得不行,一直说要留着过年再拆。”“上个月……买的?”她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看着她,“怎么了?”“没事。”她摇头,退出了卧室。
但她退出去的那个动作——不是转身走的,是倒退着出去的。像是不敢把背对着我。
---客厅里,顾辰远正在接电话,听口气是工地上的事。
他挂了电话说:“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得跑一趟。”姜若晴立刻站起来:“辰远哥,
我跟你一起回去,正好手上还有个方案要改。”顾辰远看了我一眼。我说:“去吧,
忙你们的。”两个人出了门。我走到阳台,看他们的车驶出小区,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婆婆的号。“妈,我明天想带您去商场逛逛,给您选几样新的。
”婆婆在那头笑:“你这孩子,昨天不是刚来过?”“孝敬您是应该的。明天我请半天假,
上午来接您。”挂了电话,我坐回沙发。茶几上摆着姜若晴带来的车厘子,红得发亮。
我拿起一颗,没吃,放回去了。今天她的表现,已经证实了所有推测。那支口红是她的。
她送了顾辰远一支口红。顾辰远收下了,放在西装内袋里。
至于收下之后他怎么打算——是准备还人,是随手一塞忘了,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确定。
但有一点很清楚:姜若晴今天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文件袋。她是来确认那支口红的下落。
她确认了。她也更慌了。而我要做的,就是让她继续慌下去,慌到自己露出破绽。
明天带婆婆去买化妆品,不只是尽孝。
我要在婆婆面前把“这支口红是我帮您买的”这件事钉死。万一哪天这事翻出来,
婆婆记得的版本是——“那是念初帮我买的”。不是心机。是止损。六年的婚姻,
不能因为一个外人说崩就崩。但如果顾辰远真的变了心,我也绝不会委屈自己。
---接下来几天平平静静。顾辰远正常上班,偶尔加班,
我照常去工作室接图纸、跑工地、见客户。周一我带婆婆去了商场,
给她挑了两支口红、一盒粉饼、一瓶面霜。婆婆高兴得不行,回家试了好几遍。
我趁机提了一句:“妈,您匣子里那支蜜桃色的口红好看吧?我上个月在网上给您淘的,
**色号,就剩最后两支我抢到的。”婆婆拿起来看了看:“这个颜色是好看,
我留着过年用。”“行,您喜欢就好。”这颗钉子,钉稳了。回家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沈念初?”女声。年轻的、甜的。“你是?”“我是姜若晴。
辰远哥把你的号码给我了,说以后有工作上的事可以直接联系你。”**在驾驶座上,
没说话。“嫂子,我就是想说,上次去你家,你做的菜真好吃,
下次有机会我请你和辰远哥一起吃饭。”“好啊。”我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嫂子,
上次在你那儿看到的那支口红——”“我妈那支?”“对,我也想买一支,
你还记得在哪家店下的单吗?能不能把链接发我?”我笑了一声:“那个店好像下架了,
我找找看。找到了发你。”“谢谢嫂子!”她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看了很久。她要链接。她是想验证我说的“网上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旦她发现那个所谓的购买链接不存在,
或者那个色号根本不是国内渠道能买到的——她就有了反击的底牌。我把手机放进兜里。
这一步,我得走得更细。---当晚我打开电脑,
花了一个小时在各种**平台和小众美妆论坛上搜索那支口红的信息。
品牌叫Rosalind,法国一个独立调香师创立的小众线,口红系列只在欧洲少量发售。
国内没有专柜,**渠道也很少。色号是#17PeachDusk,蜜桃色偏珊瑚调。
全球**三千支。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这不是随便一支口红。
这是一支需要特地找渠道才能买到的口红。姜若晴能买到,说明她要么有海外资源,
要么身边有人帮她**。她把这样一支口红送给顾辰远——不是随手买的,是精心挑的。
一个女人给已婚男人精心挑一支**口红,意味着什么?我关掉电脑,
找到一个微博上做法国小众彩妆**的博主,私信问她有没有Rosalind#17。
对方回复很快:有的姐妹,上个月刚到了一批,国内很少人知道这个牌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朋友推荐的。下了单付了款。两百八十块,加运费三百二。第二天我把购买记录截了图,
包括订单号、物流信息、付款时间。然后打开微信,找到姜若晴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
“若晴,链接没找到,可能那家店关了。不过我帮你找了另一个**,刚好有同款。
你要的话我发你她的微博号。”姜若晴回了个表情包:好的嫂子谢谢你!
但她没有要**的联系方式。她只是点开了那张截图,看了很久。她在看下单时间。
我的下单时间是昨天晚上。她的那支口红,是上个月买的。时间对不上。但我有购买记录,
她没有。因为她不可能拿出购买记录——如果她拿出来了,就等于承认那支口红是她的。
而她的口红出现在我丈夫的西装里,她怎么解释?这一局,她没法走了。---周四晚上,
顾辰远回家时脸色很差。他把公文包扔在玄关,鞋子踢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念初。”“嗯。”“有件事,我问你。”我端着一杯温水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什么事。
”他看了我好几秒,
嘴唇动了两下才开口:“那支口红——你放在化妆盒里的那支——到底是谁的?
”我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妈的。我上个月帮她买的。说过好几遍了。
”顾辰远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可周婉清——不是,姜若晴说……那支口红是她的。
”安静。客厅的挂钟“咔嗒咔嗒”响着,一下比一下清晰。“姜若晴说那支口红是她的?
”我重复了一遍。顾辰远点头:“她说上个月丢了一支口红,一直没找到。
上次在咱家看到那支,觉得很像。”我把水杯放到茶几上。“那她有没有解释,她丢的口红,
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西装里?”顾辰远的脸涨红了。“念初,
你听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顾辰远,
那支口红是我从你西装内袋里翻出来的。”我看着他,“蜜桃色,Rosalind牌,
管身上有个花体R,对不对?”他不说话了。“我没有摔在你脸上,没有当场发作,
而是把它放在了我妈的化妆匣子里。你知道为什么?”他摇头。“因为我想看看,
丢了口红的那个人,会有什么反应。”“念初——”“事实证明,她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还大。
”我站起来,“她第一天来我家就盯上了那个匣子,挨个翻了一遍。看到那支口红的时候,
整个人的脸都变了。第二天又跑来,要求试那支口红,当着我面拧开盖子检查管身。
现在又跑去跟你说那是她的——顾辰远,
你觉得一个正常同事会对一支两三百块的口红这么上心?”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
低着头。“你还要替她圆话吗?”沉默。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念初,我跟你说实话。
”我坐下来。“姜若晴确实对我……有些不一样。”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她经常给我带早餐,加班的时候会给我点外卖,微信上有时候发一些……比较暧昧的话。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我没回应过她。”他抬头看我。“我知道她喜欢我,
但她业务能力确实强,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把关系搞僵。”“所以你就由着她?
”“我没有由着她,我只是——”“只是什么?只是把她送的口红塞进西装口袋?
只是让她拉你的手腕?只是请她来家里吃我做的饭?”我没喊,但每个字都很重。“顾辰远,
你以为不回应就是拒绝。但对她来说,你不拒绝,就是默许。你以为你在保全大局,
但你的暧昧和含糊,正在把事情推向失控。”他愣住了。“那支口红我处理了,”我说,
“但口红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从今天开始,必须跟她划清楚。工作归工作,
私下的单独接触全部停止。能做到吗?”他连连点头:“我答应你。”“不是答应我。
”我看着他。“是你自己搞清楚,你到底要什么。”那晚他想拉我的手,我没让他碰。
不是赌气。是不想在没拿到确定答案之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周五上午,
我手机收到一条微信。姜若晴发的。“嫂子,能不能约你出来喝杯咖啡?就我们两个人。
”我没有立刻回复。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打了两个字:“可以。”她约了下午三点,
一家商场里的星巴克。我两点四十到了。姜若晴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嫂子,我帮你点了拿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坐下来,没碰那杯咖啡。
“你找我什么事?”姜若晴搅了搅自己的杯子,抬头看我。“嫂子,我想把话说开。
”“说吧。”“那支口红,确实是我的。”她直直地看着我。
“我上个月从一个法国朋友那里买的,Rosalind#17,全球**三千支。
我拿到之后特别喜欢,一直随身带着。上周跟辰远哥出去拜访客户,在他车上补妆,
可能掉在了座位缝隙里。”“然后呢?”“然后辰远哥捡到了,说给我放着,回来忘了还。
”她停了一下,“嫂子,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把口红要回来。”我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放下。“你要回口红可以。但我有个问题。”“你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要,
而是先去跟顾辰远说?”姜若晴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因为嫂子你说那是阿姨的口红,
是你帮她买的,我不好意思当面拆穿。”“拆穿什么?”“拆穿——”她咬了下嘴唇,
“嫂子,那支口红国内买不到。你说你在网上下的单,但那个品牌没有国内**,
也没有官方渠道。你的购买记录,是你后来找**补的,不是真的'上个月帮阿姨买的'。
”我的手指扣着杯盖,没有动。她做了功课。“所以你想说什么?”我问。“我想说,嫂子,
那支口红是我的。你从辰远哥的包里拿出来,放到了阿姨的化妆盒里。你在故意制造一个局。
”她的声音平稳,甚至带了一点委屈。“嫂子,我理解你。
你发现丈夫包里有别的女人的东西,你紧张、你害怕,这很正常。
但是你的处理方式伤害了我。你用我的口红去套我,让我在你面前表演惊慌,
然后你再拿这个去跟辰远哥施压。”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嫂子,
我和辰远哥是清白的。你可以不信我,但请你不要再用这种方式了。”星巴克里人来人往,
磨豆机嗞嗞响着。我看着她,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我笑了。“若晴,你说得很好。逻辑清楚,
条理分明,连情绪都拿捏得刚好——委屈但不失体面,坦诚但暗含控诉。
”她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但你漏了一个细节。”我拿出手机,打开相册,
翻到一张照片——上周六她第一次来我家,站在阳台下面,伸手握住顾辰远手腕的那一幕。
我把手机转过去让她看。“你说你们是清白的。那你跟我解释一下,一个清白的女同事,
为什么会在我家楼下拉我丈夫的手?”姜若晴的笑消失了。“那是我头晕——”“你头晕,
可以扶墙。可以扶车门。为什么要拉他的手腕?”她不说话了。“还有一件事,
”我把手机收回来,“你的口红我可以还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
”“你跟顾辰远之间的私下往来,全部停止。工作汇报走正规流程,
不单独约车、不单独吃饭、不发任何工作以外的消息。做得到就来拿口红。
做不到——”“做不到怎样?”“做不到的话,我会把这支口红的故事,连同那张照片,
发给你们公司人事部。一个已婚项目经理的西装里出现女下属的私人用品,
你觉得公司会怎么处理?”姜若晴扶着杯子的手攥紧了。“沈念初,你太过分了。
”“过分的人不是我。”我站起来,拎起包。“明天下午六点之前给我答复。
”我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身后传来她压低了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后悔。但那天晚上回到家,顾辰远的脸色比周四还难看。他坐在餐桌前,
碗筷没动,饭菜凉了。“念初,你今天去见姜若晴了?”“嗯。”“她跟我说了。
”“她说什么了?”顾辰远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她说你威胁她,
要把口红的事捅到公司去。”我放下包,坐在他对面。“我不是威胁她。
我是给她一个选择——自己体面地退,或者被我推出去。
”“可你这样做——公司那边要是知道了,我的名声也完了。”“你的名声?”我盯着他。
“顾辰远,你包里出现女下属的口红,你担心的不是我怎么想,而是公司怎么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你就不想问一句,你老婆翻到那支口红的那天晚上,
是什么心情?你就不想知道,我把那支口红放进你妈化妆盒的那一刻,手是不是在抖?
”我没有喊。但我的声音在发颤。六年了。第一次在他面前绷不住。顾辰远站起来,
想走过来抱我。我后退了一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问。
”“姜若晴给你发的那些暧昧消息,你删了没有?”他愣了。“你犹豫了,”我说,
“说明没删。”“念初——”“把手机给我。”他捏着手机站在原地,
手指在机身边缘反复摩挲。三秒。五秒。十秒。他把手机递过来了。我打开微信,
翻到姜若晴的对话框。最上面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五点十七分发的——“辰远哥,
你老婆今天在星巴克威胁我。我做什么了?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口红。她凭什么这样对我?
我好委屈。”再往上翻。“辰远哥,今天的方案我改到半夜三点才弄好,你能帮我看一眼吗?
困死了[可怜]”“辰远哥,中午我在公司楼下那家面馆给你留了位子,你下来不?就咱俩。
”“辰远哥,昨天梦到你了哈哈开玩笑的别当真。”“辰远哥,我妈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我说有一个特别厉害的男人在带我进步,她问是不是我男朋友,我说不是。她说可惜了。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从三个月前开始,几乎每天都有消息。内容从工作聊到私人,
从客气聊到暧昧,从暧昧聊到试探——一步一步、一层一层地推进。顾辰远的回复不多,
大部分是“好的”“行”“早点休息”这类短句。但他没有拒绝过。
没有任何一条消息说“若晴,这样不太合适”或“你不要再发这种了”。一条都没有。
我把手机还给他。“你看到了吧?”我说,
“她在你面前演一个努力、可爱、对你崇拜的小女生。你享受这种崇拜,所以你不舍得叫停。
”顾辰远低下头。“念初,我没有……我以为只是她年轻不懂事——”“她二十六了,
不是十六。做销售的人察言观色是基本功。她每一条消息都是算过的——什么时候撒娇,
什么时候示弱,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你以为是她不懂事,其实是你不愿意面对。
”他沉默了。“现在给她打电话。”“什么?”“打电话告诉她,从明天开始,
所有工作沟通走企业微信,私人微信不再联系。做不到就让她自己去找人事申请调组。
”“念初,你能不能别逼我——”“顾辰远。”我叫了他的全名。“我逼你了吗?三个月了,
她一天一条消息往你微信里塞,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现在我只不过是让你做一件你本来就应该做的事——你告诉我,谁在逼谁?”他没有再辩解。
拿起手机,拨了过去。免提。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辰远哥?”“若晴,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你说。”“从明天开始,工作的事你走企业微信或者邮件跟我沟通,
私人微信就不要再发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辰远哥,
是不是你老婆让你打这个电话的?”“是我自己的决定。”“你确定?”“确定。
”又是几秒沉默。然后姜若晴笑了。“辰远哥,你知道你老婆下午在星巴克怎么威胁我的吗?
她说要把口红的事发给公司人事。你觉得人事看到那些东西,只会处理我吗?
你的考核、你的升职、你的项目评优——全都会受影响。你想清楚了?
”顾辰远的喉结动了一下。“若晴——”我接过手机。“姜若晴,我是沈念初。
”“……嫂子。”“你刚才那番话,是在威胁我丈夫?”“我在提醒他。
”她的语气不再甜了,冷冰冰的,“这件事一旦闹开,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倒霉。
嫂子你想得太简单了。”“那你觉得,怎样算不简单?”“我辞职就行了?”她冷笑一声,
“沈念初,我告诉你一件事。
—滨江花园、翡翠湾、望山府、锦澜商业中心——全部是我跑的客户、谈的价格、做的方案。
没有我,他一个单都签不下来。”“所以呢?”“所以你让我滚可以。但我走了之后,
辰远哥今年的业绩就是零。副总监的位置也没他什么事了。嫂子,你想好了吗?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顾辰远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我说:“你的口红,明天我让顾辰远带给你。微信我已经删了你的好友,
以后有什么事,走公司流程。”“沈念——”我挂了。顾辰远没看我。他两只手插在头发里,
弯着腰。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客房。今晚不想跟他睡一张床。不是赌气。
是我需要安静地想一想——姜若晴最后那段话里,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她的底牌。
“没有我他一个单都签不下来”——如果是真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辰远在公司的处境,
比我以为的更被动。他需要她。而一个被需要的人,是不会轻易退场的。---第二天上午,
我没去工作室。我坐在家里,打开电脑,调出了我这两年帮顾辰远做的所有设计方案。是的,
帮他做的。这件事公司没有人知道——从恒远地产的品牌VI升级,
到每个楼盘项目的示范区概念方案,再到客户提案的PPT排版,
全是我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替他做的。他不是不懂设计。他是懒。也是知道我做得比他好。
刚结婚那两年我觉得夫妻一体,帮就帮了。后来习惯了,他开口说“念初你帮我看看这个”,
我就默认接下。滨江花园的三版概念方案,是我画的。翡翠湾的室内样板间效果图,
是我做的。望山府提报客户的那套PPT,连配色方案都是我选的。
姜若晴跑客户、谈价格、做执行,这些我不否认。
但方案本身——那些让客户点头买单的核心竞争力——是我的。每一张图纸,
我的电脑里都有原始文件,带时间戳。我把这些文件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存了两份备份——一份U盘,一份网盘。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薇姐,你下午有空吗?
”陆薇是我大学室友,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专做婚姻家事和劳动纠纷。“怎么了?
”“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聊。”“你的事还是别人的事?”“我自己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下午两点,我办公室。”---下午两点,
我坐在陆薇律所的会议室里。陆薇给我倒了杯水,关上门,坐到我对面。“说吧。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口红、姜若晴、顾辰远、婆婆、咖啡厅的对峙、昨晚的电话。
陆薇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她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看着我。“念初,
你现在要的是什么?”“我要把这件事干净利落地解决,不让它拖成烂摊子。
”“离婚在你的选项里吗?”我想了想:“暂时不是。但我不排除。
”陆薇点头:“那第一步,你需要固定证据。
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口红的购买渠道信息、你拍到的那张照片——这些存好。”“我存了。
”“第二步,你帮顾辰远做的那些设计方案,版权归属怎么算?
你们之间有没有任何书面约定?”“没有。但原始文件都在我电脑里,
时间戳早于他提交给公司的版本。”“好。这个很重要。”陆薇敲了敲桌面,
“姜若晴说她走了之后顾辰远业绩归零——她说的可能是事实。
但如果你拿出证据证明那些方案的核心设计出自你手,
那顾辰远的业绩跟姜若晴的关系就要重新评估了。谈客户是一回事,
方案本身的竞争力是另一回事。”“你的意思是——”“你手上的牌比你以为的多。
”陆薇看着我,“念初,姜若晴在赌顾辰远离不开她。
但你可以让顾辰远——以及他的公司——知道,真正不可替代的人是谁。”我坐在椅子上,
盯着桌面上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薇姐,有件事我想确认。”“你说。
”“如果姜若晴不收手,我直接去找恒远地产的人事——这件事的法律风险有多大?
”陆薇想了几秒:“你提供事实就行,不要加主观判断。口红出现在已婚同事西装里,
聊天记录显示暧昧内容——这些都是事实。有没有发展到实质性出轨,目前的证据不够。
所以你不能说他们有不正当关系,只能说你发现了疑点。”“明白了。
”“但我建议你先别走这一步。”“为什么?”“因为你手里有一张更大的牌。
”陆薇靠在椅背上。“那些设计方案。”---从陆薇办公室出来,我开车去了趟恒远地产。
不是去找人事。我去找了顾辰远的上司——恒远地产开发三部的总监方培林。
方培林四十出头,在行业里做了十几年,眼光很毒。
顾辰远刚进公司那会儿我跟他吃过两次饭,他对我的印象不错——知道我是做室内设计的,
还说过“嫂子的审美比我们部门大部分人都强”。我约他喝了杯咖啡。“方总,
我来是想跟您聊个合作的事。”方培林很意外:“什么合作?”“我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最近在接一些商业地产的室内案子。恒远的翡翠湾二期不是要开工了吗?
我想竞标示范区的室内设计。”方培林笑了:“嫂子,这个得走公司采购流程,
我可不能开后门。”“我知道。我不是来走后门的。”我打开手机,
把准备好的作品集递给他看,“这是我过去两年的作品,您看看水平够不够。
”方培林接过去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等一下——”他盯着屏幕,
拿手指放大了看。“这个……这不是滨江花园的概念方案吗?”“是。”“这是你做的?
”“是。”方培林抬起头看我,表情很复杂。“嫂子,这个方案——上个月辰远提报的时候,
是以他个人名义交上来的。”我笑了笑,没说话。方培林又翻了两页——望山府的提案,
翡翠湾的效果图,
锦澜商业中心的空间动线设计——每一份下面都标着我的工作室水印和创建时间。
全部早于顾辰远提交的时间。方培林把手机还给我,沉默了很久。“嫂子,你今天来,
不只是为了竞标吧?”“方总,我只是想让您知道两件事。”“你说。”“第一,
这些方案是我做的。顾辰远用了我的设计去提报,我以前没说过,以后也可以继续不说。
但前提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还值得我这么做。”方培林的眉头动了一下。“第二,
最近有个叫姜若晴的销售跟顾辰远走得很近。如果公司人事那边收到任何关于他们的举报,
那不是我发的。但如果有人想拿'业绩都是我跑的'来压人——方总,您现在知道了,
业绩背后的方案是谁的。”方培林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嫂子。
你这步棋走得够深。”“不是棋,是实话。”我站起来,“竞标的事,走正常流程就好。
今天的咖啡我请了。”我转身走出咖啡厅。走到门口的时候,
方培林在身后说了一句:“嫂子,翡翠湾二期的竞标公告下周发。你投一下。
”---从咖啡厅出来,我看了一眼手机。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是婆婆的:念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