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分手三年的前女友苏念，以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回到了我的世界。

她躺在冰冷的工作台上，成了我的客户。

而我在为她整理遗容时，在她那根断裂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属于我现任女友安然的皮屑。

殡仪馆的白炽灯，永远比医院的更冷，更没有人情味。

它照在不锈钢工作台上，反射出的光，能刺进人骨头缝里。

今晚，这光照在了苏念的脸上。

她很安静，比我们在一起时任何一个瞬间都要安静。脸色是那种失血过度的青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警方送来时给的报告很简单：意外坠楼，无他杀嫌疑，家属要求尽快火化。

家属……她哪还有什么家属。

我拿起毛巾，浸湿了温水，准备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污。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一种熟悉的冰冷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她拉着我的手，掌心也是这样冰冷。

「江源，我们算了吧。」她说。

我没问为什么。我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女孩，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现在，她眼里的光，是彻底熄灭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开始手上的工作。这是我的职业，我是入殓师江源。我必须专业，必须冷静。

擦拭，清洁，填充。

每一个步骤，我都做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细致。我想让她走得体面一点，像她生前那样，永远都是干净漂亮的。

轮到手部清洁时，我看到了她那根从中折断的右手食指指甲。

断口很不规整，像是经历过剧烈的挣扎或抓挠。指甲缝里，嵌着一点点东西。

不是泥土，也不是血污。

我下意识地皱起眉，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一点微末。

放在托盘的白布上，那是一小片……皮屑。

带着一丝极细的血痕。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作为入_More_殓师，我对这些东西太过敏感。这不是苏念自己的，人死后，新陈代谢停止，不会再有新的皮屑产生。

这片皮屑，来自一个活人。

一个在苏念死前，和她有过剧烈肢体接触的活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

警方说，无他杀嫌疑。

可是，这片皮屑呢？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上面，一个荒谬到让我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我女朋友安然，皮肤有些敏感，特别是手臂，一到换季就会有些起皮。她总抱怨这事，前两天，她右臂上还被自己不小心挠出了一道红痕。

那道红痕的位置，大小，形状……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猛地站起身，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冲到旁边的水池，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拍打自己的脸。

不可能的。

安然那么温柔善良，她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难过半天。

她怎么可能……和苏念的死有关？

我一定是疯了。因为苏念的死，我精神错乱了。

我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巧合。世界上皮肤起皮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就偏偏是安然。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安然」。

我看着那两个字，感觉像是在看一条毒蛇。那震动声，仿佛是它吐信子的声音。

我颤抖着手，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安然一如既往的、甜美又无辜的声音。

「阿源，你在忙吗？我做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等你回来喝呀。」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可我听在耳朵里，却像是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呼唤。

我死死地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冰冷的水池台面，才没让自己瘫软下去。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干涩、沙哑的声音回答：

「好，我……马上回来。」

挂掉电话，我回头看向工作台上的苏念。

她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像是在嘲笑我，又像是在对我发出无声的求救。

我慢慢走回去，用另一把干净的镊子，将那片小小的、却足以掀起惊天巨浪的皮屑，小心翼翼地夹起，放进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

然后，我用最快的速度，为苏念化好了最后的妆。

遮盖了她所有的伤痕，让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脱下工作服，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房间。

我知道，从我把那片皮屑放进证物袋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真相，无论多残酷，我必须亲手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