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一同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安然穿着一身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像只温顺的小兔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阿源,你回来啦!」她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快去洗手,汤马上就好。」
她的小臂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就落在了她的右臂上。
那里,有一道清晰的、已经结了浅痂的抓痕,大约三厘米长。
和我脑海中那个可怕的猜想,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怎么了?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呀?」安然端着汤走出来,看到我脸色不对,关切地走过来,伸手想摸我的额头。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阿源,你……」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
我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汤碗。
「没事,刚处理了一个……比较麻烦的客户,身上沾了味道,怕熏到你。」我找了个借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安然的疑虑似乎被打消了。她重新露出笑容,拉着我到餐桌边坐下。
「那就快趁热喝,暖暖身子。」她一边说,一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我嘴边,像哄小孩子一样,「啊——」
我看着她温柔的笑脸,看着她眼中纯粹的爱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眼前这个女人,该有多么可怕的心理素质?
她能在杀了人之后,面不改色地为我煲汤,用最天真无邪的表情,等待着我回家。
我逼着自己张开嘴,喝下了那口汤。
玉米的甜,排骨的香,混合在一起,滑过我的喉咙。但我尝到的,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好喝吗?」安然期待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声音含混不清:「好喝。」
一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如坐针毡。安然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叽叽喳喳地跟我分享着她今天遇到的趣事。
「对了阿源,我今天逛街,看到一条领带,特别配你上次那件灰色西装,就给你买回来啦!」
她献宝似的从沙发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带着暗纹的领带。是我喜欢的风格。
「还有啊,下周我过生日,我们去城郊那家温泉山庄好不好?听说那里的私汤特别棒。」她挽住我的胳膊,身体紧紧地贴着我,声音又软又糯。
属于她的、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在我的鼻尖。
曾几何时,这是我最迷恋的味道。它代表着温暖、安心和归属。
可现在,这香味却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着我的脖子,让我窒息。
我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能僵硬地点头。
「好。」
「太棒了!」她开心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那我现在就去预定!」
她蹦蹦跳跳地跑去拿手机,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慢慢地站起身,走进浴室。关上门,我打开水龙头,用巨大的水声掩盖住我粗重的喘息。
镜子里的我,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混乱。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冷静,江源,你必须冷静。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我不能冤枉一个爱我的人。
可是,苏念指甲缝里的皮屑,和安然手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抓痕,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小小的证物袋。
灯光下,那片皮屑显得格外刺眼。
我需要一个绝对权威的答案。
我拿出手机,快速地给我的一个朋友发了条信息。
他叫周屹,是个法医。
「老周,睡了没?有个东西,想请你帮我做个DNA比对,越快越好。」
信息发出去,**在冰冷的墙壁上,等待着回复。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浴室外,传来了安然的声音:「阿源,你在里面干嘛呀?快出来陪我看电影。」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等我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来了。」
我将证物袋重新塞回口袋最深处,整理了一下表情,推门走了出去。
无论真相如何,在这场戏落幕之前,我必须扮演好我的角色。
一个体贴的、毫无疑心的、深爱着她的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