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04的房客我天生阴阳眼。打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天花板上飘的白影,
墙角蹲的黑影,还有趴人肩膀上、对着耳朵吹气的湿漉漉的女人。三岁那年,
我指着空无一人的客厅说“那个穿白衣服的阿姨在哭”,我妈当场晕了。
后来家族里的老人告诉我,我是百年难遇的纯阴之体,天生就是阴阳眼的命格。
这种人活不过十八岁。除非找个阴气最重的地方,用自己的阴气镇住那里的厉鬼,以毒攻毒,
才能勉强活下去。于是我装了十八年瞎子。我学会用耳朵代替眼睛,用拐杖探路,
学会看见浑身是血的鬼魂时面不改色地从它身边走过。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能看见,
否则那些东西会缠上我,缠得更紧。十八岁生日那天,
家族长老把我送到这所大学——明德大学,城市边缘的一所普通学校。
“明德大学的四号宿舍楼,是整个城市阴气最重的地方。”长老枯瘦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尤其是四楼404,十年里死了三个人。你去那里住,
用你的纯阴之气镇住楼里的厉鬼。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说出来,不要反抗,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它们会试探你,会害你。但只要你一直装瞎,
它们就不会把你当成真正的威胁。”长老递给我一根磨得光滑的盲杖。“这根桃木杖,
能保你一时平安。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睁开眼睛。”我接过盲杖,点了点头。
拖着行李箱,我走进四号宿舍楼。刚一进门,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明明是盛夏七月,
楼里却冷得像冰窖。墙壁上长满墨绿色的霉斑,天花板上的水管滴滴答答漏水,
在地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还有隐约的哭声。女人的哭声,从楼梯间的方向传来。我抬头,
看见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她的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低下头,用盲杖敲了敲地面,一步一步走上四楼。404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香水味的奇怪气味扑面而来。宿舍里一片狼藉,
地上扔满零食袋和空饮料瓶,衣服堆在椅子上,桌子上散落着化妆品和课本。
三个女生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同时抬起头。带头那个染着一头酒红色头发,
穿露脐装和超短裤,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钉。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盲杖上,
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恶意。“哟,来了个瞎子?”她嗤笑一声,
对着另外两个女生挑眉。“咱宿舍这下可热闹了,居然来了个残疾人。
”左边那个留齐刘海、戴黑框眼镜的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但看我的眼神里也带着一丝轻蔑。“李曼,别这么说。人家眼睛看不见,已经够可怜的了。
”嘴上说可怜,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右边那个微胖的女生正在吃薯片,咔嚓咔嚓嚼着,
含糊不清地说:“就是啊,瞎子怎么了?瞎子正好可以帮我们打扫卫生啊。反正她也没事干。
”李曼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她故意把脚伸到我前面,看我差点被绊倒,
笑得前仰后合。“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她一拍额头。“林晚,
以后宿舍的卫生全包给你了。扫地、拖地、倒垃圾、刷厕所,都归你。还有我们的衣服,
你也顺便帮我们洗了吧。”我没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盲杖。我看见,
李曼的肩膀上趴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个女人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
脸色白得像纸。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死死盯着我。她的舌头伸得很长,
舔着李曼的耳朵。李曼打了个哆嗦,不耐烦地挥手。“怎么突然这么冷?行了行了,
别傻站着了。你的床位在那边,靠窗那个。赶紧收拾,别碍眼。”我拖着行李箱,
走到靠窗的床位。这个床位是整个宿舍阴气最重的地方。我伸手摸了摸床单,冰凉刺骨。
抬头,看见天花板上有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形状像一个扭曲的人形。十年前,
第一个死在404的女生,就是在这个床位上吊自杀的。我放下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那三个女生坐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时不时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
她们把水杯放在我够不到的地方,把香蕉皮扔在我脚边,看我跌跌撞撞的样子,
笑得肆无忌惮。我什么都没说,默默捡起香蕉皮扔进垃圾桶。我看见,
那个红裙子的女人从李曼的肩膀上爬了下来。她蹲在地上,捡起一片香蕉皮,
放在了李曼的脚边。李曼正笑得开心,一脚踩上去,整个人往后倒。头重重撞在茶几棱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哎呀!”李曼疼得龇牙咧嘴,捂着后脑勺爬起来。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林晚!是不是你故意把香蕉皮扔这儿的?”我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声音很轻。
“不是我。”“不是你是谁?”李曼更生气了。“这里除了你还有谁?肯定是你嫉妒我们,
故意害我!”齐刘海女生张雅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好了李曼,别跟她计较了。
她一个瞎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笨手笨脚罢了。
”微胖女生王萌也跟着说:“就是就是,算了吧。不过林晚,你以后小心点,
别再毛手毛脚了。”我低下头,没再说话。我看见,那个红裙子的女人正站在李曼身后,
对着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第二章浴室的秘密半夜十二点,我被一盆冷水泼醒。
冰冷的水顺着头发流进脖子里,我打了个寒颤,睁开眼睛。李曼站在我床边,
手里拿着空水桶。她看我狼狈的样子,笑得十分得意。“瞎子,醒了?
”她用脚踢了踢我的床沿。“去,给我倒杯水。我渴了。”我坐起身,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看见那个红裙子的女人正站在李曼身后。她的手搭在李曼肩膀上,头靠在李曼耳边,
似乎在对她说什么。李曼的眼神变得更凶狠。“聋了吗?我让你去给我倒水!
”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把我从床上拽下来。我的头重重撞在床架上,一阵眩晕。“李曼,
别太过分了。”张雅的声音从对面床上传来,有些不耐烦。“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李曼松开我的头发,拍了拍手。“一个瞎子,还敢跟我摆脸色。
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她不可。”王萌也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怎么了怎么了?
又怎么了?”“没什么。”李曼冷笑一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我。“我就是想试试,
这个瞎子是不是真的看不见。”她对着张雅和王萌挤了挤眼睛。“你们说,
我们装鬼吓吓她怎么样?看她会不会被吓哭。”张雅来了兴趣,从床上坐起来。“好啊好啊!
我早就想试试了。她整天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倒要看看她被吓哭是什么样。
”王萌也兴奋起来。“我同意!我来扮贞子!我有白色的床单!”三个人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完全无视了地上的我。我慢慢爬起来,摸索着穿上鞋子,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水杯。
“我去给你倒水。”我轻声说。李曼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算你识相。快点去,
我要喝温的。”我拿着水杯走出宿舍。走廊里空无一人。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
又一盏盏熄灭。墙壁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扭曲变形,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恶鬼。
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转身,看见那个红裙子的女人正站在我身后。她离我很近,
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她的脸几乎贴在我脸上,
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的眼睛。我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走回宿舍。我把水杯递给李曼。
李曼接过水杯,看都没看,直接泼在我脸上。温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服上。
“谁让你接这么烫的?”李曼把水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你想烫死我吗?
”我没说话,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张雅走过来,拍了拍李曼的肩膀。“好了好了,
别玩了。我们该干正事了。”她对着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林晚,跟我们来卫生间。
我们有东西要给你看。”我知道她们想干什么。但我还是点了点头。“好。
”她们三个把我拖进卫生间。卫生间很小,只有几平米。瓷砖是暗黄色的,上面布满污渍。
镜子上蒙着厚厚的水雾,什么也看不清。天花板上的水管滴滴答答漏水,
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三年前,第二个死在404的女生就是死在这个卫生间里。
她洗澡时滑倒摔死,头撞在浴缸边缘。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冰冷的水里泡了整整一天。
那个死了的女生叫陈红。她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条红裙子。李曼把我推到卫生间的角落。
“站这儿,不许动。”她恶狠狠地说。“也不许尖叫。不然我们就把你一个人留这儿过夜。
”**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点了点头。三个人相视一笑,轻手轻脚走出卫生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然后是锁芯转动的声音。她们把我反锁在了里面。
卫生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隐约能看见镜子的轮廓。
我听见门外传来她们的窃笑声。“准备好了吗?我数一二三就开始。”“准备好了!
”“一、二、三——”突然,卫生间的灯开始疯狂闪烁。滋滋的电流声响起,灯光忽明忽暗。
门外传来女人的哭声,凄厉而幽怨。
“呜呜呜……我好冷……我好冷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来来**,越来越近。然后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吱呀——吱呀——”刺耳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我当然知道,
门外的哭声和脚步声都是李曼她们装出来的。但我也知道,
这个卫生间里还有一个真正的“东西”。我感觉到有冰冷的水滴在了我的脖子上。一滴,
两滴,三滴……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一条湿透的红裙子,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脸白得像纸,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正从镜子里一点一点爬出来。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衣服滴下来,
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她缓缓向我走来。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走到我面前停下,脸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见她皮肤下蠕动的蛆虫。
她伸出冰冷的、苍白的手,摸向我的眼睛。“你能看见我,对不对?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摩擦。“我知道你能看见我。”我没说话,也没睁开眼睛。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桃木盲杖,手心全是冷汗。长老说过,只要我一直装瞎,
它们就不会把我当成真正的威胁。陈红的手停在我眼前。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缓缓收回手。“你和她们不一样。”她轻声说。“她们该死。”说完,她转身,
缓缓走向卫生间的门。门外,李曼她们的笑声还在继续。“哈哈哈,她肯定被吓坏了!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不会是吓晕过去了吧?”“要不我们开门看看?”“急什么。
”李曼的声音响起。“再吓她一会儿。让她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陈红站在门后,
静静地听着。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卫生间里弥漫开来。我睁开眼睛。
看见陈红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她的眼睛里,流出了暗红色的血泪。
门外的笑声突然停了。然后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是李曼的声音。“啊——!!!
”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还有钥匙掉在地上的声音。“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李曼!你怎么了?!”“门打不开!钥匙呢?钥匙在哪儿?!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在门上。然后是骨头碎裂的声音。卫生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彻底的黑暗。只有陈红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第一个。
”第三章第一个死者门被撞开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王萌找来宿舍管理员,
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照在我脸上。
然后是宿舍管理员撕心裂肺的尖叫。“啊——!死人了!!!”张雅和王萌顺着光看去,
也同时发出尖叫。李曼死了。她躺在卫生间地板上,浑身湿透,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
脸色青紫,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天花板。脖子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摔断了。
她的死状,和三年前死在这里的陈红一模一样。而我,正蜷缩在卫生间的角落,
手里紧紧攥着盲杖,浑身发抖。警察很快就来了。警戒线拉了起来,404被封锁。
法医蹲在李曼尸体旁边仔细检查。警察给我和张雅、王萌录了口供。“当时是什么情况?
”一个年轻的警察看着我,语气尽量温和。我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
她们把我反锁在卫生间里,然后……然后我就听见外面有尖叫声。我很害怕,
就一直躲在这里。”“她们为什么要把你反锁在卫生间里?”“她们……她们想装鬼吓我。
”我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们总是欺负我,因为我眼睛看不见。
”警察皱了皱眉,看向张雅和王萌。张雅和王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是……是李曼提议的。”张雅结结巴巴地说。“她说想试试装鬼吓吓林晚。
我们……我们只是跟她一起玩而已。我们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对!”王萌连忙点头。
“我们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们只是在门外装鬼吓她,然后……然后李曼突然尖叫了一声,
就倒在地上。我们吓坏了,就赶紧去找管理员了。”“她是怎么倒下去的?”“我不知道。
”张雅摇头。“当时太黑了,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只听见她尖叫了一声,
然后就听见‘咚’的一声,她就倒在地上了。”“我也没看见。”王萌说。
“当时灯突然灭了,到处都是黑的。我什么也看不见。”法医走过来,对着年轻警察摇头。
“初步判断是意外死亡。死者是滑倒后头部撞击地面导致颅骨骨折死亡。和三年前那个案子,
死状完全一样。”“又是意外?”年轻警察皱起眉头。“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我低下头,
遮住眼里的情绪。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意外。我看见陈红正站在李曼尸体旁边。她低着头,
看着李曼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就带着李曼的尸体离开了。
宿舍管理员也走了,临走前让我们收拾好东西,明天搬到别的宿舍去住。
宿舍里只剩下我、张雅和王萌三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让人作呕。
张雅和王萌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一言不发。突然,张雅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是你干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是你杀了李曼!”我抬起头,
“看”着她的方向,一脸茫然。“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别装了!
”张雅猛地站起来指着我。“肯定是你!除了你还有谁?你根本就不是瞎子!你是装的!
你一直都在装瞎!”“对!”王萌也跟着站起来,躲在张雅身后。“一定是你!你假装瞎子,
就是为了杀李曼!太恶毒了!”我摇头,声音轻轻的。“我没有杀她。我真的看不见。
”“你还狡辩!”张雅更激动了。“如果不是你杀了她,那她怎么会死得那么巧?
和陈红死得一模一样!肯定是你模仿陈红的死法,杀了李曼!”“警察已经说了,是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会这么巧?”张雅冷笑。“我告诉你林晚,我们不会相信你的!
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让你给李曼偿命!”说完,她拉着王萌,摔门而出。
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李曼死的地方,地上还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陈红还站在那里。她看着我,轻声说:“她们也该死。”我没说话,
只是默默拿出拖把开始拖地。我把血迹拖干净,又用消毒水反复擦了好几遍。
但那股血腥味怎么也散不去。它像跗骨之蛆一样钻进我的鼻子里,钻进我的骨头里。
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这只是一个开始。第四章笔仙第二天,张雅和王萌没有搬宿舍。
她们不仅没搬,还把李曼的东西全扔了出去,然后在宿舍里贴满黄色的符纸。

